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忌坐在石埂後麵,很輕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在夜裡凝成一小團白霧,散了。
他現在需要三樣東西。
第一,一個快死的人。
第二,那個人得有籍。
第三,他得死在一個冇人報的地方。
這三樣,他今天下午在王掌櫃那本冊子上,全見過。
——陳,五十九,二十二年,線粗八,不收。
不對。
老陳冇有籍。老陳想上冊子想了二十二年也冇上成。
裴無忌把這個名字劃掉了。
他閉上眼,把這半個月在棚戶區看見的人一個一個過。
過到第七個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個人他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他剛到棚戶區那天,在最外圈,一個躺在破席上曬太陽的老頭,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咳嗽起來能咳半刻鐘。
第二次是三天前,那老頭在南頭排隊,排到一半自己走了——他排的是隊,但他冇敢坐到王掌櫃麵前去。
裴無忌當時冇在意。
現在他想起來一件事:那老頭腰上掛著一塊木牌。
棚戶區一千二百號人,絕大多數冇有牌。
他有。
裴無忌睜開眼。
天邊已經泛白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棚戶區最外圈走。
他要去問那個老頭一句話:
你姓什麼。
走到半路他改了主意。
**這句問了冇用。**一個躺在最外圈等死的老頭,你上去問他姓什麼,他要麼不答,要麼騙你。
他得先給點什麼。
那個老頭姓崔。
裴無忌天亮時去了最外圈,找了半個時辰才找到人——不是他記錯了地方,是老頭那張破席挪了位置,從背風的坎下挪到了坎上。
坎上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