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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君歡 第112章 終止宴會

作者:安柒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6 07:57:20

一句“常到朕跟前伺候”,便是恩寵的信號,是身份躍升的開始。

以她戶部尚書嫡女的出身,再加上這般盛寵,往後在後宮之中,地位隻會水漲船高。

後宮之中,從來都是以聖寵論高低,以家世定尊卑。

江攬意兩者皆占,從今往後,再也無人敢將她視作那個低調寡言、可以隨意輕慢的小婕妤。

江攬意緩緩屈膝,再次行禮,垂眸的模樣溫順嬌柔,聲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能化開人心最堅硬的角落。

她屈膝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失嬪妃對帝王的恭敬,又不顯得卑微諂媚,每一個動作都端莊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臣妾遵旨,隻願常伴陛下左右,悉心侍奉,為陛下分憂解勞。”

她的聲音軟糯動聽,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恭順,讓蕭崇心中愈發滿足。

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蕭崇聽得清晰,也能讓近旁的幾人隱約耳聞,儘顯女子的溫婉柔順。

蕭崇望著她低垂的眉眼,隻覺得這後宮之中,三千粉黛,竟都不及眼前這一人半分懂事貼心。

他活了大半輩子,聽了半輩子奉承,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舒心暢快。

可無人看見,垂首的江攬意,眼底一片清冷沉靜,無半分欣喜,無半分嬌羞,隻有深不見底的寒寂與隱忍。

那溫順的表象之下,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冇有半分對帝王的愛慕,冇有半分對恩寵的竊喜。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始終平靜舒展,冇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盛寵,有半分顫抖與慌亂。

旁人眼中潑天的富貴榮寵,在她心裡,不過是籌謀路上的一塊墊腳石,冰冷,且無用。

分憂是假,借力是真。

今日這一步,她走得極穩,極準。

她在宮中蟄伏數月,冷眼旁觀後宮紛爭,看透蕭崇的虛榮昏庸,看透朝臣的趨炎附勢,看透妃嬪的爾虞我詐。

她冇有像其他女子那般,急於爭寵,急於站隊,急於在帝王麵前刷存在感。

她一直等,一直忍,一直藏,隻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擊即中,牢牢抓住帝王的心。

她出身戶部尚書府,門第不低,本就有立足的資本,卻依舊冇有爭,冇有搶,冇有賣弄才情,冇有刻意邀寵。

她深居簡出,讀書撫琴,素衣淡妝,將所有鋒芒與野心,儘數藏在溫婉無害的外表之下。

她知道,在這深宮之中,越是張揚,死得越快。

越是看似無害,越能走得長遠。

隻憑幾句恰到好處的言辭,便讓蕭崇對她刮目相看、記憶深刻,從一個低調安分的婕妤,一躍成為帝王眼前最得心意的紅人。

這便是她的本事,不用爭,不用搶,不用費儘心機算計旁人,隻憑一句話,便扭轉了自己在宮中的處境。

這後宮之中,從來都是勝者為王,恩寵便是權力,便是立足的根本。

有了聖寵,便有了體麵,有了話語權,有了自保的能力。

冇有聖寵,即便家世再顯赫,也終究是無根浮萍,任人欺淩。

而她要的,從不是一時的恩寵,不是家族一時的榮光,而是足以讓她站穩腳跟、掌控局勢、實現心中籌謀的力量。

她要的,是能護住江家滿門的權勢,是能在波譎雲詭的朝局中全身而退的底氣,是能扶持明主、改寫天下格局的籌碼。

區區帝王偏愛,區區後宮尊榮,從來都不是她的終極目標。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愈發熱烈輕鬆。

殿內四角的鎏金博山爐焚著名貴的檀香,青煙嫋嫋,香氣清雅,驅散了酒肉的油膩,更添幾分奢靡雅緻。

殿頂懸掛的數十盞琉璃宮燈燈火通明,將整座紫宸宮映照得如同白晝,流光溢彩,金碧輝煌。

地麵鋪著厚厚的西域貢毯,踩上去綿軟無聲,儘顯皇家氣派。

蕭崇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江攬意身上,時而輕聲問話,時而將殿中最好的菜肴賜給她。

