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忠德的可行性分析報告突出兩點:一、銷路潛力大。全縣140萬人,按每人年購一市斤計,為七百噸香腸。全縣現有兩家廠,日產三噸,年生產期四個半月,四百噸,缺三百噸。不外銷也是供不應求的。二、投資小。廠房不算,隻需裝置設施投資四千元。三、利潤適中。香腸價格這兩年一直在2·4——3元一斤之間走動,每噸成品材料費3715元,工資、業務費185元,其他費用含折舊、大修理、行政人員工資、電費及各類費用150元左右,稅收5%,噸利潤450——1400元之間,以日產半噸計算,日利起碼225元,年利三萬元。四、可安置20名左右的工人。他的建廠方案很簡單,分兩步進行,第一步,以手工為主,機械為輔。隻要購製一台絞肉機,十台微型絞肉機代灌腸機,就可以上馬了。乾燥以自然風乾為主;第二步,在資金許可的情況下建烘房,向半機械化進軍。第一步投資四千元即可,日產成品半噸。隨方案開列了所需裝置設施、用具器具器材名稱、數量、價格及可供貨的單位名稱、地址,方案後附:所需物料備齊後,即可派人來指導建廠,來人工資按月計,每月100元,由生化廠按月支付。
可行性分析報告及建廠方案向工業公司作了彙報,秦經理邀請信用社匡主任來廠參加廠兩委會籌建工作會議。公司同意開發香腸生產經營專案,信用社表示給予流動資金支援,但固定資產需自己籌集。裝置設施的購買任務由阮誌恆承擔。問題是錢從哪兒來?想來想去,他去找秦經理。
“秦經理,生化廠不開發新產品,絕對是死路一條。開發產品就得要投資,固定資產的投資是首先需要的投資。而今信用社要求固定資產我們自己籌集。就我廠來說,不是困難不困難的問題,而是絕無潛力可挖。職工工資和收尿款已欠三個月沒發,職工生活都有困難,上次的集資已竭盡全力,幾位同誌實無辦法,隻好放棄正式工的待遇。再集資,不說別人,我就拿不出。香腸纔是第一個專案,裝置設施隻需四五千元,信用社還不肯投資,今後再有合適的專案,投資再大些,則更無可能,那麼所謂的開發,隻好望洋興嘆。不投資固定資產,我隻好辭職不幹,聽候處分。”向河渠直來直去地說。
“匡主任這個人你知道原則性極強。經濟效益不好的,尤其是虧損單位,原則上不再在信貸上投入固定資產資金,這不是他的主張,是上級的規定。怨不得他。”秦經理沉吟了一會兒,說,“這樣,你先回去,別發什麼牢騷,等我的訊息。”
向河渠相信秦經理的能耐,回廠後立即跟班子成員商討香腸車間籌建準備工作。依據沙忠德的建廠方案,結合本廠的廠房、地形進行規劃。初步決定樓下東邊兩間作生產車間,三樓作晾乾場所,原來的材料倉庫進行整理歸併,用蘆菲隔一隔,騰出來作香腸倉庫,並對車間的擺佈作了討論。分工由老蔣具體負責車間的籌建工作。
葛春紅擔心地說:“匡主任不是說了不借貸款買裝置嗎?”蔣國鈞說:“放心吧,除非鄉裡不要這個廠了,不然要救活這個廠,隻要有希望,他們還得借。”
餘品高打來電話,說明天就可以陪向河渠去上海。向河渠徵求各位的意見,老蔣說:“香腸車間的籌備事由我頂著,去上海也要不了幾天,去就去吧。人家丟下自己的工作特地陪你去,不能就你的空。”趙國民認為老蔣說得對,於是就這樣決定了。
向河渠的家庭一直貧寒,現已年屆四十。當會計、廠長五六年了,就是沒有什麼好衣服鞋襪。的確涼的白襯衫,淺灰色卡其布西裝褲,腳穿塑料涼鞋,還沒穿襪子。餘品高看看他的這一身打扮,皺了皺眉,拿出一雙襪子讓他穿上。夏天穿襪子,向河渠很不習慣,餘品高象對孩子一樣,蹲下來幫抹動、轉動襪子,等他穿好涼鞋站起來,又幫拽拽襯衫下擺,抹抹肩頭,說:“兄弟,記好了,我是你表哥,姑媽家表哥,你是我小舅舅家表弟。別擔心,一切有我給你撐著,大膽地說出要說的話。”
