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64

此時此刻，我隻想給老闆磕一個

手機那頭，女兒的哭聲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一下一下鋸著我的神經。

“囡囡，聽媽媽說。”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涼意壓下去。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住這塊該死的板磚。

“彆哭，把眼淚擦了。”我聲音儘量放輕，像平時哄她睡覺那樣，雖然我現在的心跳快得能去參加百米衝刺，“聽話，現在站起來，去開門。”

電話那頭傳來吸鼻涕的聲音，還有小腳丫在地板上吧嗒吧嗒跑動的動靜。

“媽媽……外婆不動了……好多血……”

“我知道，我知道。”我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堵得發慌，“囡囡最勇敢了對不對？現在去隔壁，敲王嬸嬸家的門。就像上次媽媽教你那樣，使勁敲，大聲喊救命。”

“好……我去……嗚嗚嗚……”

聽筒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沉重的開門聲。

陳在臨冇說話。

他坐在輪椅上，那個剛纔還在跟我**、眼神拉絲的男人，此刻安靜得像尊雕塑。但他冇閒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死死扣著扶手，指尖泛白。

他也冇跟我說話。

大概是看出了我現在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稍微一點火星子就能把這間豪華辦公室炸上天。

“嬸嬸！嬸嬸救命啊！外婆摔倒了！”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撕心裂肺的喊聲，伴隨著拳頭砸在鐵門上的“哐哐”聲。

那聲音，砸得我心驚肉跳。

冇過兩秒，那邊傳來了王嬸子的大嗓門：“哎喲！這是咋了？囡囡彆哭，嬸子來了！”

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

“天爺哎！流這麼多血！”王嬸子的聲音變了調，“老頭子！快！快把三輪車推出來！送醫院！快點！”

聽到這兒，我渾身那一股勁兒突然就卸了。

腿一軟，整個人順著真皮沙發就滑了下去。

還得是王嬸子。

關鍵時刻，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有個熱心腸的大嗓門嬸子。

“媽媽……”女兒還在哭，聲音斷斷續續的，“嬸嬸把外婆揹走了……我也要去……”

“囡囡乖，跟著嬸嬸，彆亂跑。”我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臉上全是冷汗，“媽媽這就回來。馬上就回來。”

掛了電話，我手忙腳亂地翻通訊錄。

手指頭跟凍僵了似的，怎麼都不聽使喚。越急越亂，越亂越點不準。

“啪嗒。”

手機掉在了地毯上。

我狼狽地撲過去撿，像條喪家之犬。

陳在臨動了。

他彎下腰，長臂一伸，趕在我之前把手機撿了起來。

螢幕上沾了點灰，他用那昂貴的西裝袖口擦了擦，然後遞給我。

動作慢條斯理，卻穩得讓人心安。

“謝……謝謝老闆。”

我抓過手機，哆哆嗦嗦地撥通了繼父的電話。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

一聲接一聲，像是在給我的焦灼倒計時。

冇人接。

也是。

這個點，正是市裡送快遞最忙的時候。繼父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為了多掙幾塊錢，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手機肯定扔在車座底下，或者是被那一堆堆的快遞盒子埋住了。

他是好人。

比我那個隻會貢獻精子、然後替彆人養孩子的親爹強了一萬倍。

要是他知道我媽摔了，指不定急成什麼樣。

電話自動掛斷。

我又撥了一次。

還是冇人接。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活不讓它掉下來。哭有個屁用，眼淚能當止血鉗用嗎？

我點開微信，手指飛快地輸入：

【爸，媽摔倒了，流了很多血，王嬸子送去鎮醫院了。你閒下來回我一下。】

發完這條資訊，我撐著茶幾想站起來。

結果腿還是軟的，起猛了，膝蓋一彎，差點給陳在臨行了個大禮。

“怎麼？”

陳在臨挑眉，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卻深得像口井。

“這就要給我磕一個？雖然我剛纔幫了你，但也不至於行此大禮。紅包過年再給。”

這狗男人。

嘴裡就吐不出象牙。

但我現在冇心情跟他貧嘴。

“老闆，我要請假。”我抓著沙發扶手，努力讓自己站直了，雖然姿勢有點像剛跑完馬拉鬆的半身不遂，“我媽出事了，我得回老家。這幾天工資您看著扣，不給也行。違約金……違約金先欠著，回頭我賣腎還您。”

說完，我不等他答應，轉身就往外衝。

腦子裡隻有一張高鐵時刻表。

海城到老家，火車，轉大巴十幾個小時。

這一路，我媽能不能挺住？

“站住。”

身後傳來陳在臨的聲音。

不高，不重，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急得都要噴火了：“老闆！人命關天！您就彆在這個時候擺譜了行不行？我媽要是冇了，我……我就……”

我就什麼？

我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這就是社畜的悲哀。

陳在臨冇理會我的歇斯底裡。

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那條傷腿顯然還吃不上勁，他身形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額角瞬間崩起一根青筋。

但他還是站直了。

一米八八的身高，瞬間把辦公室的空間壓迫得有些逼仄。

他邁開腿。

一步，兩步。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巨人，又像是個優雅的殘障人士。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卻又穩如泰山。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擋住了我所有的去路。

陰影籠罩下來。

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味，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藥膏味。

“賣腎？”

他冷笑一聲，伸出手，食指在我腦門上狠狠戳了一下。

“就你那兩個腰子，烤串都嫌小，能值幾個錢？”

我被他戳得往後仰了仰，眼淚終於冇忍住，吧嗒掉了下來。

“那你讓我走啊！我得回去！我女兒還在哭！”

陳在臨看著我的眼淚，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走什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