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忌當時聽見了,冇有全懂。
現在他懂了。
在山下,你背得輕,因為你不值得多背——不值得多背的人,就是隨時可以被減掉的人。
在山上,你背得重,因為你值得。
重是資格。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隊人往上走。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在那十四根線裡找常盛的。
不難找。他記得常盛走在隊伍第九個,他從第九根數起。
找到了。
裴無忌盯著那根線看了很久。
常盛那根,是十四根裡最粗的。
不是粗一點,是明顯地粗,粗到跟前後兩根擺在一起,一眼就分得出來。
他坐在桌邊,把這件事在心裡翻過來倒過去。
那十四個承徒,年紀相仿,穿一樣的衣裳,乾一樣的活。憑什麼常盛比彆人重?
他想了很久。
想到最後,他想通了。
因為彆人的名額是各村湊口湊上來的,一村分攤,攤得開。
常盛的名額是石澗村一個村扛的——三口頂一個,外加多報的五口。
八口人的分量,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裴無忌坐在那兒,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常九送兒子上山,賣了三戶人家。他自己知道賣的是誰,他每年在木牌上添那行字的時候也知道。
他大概以為,這是把兒子往輕裡送。
他把兒子送成了那十四個人裡最重的一個。
裴無忌想起常盛剛纔站在桌前,喉結上下滾了一次,然後轉開了臉。
想起他躲在空籮筐後頭站了半個時辰。
想起他跑開時回頭喊的那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