蟹粉獅子頭、蜜汁紅芋、銀絲捲、冰鎮金橘汁、水晶肘子、奶皮酥、杏仁酪、桂花糖糕……

禦案旁的近身內侍不敢有半分怠慢,每一樣都挑最精緻、最溫熱、最新鮮的奉上,動作恭敬至極。

源源不斷的珍饈美味送到江攬意麪前,堆得小小的食案幾乎放不下,恩寵之盛,一覽無餘。

滿殿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看向江攬意的目光,早已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敬畏與討好。

那些原本對她不甚在意的文武官員,此刻紛紛側目,心中暗自盤算著,日後該如何與戶部尚書江從安拉近關係。

那些平日裡端著架子的世家子弟,也收起了輕視之心,不敢再小瞧這位驟然得寵的江婕妤。

席間還設了投壺、猜謎、行酒令等玩樂之戲,將宮宴的熱鬨氛圍推向頂峰。

內侍捧著鎏金銅製投壺立於殿中,壺身雕刻著精緻的龍鳳紋樣,華貴非凡。

文武百官與高位妃嬪輪流上前投箭,中者便能得到陛下賞賜的金銀、錦緞、羊脂玉佩或是西域珍寶。

一時間,喝彩聲、笑鬨聲、鼓勵聲此起彼伏,原本因帝將猜忌而緊繃的氣氛,徹底消散無蹤。

舞姬們身著五彩華衣,頭戴珠翠瓔珞,踏著輕快的鼓點旋身起舞。

她們身姿輕盈,舞步曼妙,水袖翻飛間,如蝴蝶繞花,如流雲過境,美不勝收。

時而跳輕柔舒緩的江南軟舞,身姿婀娜,溫婉動人;時而跳熱烈奔放的胡旋舞,旋轉如飛,明豔奪目。

樂師們使出渾身解數,琴、瑟、笙、簫、鼓齊鳴,曲調婉轉悠揚,繞梁不絕,聽得人心曠神怡。

連平日裡向來高傲的嬪妃,也紛紛主動舉杯,對她和顏悅色,言語間帶著拉攏之意。

江家乃是戶部尚書,掌天下錢糧賦稅,後宮之中的份例、用度、賞賜,皆要經戶部之手。

無論是後宮還是朝堂,江家都是誰也不願輕易得罪的對象。

如今江婕妤再得聖寵,家世與恩寵兼備,更是人人都想攀附的對象。

坐在下首的林才人端著酒杯,悄悄對著身側的柳才人壓低聲音議論,眼神不住瞟向江攬意。

“你瞧見冇,陛下如今眼裡,怕是隻有江婕妤一人了,方纔看皇後孃孃的眼神,都冇這麼溫柔。”

“人家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出身擺在那兒,咱們這些小才人,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方纔皇後孃孃的臉色,可難看極了,強顏歡笑的樣子,我都替她累,這後宮,怕是要變天了。”

柳才人連連點頭,目光落在江攬意的背影上,滿是豔羨與忌憚,聲音細若蚊蚋。

“是啊,江家掌著天下錢糧,連貴妃娘娘都要給江家三分薄麵,咱們這些低位份的,更不敢得罪。”

“以後見了江婕妤,咱們可得多陪著小心,萬萬不能得罪了她,不然在宮裡的日子,彆想好過。”

不遠處的張貴人也湊了過來,加入了這場竊竊私語,語氣裡滿是複雜。

“江婕妤看著溫順柔弱,心思卻深不可測,一句話就解了趙將軍的圍,還順順噹噹得了陛下的歡心,這等手段,咱們可比不上。”

“以前隻當她是個低調安分的,冇想到一出手,便直接攪動了後宮的水,真是不容小覷。”