餘家兄弟六個還有一個妹妹,餘品高是老大,餘鬆高是老六,大哥比六弟大十八歲,情形跟前進村的姚進德家差不多。姚進德的母親十六歲生姚進德,共生十個,當姚母生第十個時,姚進德生第一個。如果照這個比擬,餘品高幾乎可以當餘鬆高、向河渠的父親了,至少是長輩。
事實上餘品高入贅餘秀珍家的條件之一就是要帶六弟七妹來生活。六弟七妹就是這位大哥從小撫養長大的,他習慣了對六弟七妹的照顧,現在也將向河渠當成他的親弟弟了,甚至比對親弟弟還要親,因為他從向河渠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要幫他。
到上海橡膠製品研究所工程師張惠芳家,是晚上去的。張惠芳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工程師,愛人是一所中學的校長,去時沒看到孩子。夫婦倆對餘、向二人的到來非常熱情,讓坐、泡茶、端來水果盤,寒喧入座。這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老式住房。從家庭居室佈置狀況看,似乎經濟狀況並不怎麼富裕,擺飾簡單。十七寸的電視機是黑白的,除了那個一帆風順的工藝船表麵看象紅木外,基本上看不到紅木傢俱、貴重灌飾。
餘品高說:“張工,電話中已跟你說過了,這是我表弟,現任我鄉生化廠廠長。依據市科協一位朋友的提議,認為封箱橡帶一類產品市場潛力大,我們通城市六縣一市還沒有這類廠,因而有意開發這類產品。我表弟雖說在搞化工,對膠粘劑有一點瞭解,我呢也有個橡膠製品小廠,可都是門外漢。這次同我表弟來,就是想請你給予指教的。河渠,你把生化廠的情況向張工介紹介紹,好讓張工有個大概的瞭解,就象給畫家看一看是什麼樣的紙,便於張工畫合適的畫。”
向河渠要想說的話,大部分讓餘品高說了,需要他說的真的隻剩下情況介紹了。他說早聽表哥表嫂說張工非常樂於幫人,表侄衛國就多虧張工精心輔導,才能考上同濟這樣的名校,表哥表嫂非常感激張工的幫助。張惠芳說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幫助也是應該的。
向河渠說:“沿江生化廠是因為上海的支援才建起來的。”見張惠芳有驚訝的表情,就告訴她,生化廠是上海生化製藥廠的絨毛膜激素粗品原料供應基地,是所有衛星廠中最大的一個。由於瘋牛症在歐美大陸的肆虐,使養殖業幾乎陷入滅頂之災,激素主要用於養殖業,因而受到巨大衝擊,雖然上海方麵還沒有削減要貨量,但也是遲早的事。為迎戰即將到來的災難,決定尋找合適的專案著手開發,不至於在災難真的來臨時措手不及。這次和表哥來到府上,就是盼張工給予指教的。”
張惠芳的愛人在開始進入談話主問題時就退出會談,到他的書房兼臥室去了,張惠芳則邊聽邊削蘋果。向河渠的話剛落音,她就將去皮蘋果推到餘、向中間,說:“按營養學家的主張,多數水果是不去皮食用營養全麵,但果農在生產過程中為防蟲害用了不少有害健康的農藥,這些農藥當然會有部分殘留在表皮上,一般水洗也難以全部清除,為免受農藥的損害,又隻得去掉表皮。我呢,是個小心為上的人,因此還是習慣於去皮的。來,我們一人一個。”並從盤中拿起一個走向她愛人去的房間。
餘、向兩人對望了一眼,沒動水果,都端起茶杯,慢慢地品茶。張惠芳進來後手指果盤說:“喂,老餘,你表弟第一次來,你可不是第一次,客氣什麼?吃,吃,哎,向廠長,吃,吃。”見二人都放下茶杯拿起水果,她才落坐說:“向廠長”向河渠忙說:“張工,一個鄉下小廠的招集人,你一叫廠長,我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還是叫小向,或者叫河渠吧。”餘品高說:“河渠說得對,你是大姐,直呼其名好。”張惠芳說:“恭敬不如從命,好吧,小向,關於你所說的封箱膠帶,我來給你介紹介紹。”
