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54

陳老闆站起來了，雖然味道有點衝

“你說什麼？”

陳在臨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發寒的冷意。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掛斷電話，那張剛剛還跟我**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深邃的雙眼皮微微下壓，原本的慵懶散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爆發的暴戾。

“去城南工地。”他對小李吩咐道，“開快點。”

“怎麼了老闆？”我縮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您那便宜舅舅又作妖了？還是太後孃娘把巴黎時裝週買空了要您去結賬？”

陳在臨側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像是看著一隻即將被宰的豬，又像是看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建州。”他吐出三個字，咬牙切齒，“那個老不死的，帶著一幫所謂的‘維權村民’把城南項目部給堵了，還拉了幾車大糞堵在門口，說是要給安居集團沖沖喜。”

我：“……”

豪門商戰，果然樸實無華。不是搶公章，就是潑大糞。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城南那塊正如火如荼開發的工地。還冇下車，我就聞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混合了泥土、汗水，以及某種不可描述的有機肥料的芬芳。

工地門口圍滿了人，橫幅拉得比過年還喜慶，上麵寫著“黑心安居，還我血汗錢”之類的標語。而在人群正中央，坐著那個彌勒佛一樣的笑麵虎——陳建州。

他正拿著個大喇叭，在那兒激情演講：“鄉親們！安居現在的董事長是個殘廢！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人，怎麼帶你們致富？怎麼保證工程質量？他連自己都顧不好，還能顧得了你們？”

“殘廢”兩個字，像是兩根毒刺，狠狠紮進了陳在臨的耳朵裡。

我明顯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降。陳在臨的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根根血管像是要炸開一樣。

“老闆，冷靜。”我趕緊安撫，“咱們是文明人，不跟玩屎的人一般見識。我推您下去，咱們用氣場碾壓他。”

“不用。”

陳在臨突然鬆開了手。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甚至透著股子決絕的瘋狂。

“把輪椅收起來。”

我愣住了，“啊？那您怎麼……”

“我走下去。”

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腿。那條腿雖然最近複健有點起色，但也就在平地上勉強挪兩步，這工地坑坑窪窪的，還是這種大場麵，萬一摔個狗吃屎，那不僅是丟人，那是丟了安居的半壁江山啊。

“老闆，彆鬨，這可不是逞能的時候。”我急了，想去按住他。

陳在臨卻一把推開我的手，眼神灼灼地盯著我，“於萱，扶我一把。”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戲謔和調侃，隻有一種孤注一擲的驕傲。他是陳在臨，是海城的王，他不想在那群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麵前，永遠低人一等。

我心裡一酸，那種熟悉的、該死的、泛著苦水的自卑感又湧了上來。

看吧，這就是我和他的區彆。我遇到事隻想躲，隻想苟且偷生。而他，哪怕斷了腿，也要站著死。

“行。”我咬咬牙，推開車門，先跳了下去，然後轉身伸出手，“來吧，我的大少爺。隻要您不怕疼，我這根人肉柺杖就給您當到底。”

陳在臨握住我的手，借力，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顫抖著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很高大，足足有一米八八。當他真正站直的那一刻，那種強大的壓迫感瞬間鋪天蓋地而來。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包裹著他挺拔的身軀，陽光灑在他臉上，那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竟顯出幾分神祗般的威嚴。

他邁出了一條腿。

然後是另一條。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像是踩在刀尖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冷峻得如同雕塑。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陳建州拿著大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誰說我是殘廢？”

陳在臨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空氣，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走得越來越穩，雖然還需要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我肩膀上，但在外人看來，他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王者，正在巡視他的領地。

我咬著牙，死死撐著他一百八十多斤的體重，感覺自己的肩膀都要碎了。但我不敢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破壞了他這好不容易裝出來的逼格。

“陳建州。”陳在臨停在距離陳建州三米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坐在馬紮上的胖子，“你剛纔說，誰帶不了路？”

陳建州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你……你的腿……”

“托堂叔的福，好得很。”陳在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正準備再往前邁一步，徹底從氣勢上壓垮對方。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這真是一個充滿了味道的意外。

陳在臨那隻價值十二萬八千的手工定製皮鞋，在落地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極其濕潤的——“吧唧”。

緊接著，一股濃鬱的、發酵過的、帶著鄉土氣息的酸爽味道，像原子彈爆炸一樣，瞬間席捲了我們周圍三米內的空氣。

陳在臨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間僵硬，隨後裂開。

他低頭。

我也低頭。

隻見他那隻鋥光瓦亮的皮鞋，此刻正深情地陷在一坨……碩大的、新鮮的、甚至還冒著熱氣的豬屎裡。

是真的豬屎。不是比喻。

旁邊還站著一頭大概是村民帶來的黑豬，正哼哼唧唧地蹭著陳建州帶來的橫幅。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

陳建州愣住了。

保鏢愣住了。

連那頭豬都停止了哼哼，似乎在疑惑為什麼有人要搶它的廁所。

我看著陳在臨那張瞬間綠得比陳建邦還精彩的臉，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這逼裝漏了。

“老闆……”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您這一步，走得挺……挺有味道的。”

陳在臨渾身僵硬，那條本來就傷著的腿因為受到了精神和物理的雙重暴擊，猛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旁邊倒去。

“小心！”

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用儘吃奶的力氣把他往懷裡帶。

他整個人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我倆像兩根糾纏在一起的麻花，搖搖晃晃，險些一起栽進那堆“黃金”裡。

好在我底盤穩（畢竟帶娃練出來的），硬是撐住了。

此刻的畫麵極其詭異：高冷霸總陳在臨，半個身子掛在我這個矮挫窮的保姆身上，一隻腳踩著豬屎，臉色鐵青，還要強行維持著董事長的威嚴。

“扶穩了。”他咬著後槽牙，在我耳邊擠出三個字，聲音裡帶著想殺人的羞憤，“彆讓我倒下去。”

“放心老闆。”我死死摟著他的腰，感覺手心全是他的冷汗，“隻要我不死，您就倒不了。不過這鞋……估計是不能要了，能不能折現給我？”

陳在臨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他冇有退縮。哪怕腳下踩著豬屎，哪怕還要靠我這個女人撐著才能站穩，他依然抬起頭，用那雙深邃犀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想笑又不敢笑的陳建州。

“堂叔。”他聲音依舊冷冽，彷彿剛纔踩到的不是屎，而是黃金，“還要鬨嗎？我不介意讓你嚐嚐，這東西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