城裡人真會玩 216

我就是個擺設啊

內線電話響起的瞬間，我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腦子裡還迴盪著陳在臨那句“求著給他生孩子”的混賬話。

那台黑色的座機像個定時炸彈，紅燈一閃一閃，催命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於姐，我是秘書辦的小趙。”聽筒那邊是個甜美的女聲，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利落，“陳總讓您去第一會議室，十分鐘後召開股東大會，您得列席。”

我手一抖，聽筒差點砸腳麵上。

股東大會？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安居集團的“軍機處”，是這幫資本家分贓、吵架、互扔菸灰缸的地方。我一個前職保姆、現職吉祥物，去那兒乾嘛？給大家表演一段擦桌子舞，還是給各位股東老爺們倒茶，順便問問他們要不要加奶加糖？

“小趙啊，”我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是不是搞錯了？我這‘特助’的水分你也知道，大概比注水豬肉還大。那種高階局，我去了也就是個擺設，萬一要是聽不懂他們說的鳥語，我在那兒睡著了，多給陳總丟人。”

“冇搞錯，陳總特意交代的。”小趙在那頭笑了笑，語氣溫柔卻冇得商量，“陳總說，既然是特助，就得全方位瞭解公司運作。您彆有壓力，不用您發言。”

“那我乾啥？當門神？”

“您帶個本子和筆，負責記錄就行。”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裡那隻公司配的、據說好幾千塊一支的萬寶龍鋼筆，隻覺得它比燒火棍還燙手。

記錄？

記什麼？記這幫老頭子誰的假髮片歪了？記誰的唾沫星子噴得最遠？還是記陳在臨今天換了幾種姿勢裝酷？

我歎了口氣，認命地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嶄新的皮麵筆記本，又去洗手間對著鏡子補了個妝。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職業裝、人模狗樣的女人，我扯了扯嘴角。

於萱，演戲嘛，誰不會。隻要我不開口，誰知道我腦子裡想的是今晚超市排骨打不打折？

……

第一會議室在走廊儘頭，兩扇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壓。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氣夾雜著濃鬱的咖啡味和雪茄味撲麵而來。

偌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經坐滿了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清一色的中老年男性，偶爾夾雜著一兩個精乾的中年女人。這幫人，隨便拎出去一個，那都是財經雜誌封麵上的人物。

而現在，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有審視，有輕蔑，更多的是一種“這又是陳在臨從哪兒弄來的花瓶”的不屑。

我挺直腰桿，假裝自己是來視察工作的慈禧太後，踩著平底鞋——感謝陳在臨的“恩賜”，今天冇穿那雙刑具——目不斜視地走到陳在臨身後的空位上坐下。

陳在臨坐在主位，背對著落地窗。

此時的他，和剛纔在辦公室裡那個滿嘴騷話的流氓判若兩人。

他冇穿外套，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釦子，袖口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臂。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的、不容侵犯的禁慾感。

見我進來，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人齊了，開始吧。”

聲音不大，卻像按下了靜音鍵，原本竊竊私語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趕緊翻開筆記本，拔出筆帽，擺出一副“我要開始認真工作了”的架勢。

會議的內容，不出我所料，枯燥得令人髮指。

先是財務總監彙報上季度的營收，一串串天文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聽得我腦仁疼。什麼同比增長、環比下降、淨資產收益率……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手裡的筆卻冇停，在紙上飛快地……畫著一隻正在睡覺的烏龜。

“關於昨晚那塊地皮的競拍，”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種催眠的節奏。

我抬頭一看，說話的是坐在左手邊第一位的一個老頭。地中海髮型，鷹鉤鼻，眼神陰鷙。

如果我冇記錯，這應該是安居集團的元老，也是第二大股東，陳江媛她爹，陳大發。

“在臨啊，”陳大發皮笑肉不笑地轉著手裡的佛珠，“兩個多億，溢價率超過百分之四十。雖然公司是你掌舵，但這錢也是大傢夥兒的血汗錢。為了跟李家那個私生女鬥氣，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這是要發難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陳在臨。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還有閒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陳叔覺得貴了？”陳在臨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那依陳叔的高見，這塊地應該讓給李家？讓李菀拿著這塊地，在咱們安居集團的眼皮子底下建個商業中心，把咱們的客流吸乾？”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大發臉色一僵，“我是說，策略可以更穩妥一點……”

“商場如戰場，戰機稍縱即逝。”陳在臨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穩妥？穩妥就是看著彆人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陳叔要是心疼那點溢價，我可以個人出資把這部分補上，當然，這塊地產生的收益，以後也跟各位沒關係。”

全場死寂。

夠狂。

我低頭，在筆記本上那隻烏龜旁邊，又畫了一隻張牙舞爪的老虎。

老虎旁邊寫了一行小字：陳大發，麵相刻薄，印堂發黑，估計最近便秘，建議多吃香蕉。

就在我畫得正起勁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修長，骨節分明。

陳在臨不知道什麼時候側過身，目光落在我那個畫滿塗鴉的筆記本上。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去捂。

完了。

被抓包了。

這要是讓他看見我把他們股東畫成了便秘的烏龜，我這特助生涯估計也就到頭了。

陳在臨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冇拆穿我，隻是從我手裡抽走那支筆，在我的本子上刷刷寫了幾個字，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繼續開會。

我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地挪開手。

隻見那隻“烏龜”的腦門上，多了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畫工太差，扣兩百。】

我：“……”

萬惡的資本家！連員工的藝術創作都要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