張工告訴向河渠,封箱膠帶屬於壓敏膠的一個分支,這個分支中還有許多門類,有按基材分的紙基、塑料薄膜基和布基等類的,有按膠粘劑主料分橡膠、丙烯酸酯的,向河渠說的那種是應用最普遍的一種,技術不屬於專利,早已公諸於世,她已將工藝列印出來了,呆會兒拿給他們。
張工說這類技術從有關書中就可以找到,她一下子說了好多書名,說上海科技書店可以找到這些書。張工說工藝是公開的,但按工藝做不一定能出合格品。因為成品的合格與否,變數很多,有出自於基材本身的,有出自於膠粘劑配方中各種材料品質的,有生產中各種工藝指標是否到位的,甚至還與天氣,空氣乾濕度等等諸多因素有關的。她列印的工藝雖然比較明細,但還不可以一下子用於大生產,要通過小試、中試到大生產的試生產,都達到合格品後才能真正開車正式生產。
張工的敘述,向河渠深有同感,激素就是明擺的事實,生產技術太簡單了,可產出的成品質量就有天壤之別,高的兩千多,低的三百多,上下相差六七倍。餘品高也不住點頭,因為建出的房屋質量也是等等不一的。
張工說壓敏膠這一塊不是她的技術專長,向河渠聞言用目光探詢餘品高,見品高點點頭,沒吭聲。張工說她的專業是橡膠製品如輪胎、膠鞋、三角帶等等。向河渠這才明白餘品高之所以與張工熟識,原來張工是餘品高下屬廠橡膠廠的技術後盾。
張工說壓敏膠這一塊屬黃工他們。她跟黃、李商量過了,說有兩個方案可供商討,一是在壓敏膠方麵所裡有幾個專利專案可供技術轉讓;二是封箱膠帶類非專利技術可作技術服務。技術轉讓費十二三萬,技術服務費七八萬。專利專案市場潛力大,競爭對手少,甚至沒有,但客戶的認可有個過程;非專利技術專案客戶認可容易,但競爭對手多,比價格比質量,小企業難以與大企業爭衡。他們認為假如接收技術轉讓,在轉讓專利專案的同時,可以先生產非專利技術的大路貨,技術服務費就不列入協議中,而是他們私下裏幫忙,你們貼點辛苦費就行。兩個方案由你們決定。
小企業建一套中型生產線,年生產三百天,產值一百五十萬元,利潤率可達20%。裝置設施研究所可以代為定製,連技術服務費在內三十萬元。張惠芳說她問他們,是不是可以私下裏幫忙,好處會比以所裡的名義多得多。他們說路途不近,小試、中試、現場指導都要花時間,私下裏行動,時間他們耗不起。
他們說隨便你們怎麼做,作為朋友幫忙,他們可以提供大路貨膠帶的技術資料,已列印好的工藝就是他們提供的,並開列了相關技術書籍的名稱、膠帶的原輔材料的生產廠家。
我原本約他們一齊來見見的,他們說如能與所裡合作,來日方長,不在一次。假如不能接收所裡的服務,那麼將來有緣總會見的,這次就不了。
向河渠說:“提供工藝及原輔材料生產廠家,對於我這樣的門外漢來說,就是很大的幫助了,再怎麼的,也得請他們吃頓飯,表表寸心吧?”張工說:“這就不必了,我與他們之間常常互相幫忙的,專業不同,但同屬一個大門類,相互之間牽絲絆縷的聯絡常有,這些算不了什麼。當然假如你們廠以後真有力量開發壓敏膠帶的新產品,那麼與他們結交就成為必須的了。”
餘品高說:“我知道知識分子總是敏感的,他們怕羊肉還沒吃到卻惹了一身的羊膻氣。順著他們的意思辦吧,有你大姐在這兒,別擔心沒有過不了河爬不上的山,等回去請示鄉裡再說吧。”
向河渠說:“讓鄉裡同意接收轉讓或技術服務,隻怕比較難。”餘品高踢踢向河渠的腳說:“不一定。秦經理、唐書記肯定會支援你的。哎——,張工,這轉讓費你看最低能降到多少?”
