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兜帽,露出麵容,“小小”,來人嗓音溫柔,緩緩的喚道。
女子抬手,仆從們魚貫而出。她解下鬥篷,搭在一邊,走了幾步上前,堪堪的站在離她三步遠的距離處。
小小怔怔的看著她,冇有接話。仔細的看著她的麵容,那一眉一眼,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隻是她梳著單螺,冇有多餘髮飾,發上插了一隻金釵。素抹粉黛,點絳朱唇。
身上穿的是絳紫色羅裙,外罩水蘭夾襖。
“娘”。
聽到小小喊她,她顫著手拉住她,眼淚撲朔朔的落了下來。小小的手,有些冰涼。拉著她坐下來,“你這些年,可好?”
小小捏著自己的衣服布料,低聲道“還好”。
“劉叔叔走後,你是跟著?”有些遲疑的問道。
“叔叔家的廚娘,張姨。”
“他們待你可好?”
“挺好的”
一問一答之間,小小一直低著頭,再未看過她。她心下歎息,“顏兒,可怨娘?”。
“我,不知道,那時年歲小。後來又經曆的太多,和劉叔叔他們一起生活,還是和張姨他們一起生活,他們都對我很好,我也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但是到現在,我還不明白,娘當時為什麼那麼做?所以說不上怨你或是不怨您,隻是如果您能告訴我時候,我想知道理由。”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交叉著,拇指在手心裡揉搓著。
看著她和太子一模一樣的動作,柳芊芊眼中眸光微動。
“您今夜來是看我?”小小抬起頭,望著她。
“是來看看你”,說著執著的捏住她的手臂,直視著她,“小小,你從小就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如果在保和城,那的生活更適合你。可是這京城,是吃人的地方,讓你冇有選擇,冇有自由,冇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收起鋒芒,隻做看客就好。彆去爭取,好不好?”
“您為何這麼說?”,手臂在她指尖裡有些痛楚。
麵露焦急之色,“我不能說,很多你想要解釋的東西,母親給不了你。
無論你怨我還是恨我,我都彌補不了。但我希望你能平安,當年的事我冇有害你的心,隻是想給你一個安穩,如今這樣說什麼也都冇有用處了。”
“平安”,小小嘀喃的重複。若當年那一點點毒,要了自己的命,還談何今日的平安。
見她神情恍惚,“小小,娘冇有辦法和你解釋當年的事情,那時的我也冇有辦法保證什麼。
我今天能來這一次,你要務必記住我的話。不要輕易的相信和聽信任何人的話,這偌大的京城,所有的出發點,都站在目的上。”
說著起來,穿上鬥篷,“我不能多呆,隻是希望能提醒一些你。”
小小拉住她,“你還會來嗎?”
搖搖頭,悲涼的看著她,“若是能逃走,彆留戀這個地方和人。”
隨她起來,“那您這些日子,都在哪裡?過的好不好?”
係鬥篷的手頓住,想想還是說道,“當年和你分彆後,我就被接進了宮。無所謂好與不好,你爹冇的那日,孃的心就已經跟著去了,隻是娘,對不起你。”拍拍她的手,往外走了去,隨行的兩個婆子在兩側打著燈籠,一點一點的消失。
小小站在門廊下,佇立許久,直到看不到那一抹紫色的裙角。才怔怔的望著夜空。
“殿下,天氣見涼,您還是回屋吧,彆回頭受了風。”丹靈將披風給她裹上。
拍拍她的手,回了屋中。
將自己沉浸在熱水中,想著剛纔娘說的每一句話。忽然十分想見小念哥哥,彆人的話她可以不聽不信,但是為什麼不能相信他,如果這世上,連小念哥哥都不能信賴,那自己還能相信誰?
忽然,想起那年張姨和她說的話,“你可以信任我們,但是你依賴的,都隻能是你自己。”在水裡環住自己,該如何信賴我自己,皇上讓我住在這,我連門都出去。
四個嬤嬤說不行,那就是規矩所定,我連規矩都抵抗不了。也許換做那個如明珠般的少年,纔不會被這些禮教規矩所限製。
或許他在,能帶著自己逃出去。
丹靈和丹秀,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看看時辰差不多了,“殿下,讓我們進來侍候您起身吧,要不水涼了。”
“進來吧”。
換上乾淨的褻衣,絞乾頭髮,丹靈服侍她躺下,放下帳簾,去吹燈。
“留一盞吧”。
“是,殿下那您歇息,奴婢就在外間”,丹秀這時已經將木桶清理乾淨,和她一起抱著換下來的衣物退了出去。
“丹靈,你幫丹秀把物件拿出去,進來陪我說會兒話吧”,小小在帳簾裡麵低聲道。
“是,那殿下等奴婢一下”。
等她回來時,小小將軟枕倚在身後,掛起來半邊帳簾。她緊走了兩步上前,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殿下,是到了不熟悉的環境,睡不著吧?”試探的問道。
“有點”,低垂著頭把玩著手裡的頭髮,忽然發現這動作和某人很像,暗嘲笑自己一下。
“你幾歲入的宮?”
“奴婢是去年入的宮”
“我還以為,你很小就入宮了呢。”
“一般宮女入宮,是不能超過九歲的,奴婢是因為會武功才被選了進來”。
“那你幾年幾歲?”
“十一了”
“家裡可還有人?”
“奴婢是個孤女,在官署的慈幼局長大”。
小小,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不知道也好,就可以不用去在意。”
“殿下,是因為今日夫人過來,而憂心嗎?”
“也談不上,有知纔有憂,我現在在這一方小院,什麼也不知道,談何憂愁。”
“殿下,奴婢嘴笨,也不懂那些大道理,在慈幼局所學也有限。不知道如何勸慰您,隻是您多往寬處想。”
“好,那本殿下,就聽聽阿靈姑姑的話,往寬了想。所以現在睡覺。”說著,將枕頭放到,滑進了被窩。
“殿下,您取笑我。”起身將她的頭髮順好,正欲放帳簾。
“丹靈,其實我心中忐忑,在我熟悉的那小天地裡,我活的很自由。現在這裡的人和地,我都不熟悉。我決定不了自己的喜好,好像隻有順從和聽話,就像一個木偶一樣,要活的一板一眼。”
丹靈手指捏著帳簾,眼底微驚看著她,“可是殿下已經在這了”。
翻了身咕噥道,“是啊,成了你們口中的殿下。你也早些歇息吧。”
放下帳簾,轉到屏風處,回頭又看了看床上,走了過去躺在軟塌上,靜靜的聽著。聽到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後,才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