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怔了怔。
清晰聽到他胸腔裡越跳越快的心跳。
片刻,我毫不猶豫將他推開。
卻瞧見他微紅的眼睛。
「木棲,你怎麼能擅作主張就來港大?
「這麼遠,你能適應這邊的生活嗎?」
「我問了班主任,原來你這麼早就報了保送,準備著離開我。」
他嗓音低啞。
我微蹙眉。
語氣帶了些冷意: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未來。
「不需要你過多評價。」
陸望神情一滯。
他眉眼多了些破碎。
「可是,你一聲不吭就走這麼遠。
「我們再怎麼說也是一起長大的,你用得著瞞著我嗎?
「你一個人來這邊無依無靠,如果發病了冇人在怎麼辦?」
聽到這,我隻是平靜看著他。
語氣淡淡:
「可是以前你在我身邊時,不也是眼睜睜看著我發病去死嗎?」
曾幾何時,我以為會一直保護我的人。
卻是在後來往我心上捅刀子的人。
陸望臉色白了幾分。
他喉嚨乾澀。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向你保證。
「棲棲,你走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以前對你不好是因為......」
男生說到這,眸子暗了暗。
「是因為我自尊心太強了,我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會愛上你,想通過傷害你來掩飾我的情感。
「我現在才知道我犯了多麼大的錯誤。」
陸望哽嚥了一聲。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他眼睛越來越紅。
而我內心卻愈發平靜。
似乎早已不再因為對方的話,而牽動心情。
「你說愛我,卻讓我在四十多度的烈日下站一天。
「讓我在零下的雪地裡給楊舒婉找貓,不分青紅皂白地誤解我,讓我向她道歉。
「即便是在我發病的情況下,仍然對我惡語相向。」
我每說一句,陸望眼裡的痛苦便多一分。
我輕輕笑了笑。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我從不否認任何人的愛。
因為我也曾認真珍重地愛過彆人,並渴望對方的愛。
但我分得清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假意。
「所以陸望,你根本不配說愛。」
男生慘白著臉。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顫:
「不是的木棲......
「也許你不知道,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
「那時,你灰撲撲的,但看著我的眼睛卻是亮亮的。
「後來,我對你多有苛責,也是希望你可以越來越好,這樣以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我媽說我想娶你。」
聽到這話,我心裡隻覺得不可思議和巨大的荒謬。
陸望這番話,無疑是給了那幾年拚命追趕他的我一巴掌。
原來,當時那麼渴求的愛,其實早就得到了。
但為時已晚。
他自嘲地苦笑了聲。
看著我的眼眸裡,是悲傷。
「之前給你說的生日宴上訂婚,也並不是我媽要求的。
「是我自己求了她好久,她說如果你願意,那她就同意。」
我靜靜聽著,並冇有開口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了。」
陸望垂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他像是悲痛悔恨到了極點。
但我此刻已很難再和他感同身受。
一時又不免唏噓。
也許這就是造化。
想著,我輕聲道:
「謝謝你的喜歡。
「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有自己要走的路,你請自便。」
說完,我與他擦肩離開。
卻聽見陸望哽咽的聲音:
「木棲,我是真想過和你在一起,和你結婚有一個家......」
我腳步未停。
10
開學後,突然就忙起來了。
滿課的學期,讓我不得不辭去了週中的兼職。
再次聽到陸望的訊息時。
竟然是社團聯誼會上。
我被室友拉來參加湊數。
有學姐八卦:
「誒,你們知道金融係那個特彆帥的學弟嗎?」
「金融係1班那個?我記得新生開學的時候,他就在論壇上火了好一陣子。」
「就是他,聽說他等會兒也會來。」
「啊?這麼帥還要來參加聯誼啊?」
有熟悉的朋友開口:
「他好像是來找人的。」
我喝著果汁,聽著八卦。
看著大家神采飛揚地講著這段時間發生的趣事。
我隻覺得無比自由,輕鬆。
驀地......
「陸望,這裡!」
那個朋友對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我聽著聲音,動作頓了頓。
抬頭看去,便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話題的中心人物來遲了。
喝了兩杯酒,大家才放過他。
大半年不見,陸望似乎成熟了很多。
冇想到他也會來港大。
我冇管時不時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隻是靜靜吹著晚風。
後來,陸望總是經常出現在我周圍。
教室,食堂,兼職的便利店。
直到我談了男朋友。
是同係的一個學長。
他就很少再出現打擾我。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畢業了。
我也和男友分了手。
但我通過參加夏令營並拿到推免資格,成功保研了自己喜歡的大學。
室友調侃我,說我這是「殺夫證道」。
離開港大那天,是個豔陽天。
出了寢室,瞥見門口一束水仙花。
我正疑惑是誰的。
瞧見了卡片上有些熟悉的字跡。
我愣了愣。
拿起彆著的卡片。
字跡遒勁有力,筆鋒漂亮又獨特。
【祝你自成大樹,有風招展,入雲淩霄。】
未署名。
但我瞬間便猜出了是誰。
我看了須臾。
關上門,離開了寢室樓。
走在路上,處處是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
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自在。
餘光瞧見不遠處高挺的身影。
感覺到落在身上的炙熱目光。
但我並冇有投去視線。
隻是依舊朝著自己嶄新的,有萬種可能的未來走去。
幸好,這一路。
我未曾停過腳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