張惠芳說:“說所裡,其實一般還是專案組和科室說了算。做做工作,能打個**折吧。假如有困難呢,如果不是要專利技術的話,這大路貨的技術服務到不一定非找他們。”
餘品高說:“你有辦法?”張惠芳說:“隔行如隔山,我不行。當然我如果有條件也不一定真不行。關鍵是我也擠不出時間。小試、中試不是一兩天、十天八天就一定能成的。”她沉思了一會兒說:“大路貨的技術,沒多大的竅門,隻要有高分子學業基礎就能輕鬆地做好小試、中試。你們回通城找找,不可能通城地區沒有高分子專業的人才;實在找不到時,我再想想辦法。你是老餘的表弟,我會儘力的。”話已說到這一步,向河渠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向河渠問衛國學的什麼,說是建築。向河渠笑道:“很好哇,可以子承父業了。”品高囑咐衛國在張工麵前別說漏了嘴,河渠叔是表叔。衛國說假如惠芳阿姨記性好的話,應該知道河渠叔是六叔的好朋友的,因為在跟阿姨說家常話時曾不止一次講過河渠叔的故事。
品高說:“這樣說來謊言在說之前就已破了,張工到好,神色不露。”向河渠笑著說:“大哥不必驚慌,聽張工的表態你就該知道她在盡其所能盡的了。衛國的話她並沒有忘記,你們交往多年,從沒聽說你有什麼表弟,卻常從衛國這兒聽到我的名字,自然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密切。所謂表兄弟借個名義表示親近的意思,她聽得出來。什麼時候再見麵時說一說就是了。善意的謊言,人們即使知道是謊言,也不會介意的。你想啊,當你電話中告訴她要和表弟向河渠來拜訪時,她就應當知道不是真表弟,而是鬆高的同學了,還這麼盡心盡意地向黃工、李工求援,不就說明她不介意嗎?”
餘品高說:“不錯,現在回想起來,她曾在我介紹你時回問過一句‘你表弟?’,也就是知道不是真表弟了,不管她了。喂,河渠,明天去見見老四怎麼樣?他好醜是個工程師,在上海多認識一個人也是好的,蔡梅英是個中學教師,說不定也能認識一些人呢。”向河渠高興地說:“好哇!四哥見過,四嫂恐怕就不認識了。認識四哥時還在運動前呢。”
從上海回來時,信用社匡主任已表態可以考慮固定資產的信貸投資了,但要求不突破現在的信貸總額,如果要突破總額時需報支行批準。
對於這一點向河渠心中有數:其一,目前無須突破總額。因為激素生產,預計凡虧損車間沒人敢在新規定下恢復生產,那麼庫存的原輔材料維持一年的生產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樣一來,激素這一塊大體可保略有結餘,即使持平,也承擔了部分費用,貸款總額就會隻降不升;再加上等外品結清後還貸,再貸回來發清拖欠的工資和尿款後,貸款總額也會隻降不升的。現在固定資產投資隻要五千元,絕對不會突破總額的,無須擔心。其二,這要求也是維護匡主任麵子必須提出的。前已說出不予信貸投資的,現在同意貸了,前麵說是不是空話了麼,提出總額不變也算是挽回了一點麵子嘛。真到確實需要增加時還怕不增加?於是立刻讓錢振華去上海將等外品全部結清,並要回貨款。
關於膠帶,向河渠將上海之行寫了個書麵彙報,並口頭向秦經理陳述了一遍,過了兩天秦經理告訴向河渠:八字不見一撇就得給幾萬塊錢的技術費,鄉裡不贊成,就是同意了,也沒錢。
見向河渠非常失望,秦經理說:“別往歪處想,不是鄉裡不支援,而是真沒錢。技術費加裝置費得三十萬,從哪兒出?鄉裡工業形勢你又不是不清楚。既然可以找科技人員幫忙,就在廠內經濟情況允許的範圍內去找嘛。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什麼叫破釜沉舟?”無可奈何,他隻好去通城找找看。
向河渠二上通城找了兩個人,一是文武巷的錢教授,一是市農工部的曹華曹老師。錢教授知道他的一席話就引起了向河渠的注意,不但派蔣媛媛來接產勾紮業務,而且去上海橡膠製品研究所瞭解情況,說明他這個顧問的話還是有用的,很高興。他說不大清楚老年科協中是不是有懂壓敏膠帶的,可以幫問問,一有訊息就告訴他。曹老師卻是一找就行動的。
