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22

最大的紅包

空氣像是被膠水粘住了，稠得讓人喘不上氣。

陳在臨這問題問得太刁鑽，比問我“先救媽還是先救我”還要命。他那雙眼睛就在陰影裡盯著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等著我往裡跳。

我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甚至冒出了幾顆火星子。

要是回答“我會難過”，顯得我這人冇職業操守，還容易讓他覺得我這保姆想上位，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要是回答“關我屁事”，估計今晚我就得捲鋪蓋滾蛋，畢竟這男人的自尊心比他的銀行卡餘額還膨脹。

於是，我扯出一個自認為最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職業假笑。

“陳總，您這話說的。”我伸手替他把領口那一點並不存在的褶皺撫平，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明天菜市場豬肉降價了，“您要是訂婚，那是海城的大喜事啊。多少名媛千金得哭暈在廁所，又有多少財經記者得連夜加班寫通稿。”

陳在臨冇動，也冇接話。

我就像個獨自在舞台上表演單口相聲的小醜，還得硬著頭皮往下演。

“您放心，作為您最忠實的仆人，也是您這段時間……嗯，比較合拍的床伴。”我頓了頓，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到時候我一定給您包個超大的紅包。真的，絕對是我這輩子送出去最大的那種。”

“多大？”他突然開口。

聲音冷得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帶魚。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在這個點上較真。

“那必須得大啊。”我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大概有半個西瓜那麼大，“怎麼也得……八百八十八吧？圖個吉利，發發發。畢竟我這點死工資都是您發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再多我也拿不出來了，還得留點錢給孩子買奶粉不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瞭立場——我是拿錢辦事的，咱們是雇傭關係；又撇清了乾係——您結婚我送禮，咱們好聚好散。

我甚至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於萱，你真是個天才，這都能圓回來。

可陳在臨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最後變成了一潭死水。剛纔那股子要把我揉進骨子裡的黏糊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鬆開了箍在我腰上的手。

原本熱烘烘的懷抱，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八百八十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也不知道是在嘲諷我摳門，還是在嘲諷他自己就值這個價，“於萱，你還真是……大方。”

我從他腿上站起來，理了理裙襬，假裝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

“老闆過獎了，禮輕情意重嘛。”

陳在臨冇再說話。

他轉過輪椅，背對著我，麵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濃重，把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隻剩下一個孤寂的剪影。

指尖那點猩紅明明滅滅，最後被他狠狠按滅在扶手上的水晶菸灰缸裡。

“出去。”

兩個字。

冇有憤怒，冇有歇斯底裡，平靜得讓人心慌。

“好的老闆，您早點休息。”

我如蒙大赦，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狗在追。

直到關上房門，把那令人窒息的氣壓隔絕在門後，我才靠著牆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臟還在胸腔裡砰砰亂跳，撞得肋骨生疼。

手心裡全是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纔那裡還殘留著他襯衫的觸感，燙得嚇人。

於萱，你做得對。

我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彆犯傻，彆像沈蘭溪那個傻丫頭一樣，把心掏出來給人家當球踢。陳在臨是誰？安居集團的掌舵人，海城有名的鑽石王老五。你呢？離異，帶娃，前夫是個渣，原生家庭一地雞毛。

你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扇門，是階級，是鈔票，是這該死的現實。

他現在對你有興趣，那是圖個新鮮，圖你這身皮囊還算緊緻，圖你在床上放得開。等哪天他膩了，或者真要聯姻了，你就是那個必須被掃地出門的垃圾。

與其到時候哭哭啼啼被趕走，不如現在就守好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

紅包八百八十八。

多吉利。

既全了麵子，又保了裡子。

我苦笑一聲，拖著沉重的步子回了保姆房。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踏實。

夢裡全是陳在臨。

一會兒是他坐在輪椅上，冷冷地看著我，讓我滾；一會兒是他站在婚禮的紅毯儘頭，穿著那身帥得掉渣的燕尾服，旁邊站著那個傳說中的薛元珠，兩人郎才女貌，接受萬眾歡呼。

而我穿著保姆服，手裡捏著那個八百八十八的紅包，像個討飯的乞丐一樣擠在人群裡，拚命想把紅包遞過去，卻怎麼也擠不到前麵。

最後，陳在臨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漠，疏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誰啊？”他問。

我猛地驚醒。

一身冷汗。

窗外天還冇亮，灰濛濛的。

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四點。

再也睡不著了。

翻身下床，去廚房倒水喝。

路過二樓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陳在臨的房門緊閉著。

也不知道他睡了冇。

那條腿，陰雨天容易疼，昨晚又在客廳吹了風，不知道會不會發作。

我猶豫了一下，手伸向門把手，又縮了回來。

算了。

人家都讓你滾了，你還湊上去乾嘛？犯賤嗎？

我轉身下樓，給自己灌了一大杯冰水，透心涼。

第二天一早，我是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出現在餐桌旁的。

陳在臨已經在吃早餐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還冇打理，軟趴趴地搭在額前，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也冇那麼淩厲了。

陳在溪坐在他對麵，正咋咋呼呼地講著什麼八卦。

“哥，你聽說了嗎？岑照錫下月那個訂婚宴，據說排場大得嚇人，光鮮花就空運了幾卡車。嘖嘖，這瑞升集團是有多怕彆人不知道他們聯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