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續)
“深藍。”
陳在臨順勢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我肩上。
沉。
真沉。
但我冇敢吭聲。
伺候大爺洗漱,刮鬍子,換衣服。
這流程我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隻是今天,氣氛有點怪。
我在給他係領帶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看。
眼神直勾勾的,帶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探究和……熱度。
我手抖了一下,領帶係歪了。
“抱歉。”
我想解開重係。
他卻一把扣住我的手。
掌心滾燙。
“於萱。”
他低頭,湊近我耳邊。
“你臉紅什麼?”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後退,後腰抵在洗手檯上。
退無可退。
“熱的。”
我嘴硬,“這衛生間暖氣太足,回頭我把溫度調低點。”
陳在臨鬆開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指尖擦過我的耳垂。
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是麼。”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冇拆穿我。
操縱著輪椅出了門。
我靠在洗手檯上,深吸幾口氣。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他在撩我。
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無處不在的方式。
像溫水煮青蛙。
吃過早飯,司機小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今天要去複健中心。
這是陳在臨每天的固定行程。
複健室裡全是各種冷冰冰的器械。
陳在臨脫了西裝外套,隻穿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他在雙杠上練習支撐行走。
這是最難的一項。
全靠手臂力量支撐身體,還得帶動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
我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毛巾和水。
看著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流過下頜線,冇入領口。
襯衫很快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聲不吭。
那股子狠勁,讓人看著心驚。
也讓人……心疼。
我彆開眼,不忍心看。
以前覺得有錢人都是嬌生慣養的,冇想到陳在臨對自己這麼狠。
“停一下。”
醫生走過來,蹲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個小錘子。
在他膝蓋下方敲了敲。
“有感覺嗎?”
陳在臨喘著粗氣,眉頭緊鎖。
過了幾秒。
“有。”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
“有點麻。”
醫生笑了。
“好現象。知覺在恢複,神經正在重建。陳總,再堅持一段時間,這腿能好。”
我猛地抬頭。
看向陳在臨。
他也正看著我。
眼底那層終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透進了一絲光亮。
那一刻,我居然有點想哭。
為了這雙腿,也為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終於不用再困在輪椅上。
“恭喜老闆。”
我遞過毛巾,聲音有點啞。
“看來以後不用我當柺杖了。”
陳在臨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隨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用力一拉。
我踉蹌一步,差點撲進他懷裡。
“想得美。”
他盯著我,眼神霸道又偏執。
“腿好了,你也得給我當柺杖。一輩子的那種。”
這話太重。
重得我接不住。
我乾笑兩聲,把手抽回來。
“那得加錢。畢竟全職柺杖也是個技術活。”
陳在臨冇生氣。
反而笑了。
笑得肆意張揚。
“行。我的身家,分你一半。”
我心臟狂跳。
瘋了。
這男人絕對是瘋了。
這種話也能隨便說?
我趕緊把水杯塞進他手裡,堵住他那張冇把門的嘴。
“喝水吧您。”
中午,我們在附近隨便吃了點。
陳在臨心情不錯,破天荒地吃了一整碗飯。
下午回公司。
安居集團總部大樓,高聳入雲,氣派非凡。
我推著陳在臨進大廳。
前台小姐姐眼睛都看直了,不知道是看老闆,還是看老闆身後這個穿著樸素的保姆。
一路暢通無阻進了總裁辦。
秘書於晨迎上來,懷裡抱著一摞檔案。
“陳總,兩點有個高層會議,三點半約了王總談項目,五點……”
行程排得滿滿噹噹。
陳在臨一進工作狀態,整個人氣場就變了。
冷峻,嚴肅,殺伐決斷。
剛纔那個在複健室裡滿頭大汗、跟我開玩笑的男人,彷彿是我的錯覺。
“知道了。”
他轉頭看我。
“你自己找地方待著,彆亂跑。”
“遵命。”
我巴不得離他遠點。
這辦公室氣壓太低,容易缺氧。
陳在臨進了會議室。
我一個人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實在無聊。
跟於晨打了個招呼,溜下樓去透氣。
CBD的下午,陽光正好。
樓下有個小公園,不少白領在這兒喝咖啡、聊八卦。
我找了個長椅坐下。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一個個光鮮亮麗,踩著高跟鞋,掛著工牌,走路帶風。
那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我曾經嚮往,卻始終融不進去的世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平底鞋,還有身上這件為了方便乾活買的廉價T恤。
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我和陳在臨,就像這地上的泥和天上的雲。
偶爾因為下雨攪和在一起。
等天晴了,泥還是泥,雲還是雲。
他剛纔說分我一半身家。
聽聽就算了。
當真,那就是傻子。
我掏出手機,翻開女兒的照片。
螢幕上,小丫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纔是我的真實世界。
隻要把房子弄到手,把女兒接過來,我就知足了。
其他的,都是鏡花水月。
“於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帶著幾分驚訝,還有幾分……不屑。
我後背一僵。
慢慢轉過身。
真是冤家路窄。
薛元珠。
她穿著一身名牌高定,手裡拎著限量的愛馬仕,妝容精緻得像個假人。
站在陽光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