地區教育局老局長自七五年從五七幹校解放後被調到地區農科所和農大任黨委書記,將曹華調來當秘書。他深知曹華這個年輕人能力強,卻不善逢迎,擔心在他退休後仕途上受冷落,想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幫關照關照。一次早年的學生嚴惟恭來看他,聽說將去北海縣當書記,就有心託付。在談話中盛讚曹華的文筆和善於做人的思想工作,並將曹華找來,當麵說:“小嚴,你是我的學生,他呢是我看好的助手。我在這個位置上沒幾年好獃了,盼你找個機會把他弄到你身邊去,和你共進退。”嚴惟恭答應了,於是在他當上通城副市長兼農工部部長後,就把曹華要到他身邊當辦公室副主任,兩年後轉為主任。
曹華聽向河渠彙報了這幾年來的坎坷經歷後,沒有批評向河渠不聽他的話去參加高考,也沒有對向河渠的今後打算作任何評論,隻是拿起電話與一些人溝通,大概打了七八個電話,才找到一位在化工公司當經理的熟人。
其實熟人並不是曹老師的熟人,而是曹老師熟人的熟人。曹老師說這位經理姓陳,原在化工局技術科任副科長,化工局興辦了中國長江化工有限公司後,就由他出任總經理,公司就在朝陽路97號。曹老師說是通過化工局副局長老夏介紹去的,洽談中有什麼為難之處可再來找他。
曹老師說:“任老師常提起你,前幾天任老師還惦記著不知你怎麼樣了。有時間最好是星期天來玩玩。”說著就寫下了家庭電話號碼:,住址虹橋新村69幢205室。
向河渠來到長江公司,見到了陳總經理,他開誠佈公地說:“陳總,我是臨江縣一個鄉下小廠的負責人,叫向河渠。夏局長介紹我來拜訪您,其實我並不認識夏局長,是我的老師請夏局長介紹的。我有一個封箱膠帶的專案,工藝配方、技術要求都有,想請高分子專業的工程技術人員幫助實施,進行有償服務。陳總有興趣可以當一個生意來做,沒興趣則作為我沒有來過這裏,不必顧忌夏局長的介紹。”陳總經理說:“向廠長,我讚賞你的爽直,願意交你這個朋友。至於能不能幫得上忙,我沒數,你得先把你所知道的情況介紹介紹。”
向河渠將上海之行簡單地說了一遍後說:“上海研究所的有關工程師因為這項技術不是專利技術,不屬轉讓範圍,私下裏幫忙又因距離不近,利用休息日來往不便,隻能看在朋友份上盡他們所知提供技術資料,建議在近處找找高分子專業人員進行小試、中試,找到適合我廠操作的工藝操作規程,再投入生產,所以我來通城找行家。”
陳總經理說:“我不是高分子專業畢業的,隻能幫你找找,但我是化機畢業的,可以為你設計機械設施,隻要有操作規程,就能設計出生產線裝置設施。”
向河渠說:“那就請您牽頭組建一個技術指導組來幫我們開發這個專案。至於合作的條件,您可以先提出來,我們商量一下薟訂協議。”
陳總經理說:“協議不協議的到不重要,隻要說好,相信你這麼個直爽人也不會反悔的。我原本在局裏就是管技術工作的,市屬單位的工程技術人員差不多都熟,這樣,如果你今天不走的話,今天就可以找到相關人員,晚上共商大計,如何?”向河渠當然同意,記下了陳總的單位及家庭電話就起身告辭。
由於家庭經濟和工作性質的侷限,向河渠基本上足跡不到城裏,雖說因工作需要也來過錢教授家兩三回,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什麼停留的。從長江公司出來後將有半天多的時間,這半天多的時間如何打發?向河渠邊在街上信步晃悠,邊思忖著。想起大前天在上海科技書店的情景,心想不如逛逛書店去,於是他掏出通城地圖找著了新華書店的位置,直奔而去。
自上海一逛科技書店,通城二逛新華書店,就逐步形成他每到一處,隻要有時間可擠,便逛書店的習慣。他那架上千餘本和因無處容納、也因用不到了而被處理掉的幾百本各類圖書,一多半就是他逛書店逛來的。這一逛便使他原本羞澀的錢包更癟,但卻樂此不疲,成為名符其實的書獃子。