“以後若是能跟江婕妤攀上關係,咱們在宮裡也能多幾分依靠,不用再看人臉色過日子。”

還有幾位低位嬪妃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有嫉妒,有羨慕,有不甘,更多的是想要攀附的急切。

她們在宮中無依無靠,受儘冷眼,如今見到江攬意驟然得勢,都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高位的嬪妃們雖未像低位嬪妃那般竊竊私語,可眼底的神色,卻各有深意,暗流湧動。

德妃端著羊脂玉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淡淡掃過江攬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戶部尚書之女,果然不一樣,蟄伏數月,一出手,便攪動了這後宮的一池死水,不簡單。”

淑妃輕輕撥弄著指尖鎏金護甲,聲音輕淡,帶著幾分不屑與冷眼。

“寵極必衰,這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的故事,陛下的寵愛,從來都長久不了,且看著吧。”

這些議論,或近或遠,或多或少,一字不落地傳入江攬意耳中。

可她麵色不變,依舊垂眸靜坐,身姿端莊,彷彿那些誇讚、嫉妒、算計、攀附,都與她毫無關係。

她早已習慣了後宮中的虛情假意,習慣了這些明裡暗裡的議論與打量,心如止水,不起半分波瀾。

江攬意始終恭順應答,不多言、不越矩、不張揚。

蕭崇問話,她便答得恰到好處,既不刻意討好,曲意逢迎,也不冷漠疏離,失了禮數。

蕭崇賜菜,她便起身謝恩,溫婉得體,禮數週全,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大方。

旁人敬酒搭話,她也應對自如,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對高位者恭敬,對低位者平和,不卑不亢。

她始終懂事、聰慧、通透、識趣,完美契合著蕭崇心中對溫婉賢淑女子的所有期待。

在蕭崇眼裡,她是解語花,是貼心人,是這渾濁後宮中,唯一一朵乾淨純粹的玉蘭。

他不知道,這所有的溫順懂事,所有的通透識趣,都不過是江攬意精心編織的假象。

內侍們在殿內穿梭不停,腳步輕緩,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生怕驚擾了殿內的貴人。

添酒、佈菜、打扇、遞帕、焚香、換碟,每一項都做得妥帖周到,訓練有素。

桌上的菜肴撤了又上,空了又滿,珍饈美味層出不窮,極儘奢靡,尋常百姓一生都未必能見到其一。

蕭崇左擁美色,右享珍饈,耳邊全是奉承之語,眼前儘是歌舞昇平。

他早已將朝政煩惱、邊關戰事、民間疾苦、國庫空虛拋至九霄雲外,隻覺人生快意,不過如此。

他坐在這至高無上的龍椅上,享儘天下榮華,受萬人朝拜,便是真正的千古明君。

他甚至一時興起,令在場文臣即興作詩,讚頌盛世,誇讚聖明。

文臣們不敢推辭,紛紛提筆揮毫,鋪紙研磨,辭藻華麗,句句逢迎,字字吹捧。

蕭崇逐一看過,龍顏大悅,當即下令重重有賞,黃金、錦緞、良田,毫不吝嗇。

武將們則藉著酒意,暢談沙場趣事,歌頌陛下英明,雖不敢妄議朝政,卻也極儘吹捧之能事,哄得帝王開懷大笑。

整場宴席,歡聲笑語不斷,酒香與菜香交織,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一派虛假卻熱鬨的祥和盛世之景,迷了帝王眼,醉了殿中人,掩去了這江山之下的千瘡百孔。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去。

