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漢風雲 第一章 陳王遇刺

東漢末年，朝綱崩壞，宦戚亂政，黃巾烽煙四起。董卓之後，江湖豪傑並起，四方諸侯逐鹿，大漢四百年基業風雨飄搖，危在旦夕。

漢獻帝建安二年春，淮南袁術，字公路，四世三公之後，雄踞壽春。

「『代漢者，當塗高也』。『術』者，道路也，正應此讖，豈非天意乎？」明堂之上，袁術把玩著傳國玉璽，顧謂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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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士楊弘道：「主公雖應天命，然臥榻之側，尚有猛虎。

陳王劉寵擁強弩十萬，若起兵伐我，恐為禍患。」

袁術冷笑一聲，瞥向楊弘，嗤聲道：「劉寵，徒有虛名爾！昔日諸侯會盟討董，其尚且畏首畏尾，今我虎踞淮南，滅劉寵覆手爾！」

楊弘上前一步，躬身獻策，進言道：「劉寵素來自恃勇武、驕矜自負。明公可先遣精銳死士潛行往刺之，若得手，便可不費兵戈除去此患；若是行刺不成，再整三軍，興師伐之，亦可一舉蕩平。」

袁術遂喚張闓，付以機密，沉聲道：「事成，封汝關內侯；事敗，……」

張闓神色凝重，躬身拱手道：「主公明鑑！昔日我一時糊塗，斬殺曹嵩，犯下滔天大罪，天下諸侯皆欲取我首級，是主公念我尚有幾分勇力，出手庇護，才讓我得以苟活至今。正當以死相報，若事敗，則必不生還。」

遂率二十死士星夜奔陳國而去。

話說，陳王劉寵，乃光武皇帝嫡係血脈，漢明帝玄孫，陳敬王劉羨曾孫，坐鎮陳國三十餘載，甚得民心。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董卓亂政，劉寵起兵屯兵陽夏，自稱「輔漢大將軍」，一心重整漢室榮光，然十八路諸侯各懷鬼胎，劉寵孤掌難鳴，隻能退回陳國自保。

不能興復漢室、清掃群宵，終成劉寵一生莫大憾事。

是夜，王府演武場火把通明，劉寵黑甲紅袍，挽五石鐵胎弓，弦響箭出，兩百步外銅錢應聲而落。將士齊聲喝彩。

「大王神射！」國相駱俊捋須道，「昔李廣射石冇鏃，不過如此。」

劉寵還弓於侍從，神色卻無喜色：「箭術再精，能射幾人？今曹操挾天子於許都，今聞袁術將僭號於壽春，漢室傾頹，孤坐擁十萬甲士，竟無能為力。」

話音未落，府門外忽傳來喧譁。一名小校疾奔而入：「稟大王，有淮南使者求見，稱袁將軍有厚禮相贈。」

「請！」駱俊道。

使者跪拜：「袁將軍仰慕大王久矣。願送黃金千金，美女五十名，與大王結盟，將來共分天下。然今淮南乾旱，願祈糧三十萬石，以解淮南之急，我家主公不勝感激。」

劉寵默然良久，道：「你家將軍手握玉璽，為何不還歸朝廷，且孤聞袁公路即將僭越稱帝，是也不是。」

使者低頭沉默不語。

劉寵忽拂袖，道：「袁術，國賊也。孤乃漢室宗親，豈可借糧與賊。來人，將此逆賊斬了。」

「大王！」駱俊急諫，「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斬！」劉寵背過身，「送首級與袁術，陳國雄兵十萬，將起傾國之兵，討之。」

使者被拖出時，大叫：「大王饒命，我實無罪，……」

聲漸不聞。駱俊嘆息：「大王此舉，恐招禍端。」

劉寵仰觀明月：「駱相，你可知為何每旬孤來校場檢兵？」「為固軍心。更是為警醒自己。」劉寵按劍而立。

「傳孤令，整備三軍，秣馬厲兵，隨時起兵討賊，東滅袁術，西迎天子，輔安天下！」

駱俊應聲而退。

此時，演武場陰影中，一名侍從悄然退去。

三日後，夜。

陳王府，劉寵坐主位，駱俊陪坐，麾下文臣武將分坐兩側。酒過三巡，劉寵興起，親自擊築，歌高祖《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慷慨激昂，眾人和之。忽聞庭中一聲鴉啼，悽厲刺耳。

駱俊手中酒爵一頓。

幾乎同時，十餘道黑影自簷角飛落，每人手中的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

「護駕！」親衛拔刀高呼，話音未落，咽喉已中一箭。

箭如飛蝗。劉寵踹翻案幾為盾，拔劍格箭。鐺鐺鐺——箭鏃釘入桌案。

黑影中一人尖笑：「奉主公命，送陳王上路！」

此人正是張闓。

十餘名死士結成陣勢，王府親兵雖眾，竟被逼得節節後退。劉寵連斬二人，忽覺腦後生風，急側身，毒鏢擦頸而過，劃破皮肉。

「鏢上有毒！大王快走。」駱俊驚呼，奮不顧身，撲來相護。

忽然數箭齊發，駱俊身中數箭，劉寵目眥儘裂：「駱相——！」

「父王！……」稚嫩哭喊從殿內傳來。三歲世子劉潛被乳母王氏抱出，嚇得麵無血色。

劉寵心知今夜難逃，返身一劍逼退追兵，嘶聲下令：「李信！帶世子走——！」

偏將軍李信從偏殿衝出，抱起劉潛。此刻李信鬚髮皆張，竟有幾分猙獰：「大王！」

「走密道！」劉寵從懷中掏出錦囊塞入李信手中，「此中有玉牒，乃我劉氏血脈之證。告訴潛兒……他日若有機會，必復漢室！」

「想走？」張闓獰笑，揮手間，三名死士截斷去路。

劉寵忽然長笑，笑聲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他撕下袍角，裹住流血脖頸，殺入敵陣。劍光如雪，又有兩名死士倒地。然毒已入血，劉寵眼前漸黑。

最後一刻，他看見李信抱劉潛撞破西窗，三名死士緊追而去。他想喊，卻噴出一口黑血。

劍折，人倒。

張闓上前探鼻息，確認已死，割下首級裝入黑袋，交由一名死士，冷聲道：「速報主公，我來斷後」。

話說李信背世子劉潛出密道，行至距陳縣五十裡外山崗處。回首望陳縣，火光沖天，殺聲隱隱。

李信謂從騎張武道：「大王新亡，陳國危矣，吾等當速回軍營，整軍救援！」

張武急道：「若軍營有變，危及少主，吾等怎向大王交代。」

李信沉默片刻後，遂將劉潛交張武，自率十精騎，折返陳縣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