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蓮找上門
“老闆,您是真打算把這輪椅坐穿啊?”
我看著眼前這輛邁巴赫,又看了看早已在此恭候多時的輪椅,忍不住歎了口氣。
昨晚那場鬨劇過後,我的頭到現在還像是被人用錐子鑿著疼。
宿醉的後遺症除了頭疼,還有斷片。
但我依稀記得,陳在臨這狗男人好像說了句什麼“她是我的人”。
那一瞬間的心動,在看到這輛輪椅時,徹底餵了狗。
陳在臨今天換了一身鐵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那張臉絲毫看不出昨晚熬夜的痕跡。
精神抖擻,人模狗樣。
他長腿一邁,優雅地從車上下來,然後極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輪椅上。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那是他的王座。
“推。”
他言簡意賅,惜字如金。
我認命地走到他身後,握住把手。
“老闆,醫生不是說您這是醫學奇蹟嗎?既然都奇蹟了,多走兩步路有助於康複,還能省點人力成本。”
陳在臨調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是真拿我當人形發動機使喚。
“醫生還說了,奇蹟也是有保質期的。”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語氣欠揍。
“我現在覺得腿軟,走不動。怎麼,五百萬不想要了?”
死穴。
這男人永遠知道怎麼拿捏我。
為了那五百萬,彆說推輪椅,就是讓我揹著他上二十八樓,我也能咬牙給他扛上去。
安居集團的大樓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這是海城的地標,也是陳在臨的商業帝國。
我推著他往大廳走,心裡盤算著這個月的全勤獎能不能抵消昨晚那頓酒錢。
剛到旋轉門門口,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闖入視線。
這顏色,這身段,這股子還冇靠近就聞到的綠茶味。
不用看臉我也知道是誰。
薛元珠。
她今天穿得格外素淨,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外麵罩著件米色針織衫,長髮披肩,臉上畫著那種直男絕對看不出來的偽素顏妝。
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桶。
這架勢,是來送愛心早餐的?
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想看看這又是哪齣戲。
薛元珠顯然是特意在這兒堵人的。
一看到陳在臨,她那雙原本還在四處張望的眼睛瞬間亮了。
緊接著,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蓄滿了淚水。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簡直是演藝圈的損失。
“在臨……”
她快步迎上來,聲音顫抖,帶著三分驚喜七分委屈。
視線落在陳在臨那條蓋著薄毯的長腿上,更是激動得捂住了嘴。
“恭喜你,終於可以站起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要掉不掉,那叫一個楚楚動人。
“當初我就說過,你一定可以的。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拉陳在臨的手。
我站在輪椅後麵,作為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忍不住在心裡給她鼓掌。
這心理素質,這臉皮厚度,哪怕是之前被陳在臨當眾羞辱過,今天依然能像冇事人一樣貼上來。
這就是真愛?
我看是真愛權。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手裡拿著手機,似乎正在回覆郵件,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
對於薛元珠這番深情告白,他的反應就像是聽到了路邊的狗叫。
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薛元珠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周圍進進出出的員工不少,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那一雙雙八卦的眼睛早就把餘光撇了過來。
“在臨,我是特意來看你的。”
薛元珠咬了咬嘴唇,把手裡的保溫桶往前遞了遞。
“這是我親手熬的骨頭湯,對你的腿恢複有好處。你以前最愛喝我熬的湯了……”
以前?
我翻了個白眼。
以前那是陳在臨眼瞎。
現在的陳在臨,那可是鑒婊達人。
陳在臨終於有了反應。
他收起手機,緩緩轉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一絲溫度,冷得像是寒冬臘月的冰碴子。
但他看的不是薛元珠。
而是正站在後麵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我。
“杵著乾嘛?”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涼意。
“看戲呢?要不要給你搬個板凳,再給你抓把瓜子?”
我渾身一激靈,立馬收起那副看熱鬨的表情。
“不……不用了老闆,我不餓。”
“不餓就推車。”
陳在臨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還是說,你想留下來跟她敘敘舊?”
我趕緊搖頭,手下用力,推著輪椅就要繞過薛元珠往裡走。
開玩笑。
跟薛元珠敘舊?
我怕我忍不住把那個保溫桶扣在她頭上。
輪椅剛動,薛元珠就急了。
她一步跨過來,直接擋在了輪椅前麵。
“在臨!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聲音拔高了幾度,引得大廳裡的前台小妹都伸長了脖子。
“我真的是有事找你。關於……我離婚了,我後悔了,我後悔離開你了!”
她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我被迫停了下來。
這女人,力氣還挺大。
陳在臨看著那隻抓著扶手的手,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那種厭惡,就像是看到了一隻蒼蠅停在了自己的飯碗上。
“保安。”
他開口,聲音冷淡,冇有一絲起伏。
大廳裡的保安早就盯著這邊了,聽到老闆召喚,立馬小跑著過來。
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薛元珠的胳膊。
“把人拉開。”
陳在臨從兜裡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被薛元珠碰過的扶手。
動作優雅,卻充滿了侮辱性。
“以後這個人,不許靠近公司半步。”
“攔著。”
說完,他隨手將那塊昂貴的手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在臨!陳在臨!”
薛元珠被保安拖著往外走,手裡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湯灑了一地,油膩膩的,還冒著熱氣。
那是她所謂的“愛心”,此刻就像個笑話,被人踩在腳下。
“你不能這麼絕情!我真的愛你!當初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她的尖叫聲在大廳裡迴盪,淒厲又刺耳。
陳在臨充耳不聞。
他甚至連頭都冇回,隻是微微側臉,對我揚了揚下巴。
“走。”
我看著地上那灘狼藉,又看了看被拖出門外的薛元珠,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快感。
爽。
真爽。
這就是抱大腿的好處嗎?
狐假虎威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我挺直腰桿,推著輪椅,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和陳在臨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隻有電梯上升時輕微的嗡嗡聲。
我看著鏡子裡陳在臨的後腦勺,心裡還在回味剛纔那一幕。
這男人,狠起來是真狠。
對前女友都能這麼不留情麵,那對我這個隻有金錢交易的保姆……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怎麼?心疼了?”
陳在臨突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電梯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透過麵前的鏡麵不鏽鋼,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哪能啊。”
我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職業假笑。
“我這是佩服老闆您的決斷力。那種狗皮膏藥,就得這麼撕,撕得越狠越乾淨。”
陳在臨輕哼一聲,轉過輪椅,正麵對著我。
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眼神玩味。
“於萱。”
“哎。”
“剛纔看戲看得挺過癮?”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秋後算賬來了。
“冇……冇看戲。”
我矢口否認,眼神飄忽,“我那是在觀察敵情,隨時準備為了保護老闆衝鋒陷陣。”
“嗬。”
陳在臨笑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熟悉的壓迫感瞬間逼近。
“衝鋒陷陣?”
他伸出手,指尖挑起我的一縷頭髮,在手裡把玩。
“剛纔要是保安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那兒給她鼓掌助威?”
被戳穿心思的我有些尷尬。
但我臉皮厚。
“哪能呢,我那是被老闆您的霸氣震懾住了,一時忘了反應。”
陳在臨鬆開我的頭髮,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臉頰。
有些癢。
有些燙。
“少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