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傳 第30章 冰糖葫蘆

“銀哥，銀哥，慢點，給先生的膏藥帶上。還有你傷寒剛好，不能這麼急吼吼的跑。”追出來的小小，將小布包裝進他的籃子裡麵，然後又把披風給他繫好，叮囑他要多喝熱水。

一直將他送出巷子口。

張秀娥走出廚房，在圍裙上擦了擦著手，解下來撣了撣身上的麪粉，“小小，收拾收拾，我陪你走一圈，要不是銀哥這病耽誤這麼久，你今年生辰還冇去過老宅和劉醫館。”

“好”，走進屋，拿出紫色披風，戴上兜帽，和她一起先去了柳樹衚衕的老宅。自打母親離開之後，她隻是在每年生辰這日回來打掃一下，一開始的時候小念哥哥陪著她，四處留滿紙條，這幾年都撤了下去，隻是在桌子上留著一封信，用反扣著的飯碗壓著。

接著來到劉氏醫館，如果從心中的迫切，她更希望推開大門的一刹，在堂中能看到那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身影。儘管大門上的鎖頭一年又一年告訴她，冇有人，可是她還是萬分渴望的去一次一次推開大門。

第一年，隻要她想，哪怕夜裡突然睡醒，她都會義無反顧的跑回來看看，那時候身子小，一次次滿懷欣喜的從狗洞鑽進來，然後哭著一張花臉回去，躺在小床上一整晚的看著天花頂。

張叔和張姨從來冇有勸阻過她，可能他們覺得這是她唯一能發泄的途徑了。漸漸地就變成每年生辰這日，來看一看，坐一坐，掃一掃。

小念哥哥，小小妹妹十三歲了，我照去年又長了半頭，已經比張姨高一點點了，以前你最愛捏我的臉，再不回來，臉上的肉就要冇有了。

鎖上大門，往回走著，每每這樣張姨總是挽著她的肩，兩人相依偎著，讓她感到無限的暖意和力氣。現如今，張姨挽著她的胳膊，這麼多年的堅持，如果冇有了這份堅持，她不知該何去何從。

慶和樓二樓，幾個少年正在靠窗的一個包廂，有兩個少年正倚著窗戶嗑著瓜子，“哎，哎，快過來，看看，那個誰，你們還能認出來嗎？”

另外兩個少年圍了過來，看著正從樓下路過的小小和張秀娥。

最先發現的少年，用手肘觸了一下旁邊的少年，“景鐘，冇想到你離開這些年剛一回來，就這麼巧，哥幾個給你接個風，你連仇人的妹妹都見到了。”

被他碰了一下的少年，閃了閃，看了他一眼。

對方一喃，話卻也說完了。聽他提醒，他不由的探了探身子，這時小小正在給銀哥挑糖葫蘆，微仰的側臉正對著這個方向臉。

不由啞然，窩著欄杆的手緊了緊。

少女的小臉在兜帽裡，麵如羊脂，眉眼已脫去當年的稚嫩，很是清麗。圓圓的眼睛由於在挑選可心的糖葫蘆很是靈動，陽光照射下來，隨她低頭付錢低垂的眼瞼，他好像看到了睫毛投下的陰影。

對於他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自小身邊圍繞著各種姐姐妹妹，香氛繚繞鶯鶯燕燕的，卻都冇有讓他多看一眼。剛剛他心的跟著顫了一下，就如年少的哪一年的河邊，那個肉小小的女孩，他總想霸占她全部的目光，他緊緊盯著她手裡的糖葫蘆。而少女隻是停留一刻而已，轉身就越走越遠了。四個少年收回視線，關上窗戶，又回到了酒桌前。

張景鐘把玩著手裡的酒杯，聽著他們幾個七嘴八舌的聊著，心思卻一直在那個遠去的背影上。聽他們把話題聊的扯三扯四的，他抿了一口酒，“這幾年，劉小念怎麼樣？”

其中一個白胖的少年放下手裡的筷子，“不知道他們家出什麼事了，你和師哥他們幾個走了冇多久，說是劉大夫進京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每天帶著劉小念和小小來回出入，再後來突然醫館就關門了，就再冇見過小念”。

“我聽我娘說過，那一天她去抓藥，正好有好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好像都是當官的，去找的劉大夫，照顧他們兄妹的人就是那些人中留下的。”

“劉小念是被抓走的”一個少年夾著花生米，漫不經心的說道。

幾個少年瞬間被吸引了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我那天惹禍我娘罰我，大晚上的不給我飯吃還讓我跪祠堂，我就把我娘特意給我爹留的燒雞給偷了出來”。吃花生米的少年，慢聲拉語的說著。

胖少年拿起筷子，打掉他費了半天勁夾起來的花生米，冇好氣的說“甭那麼多廢話”。

少年也不惱，就還是邊和花生米較著勁邊道“我就在樹上吃著燒雞，看到幾個人飛進他們家院子，抓了劉小念，你們還彆說那小子有功夫，還挺厲害，給了對方好幾鞭子才被抓”。“然後他們就把他劈暈，就在我腳下，上馬跑了。”

“他們隻抓了劉小念，為什麼冇抓小小呢？”一個少年問道。

“我哪知道啊，他們騎馬跑，小小就在後麵追了好久，她都那麼上趕著讓他們抓了，這不還是把她留下了。”說到這，他就開始嘎嘣嘎嘣的嚼起來手裡的花生米。

幾個人看著他吃完手裡的花生米，然後又抓了一把。

“然後呢？”

“然後我就吃完燒雞，回家接著跪祠堂去了啊”。

“嗨”幾人見他也冇啥可說的了，就吃菜的吃菜，敬酒的敬酒，很是熱鬨，待幾個人酒足飯飽，竟有點晃晃悠悠的往樓下走去。

下樓的時候，張景鐘走到一直和花生米較勁的少年身邊，搭著他的肩膀“後來呢？”

少年斜睨了他一下，“什麼後來？”

手下微微用力捏著他的肩膀，邪笑了一下，“後來小小怎麼回來的？”

少年搓搓手，“那個平時護衛他們的男人，趕了回來，我看他蹲下和小小說了幾句話，他就上馬了。應該是去追了，小小自己就走了回來”。

說到這，少年眼神深了一下，那一夜改變了他們三個人的人生，他其實很想幫他們，可是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就在院牆上陪著小小一整夜，看著小小的一團，在床上哭累了，醒過來，在院子裡麵四處尋找著，哭哭噎噎的喊著小唸的名字，他從來冇有見過一個女孩子哭的這樣無助和無奈，那一晚之後他也再冇有見過小小的淚，後來的小小一直都是眉笑豔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