更鼓聲聲,敲碎了深宮的寂靜,也宣告著這場奢靡宮宴的落幕。

宮門外,車馬粼粼,燈籠成行,火光映天,百官依次告退,躬身行禮,恭送聖駕。

妃嬪們也各自登上回宮的鳳駕、軟轎,侍女太監隨行,隊伍連綿,一路上,看向江攬意的目光各有不同。

有嫉妒,有敬畏,有討好,有忌憚,錯綜複雜,藏著後宮最深的算計與野心。

江攬意謝絕了蕭崇派來護送的禦前內侍,隻讓自己的貼身宮女春桃扶著,緩步走在回宮的宮道上。

她不願太過張揚,不願將這份恩寵擺在明麵上,成為眾矢之的。

低調收斂,纔是她長久立足的根本。

夜色深沉,墨藍色的天空中掛著一彎殘月,幾顆疏星點綴其間,清冷孤寂,微弱的光芒幾乎被夜色吞冇。

清冷的月光灑在長長的宮道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頎長,單薄而落寞,與方纔殿內的熱鬨繁華,判若兩個世界。

宮牆高聳,硃紅的牆壁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壓抑,冰冷而厚重,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困住了這深宮中的每一個人。

牆頭的荒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而詭異的聲響,像是深宮深處無數怨魂無聲的歎息。

春桃扶著江攬意的手臂,一路走,一路難掩欣喜,壓低了聲音,語氣激動,眉眼間滿是揚眉吐氣。

“小主,您今日真是太厲害了!奴婢看著陛下看您的眼神,分明是把您放在了心尖上!”

“方纔宴席上,各位娘娘都主動向您示好,連幾位大人的家眷,都對您格外恭敬,再也冇人敢小瞧咱們汀蘭館!”

“咱們江家本就是尚書門第,如今小主再得聖寵,往後在宮裡,誰還敢輕易招惹您,咱們終於能挺直腰桿做人了!”

春桃跟著江攬意入宮,深知自家小主出身名門,卻一直低調隱忍,從不爭風,從不抱怨。

今日終於一鳴驚人,揚眉吐氣,她滿心歡喜,隻覺得往後的日子,終於有了盼頭。

江攬意輕輕點頭,冇有說話。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拂開衣袖上沾染的一點落塵,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淡漠。

那動作優雅而平靜,彷彿拂去的不是一點塵埃,而是這深宮之中所有的浮華與喧囂。

她抬眸,望向遠處沉沉宮闕。

夜色中的宮殿連綿起伏,飛簷翹角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猙獰而沉默,虎視眈眈地盯著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

這金碧輝煌的牢籠,吞噬著無數女子的青春、夢想、尊嚴與性命,從未留情,從未心軟。

那抹在宴席上溫婉得體的淡笑,從她唇角緩緩淡去,消失無蹤。

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深不見底,像這無儘的夜色,寒徹骨髓。

“這隻是開始。”

她聲音輕得如同夜風低語,隻有自己能聽見,消散在夜色中,無人察覺。

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決絕。

蕭崇的賞識,是她的護身符,是她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中,站穩腳跟的最強依仗。

是她向上攀爬的跳板,是她一步步接近權力中心的階梯。

更是她心中籌謀之路,第一塊至關重要的墊腳石。

她是戶部尚書江從安的嫡長女,江家滿門清貴,權勢不弱,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可在這昏君當朝、奸臣當道的時局之下,再高的門第,再厚的根基,也隨時可能傾覆。

帝王一句話,一道聖旨,便能讓百年世家,化為塵土,滿門抄斬,永世不得翻身。

她入宮,從不是為了爭一時之寵,不是為了富貴榮華,不是為了後宮尊位。

而是為了護住家族安穩,為了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局之中,為江家搏一條生路。

更為天下蒼生,尋一份清明,尋一個真正的明君,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七皇子蕭承舟,賢明隱忍,心懷天下,待人寬厚,體恤民情,頗有明君之相。

是她與父親江從安暗中扶持的人,是她所有籌謀之中,最關鍵的一環。

是她在這黑暗時局中,唯一的希望與寄托。

她要等,等蕭承舟羽翼漸豐,擁有與奸佞抗衡的力量。

等自己手握足夠的話語權,在後宮站穩腳跟,無人敢欺。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裡應外合,一舉推翻這昏庸無道的統治。

她要讓這位昏庸薄情、荒廢朝政、殘害忠良、苛待百姓的帝王,親手嚐到眾叛親離、江山動盪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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