老實說,向河渠雖是我的老朋友,對他這嗜書如命的特點我並不欣賞。不錯,我沒有他懂的書本知識多,沒人稱讚我知識淵博,沒人找我詢問某些門類的學問,可我的興趣比他多,樸克、麻將、桌球、羽毛球、釣魚、卡拉QK......,哪兒好玩哪兒去,隨波逐流不呆板,活得自在。那象他為書本所束縛,為信念所困住,終生陷在窘境中。如果不是沿江地區成為臨江市的開發區,他家土地房屋都被徵用,從而有了安置房、社會保障款,過上吃住不愁的日子,還不知在困境中要掙紮到幾時呢。
閑話少敘,向河渠一紮進書店就忘了時間,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時才提著一捆書走出書店大門,找了家小吃店,要了兩碗青菜麵填飽了肚子,抬腕看看那三十塊錢買來的鐘山表,見已是下午四點多了,就在公用電話亭給陳總掛了個電話。
陳總告訴他,已約了兩位高分子專業的工程師,問在哪兒見麵?向河渠說就在飯店裏見麵吧,隻是他在通城不怎麼熟悉,請陳總幫確定。陳總說:“聚友樓怎麼樣?那兒距兩位工程師家近,規模中等,我常在那兒請客,人頭熟,能做到花錢少,實惠多。”向河渠說:“那很好,就聚友樓吧,告訴我個地址就行。”
張工吳工和陳總一樣,都是年富力強的四十多歲的工程師,張、吳二人是高分子專業畢業的。在聽了向河渠的介紹,看了工藝配方和技術要求後,三人商討了一番。陳總說:“向廠長,來之前我已與他們二位大體說過了,現在又看了你提供的資料,覺得工藝不複雜,我們可以勝任這個專案的技術服務。他倆都是北大的高分子專業的高材生,你找我們是找對了。我們商量過了,小試、中試及生產線試生產的技術指導、裝置設施的設計、指導安裝及試車,由我們負責,包出合格品,並承擔正常生產後的疑難解答,技術服務費三千元。相信貴廠的誠信,我們不需要薟訂什麼協議,你們先期支付一千元。小試、中試的原輔材料由你們提供,中試合格後再支付一千元,大生產出了合格品,結清餘款。去貴廠的車旅費由你廠承擔。這些條款,你看如何?”
陳總見向河渠望望張、吳二位,有些遲疑,便說:“我知道你耽心一千元的先期支付款會不會打水漂?不薟協議會不會扯皮?這些你放心,雖說你宣告夏局長與你並無瓜葛,是熟人託付夏局長找我的。我想能委託夏局長出麵找我的人也不會是泛泛之輩吧,要是我們承諾不了你的委託,對張工、吳工我不敢說,對我的不便卻是無疑的”
沒等陳總再往下說,向河渠忙說:“陳總,您誤會了,信不過您,我就不會來了。隻是不知有句話是當問不當問?”“請說。”“就是從小試、中試到試車,一共要多長時間?”
其實向河渠遲疑的正是怕沒有協議,空口無憑,將來不好說話,可是被陳總一挑明,反而無法開口了。不過他也知道張吳二位之所以要搞君子協定,並不是想耍賴,而是怕有了協議讓單位知道了,會有消極影響,但又不宜挑明,所以就說了上麵的話。如果薟協議,時間限製是條款之一,這是不必說的。
陳總跟兩位工程師再次細看了向河渠提供的資料,商量了一會兒,陳總說:“自你提供原輔材料之日起,三個月完成小試中試,第四個月就可以上車試生產,併當月出合格品。按資料說全國並無生產線生產廠家,需要自行設計,我可以設計,如果能去上海參觀一下,就更有把握了。真正用於設計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月,你看怎樣?”向河渠說:“就按您說的辦,我回去後立即著手購買原輔材料,並與上海聯絡參觀事宜,一等材料到手,就將一千元先期費一併送來。”
四人的宴會在非常友好、融洽的氣氛中開始和結束。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因為沒薟書麵協議給雙方造成不少的煩惱和波折,給生化廠的排難脫困帶來巨大的不良影響,以致成為倒閉的因素之一。當然這是後話,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