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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人生路 第76章

作者:趙安慶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7:33:58

體製改革的勁風席捲神州大地,臨江與全國各地一樣也在改革中前進。鄉鎮企業新一輪的承包開始了。這一輪的承包,政府加大了放權的幅度,集體承包改成廠長負責製。企業的一切大權,包括人事權都由廠長(經理)說了算,因而被人們稱之為廠長組閣製。誰當副廠長、主辦會計都由廠長決定,鄉黨委一律不加乾預。這一決定無疑讓廠長們歡欣鼓舞,也給那些不是廠長心腹的幹部們心頭罩上了陰影。為保住既得利益,不少人開始了走門子的活動。

何寶泉是最早得訊將實施廠長組閣製的基層幹部之一,因為鄉黨委組織委員找他談話,要他去擔任廠長時就是這樣說的。得訊後第一個想到的是向河渠。他預感到向河渠在這一輪承包中將被淘汰出廠,而他去紡織廠正感勢孤力薄,十分盼望向河渠去當他的主辦會計,於是打電話去江南找向河渠。

沿江生化廠麵臨著極大的困難。經取樣檢測,全廠個個車間都出現了等外品,尤以離廠較遠的江南和浦江為最。等外品連前累計增到二百一十四公斤,激素生產已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阮誌清不得不同意緊縮50%,並將這一重擔交給向河渠,他負責開發。因為已投入生產的胱氨酸是他通過姐姐引薦縣化輕公司朱經理引進的。

開發激素時是給開發區域帶來經濟效益,工作好做,緊縮收攤子是收回相關人員的既得利益,哪怕是傻子也知道是個得罪人的活兒,向河渠不傻,知道是個不容易完成的差事,但主意是自己出的,擔子自己不擔誰擔?於是來到江南。

朝陽是鳳蓮二姐喬蓮、楊冬根的妹妹美娣兩家所在鄉,收攤子先挑人脈關係最好的地方下手。他分別跟兩家說:激素行業受國際上瘋牛症的影響,外貿收購數量大幅度下降,質量要求普遍提高,生化廠出現了大量等外品,資金十分困難。這次放假,什麼時候復工,誰也說不清楚,所欠的工資和尿款怎樣才能還清,也很難說。廠裡放棄江南是早晚的事,這次來江南就是搞撤點試驗的,試點鄉自然先清舊帳。因為朝陽鄉他有親友,所以想以朝陽為試點,先撤朝陽。至於將來形勢如果好轉,他再來請兩家出來幫忙。這個鄉的收尿負責人是美娣的女兒,喬蓮的女兒是收尿員,收尿員中也有兩家的親友,通過她們的活動,非常順利地還清欠款,撤回所有物資。接著來到東萊,他正在活動的當口,接到何寶泉的電話,知道這回麻煩大了,就跟許家富交代了相關事宜,要他會同各車間主任,作全麵撤的工作,然後乘船回廠。

見向河渠回廠,阮誌清比較意外。這一輪承包班子的組建,他原打算趁向河渠在江南期間辦成。沒想到剛與阮秀芹談完話不到半個小時,向河渠就到廠了,至於他的打算向河渠肯定不會知道。

向河渠到廠沒有開門進辦公室,而是直接來到廠長室開門見山地問道:“阮支書,我快人快語,這輪承包班子我在不在其中?”“你的訊息到快,是怎麼知道的?”阮誌清不答反問。“江南已在召開會議,估計江北也會同步開展,所以立即趕回,盼能給個明確答覆,我好做打算。”“這個嘛,我還沒考慮好,不過你放心,我會考慮你的利益的。”

還沒考慮好?可能嗎?幾年前就要逐自己出廠,幾年來幾次要拎,今天大權在握,卻說沒考慮好,騙誰呢?但不能明說,也無需明說,得考慮自己該怎麼辦了,於是說:“很好,我等你的迴音。朝陽的事你已知道,不再重複,其他車間在回來前已作了佈置,請你放心。假如我還在班子裏,我會再去江南的,假如不在,我就不去了。”向河渠直視阮誌清的臉說。“剛才我已說過了,你放心,我會考慮的。”阮誌清並不迴避向河渠的目光,自自然然地說。

向河渠剛開啟門還沒來得及坐下,何寶泉就到了,他站在門口說:“最新訊息:小阮替代你。”見向河渠沒問訊息來源,繼續說,“小阮要我轉告你的,不到一小時之前的決定。回家吃飯,我去找你。”說罷轉身離去。

阮秀芹沒象以前那樣為他提來開水瓶,知道她在避嫌。過去一直懷疑她是阮誌清安在他身邊的探子,看來好象應該排除,但用她來代替他的企圖則無疑是早有預謀的了。

雖然是剛從江南迴來,向河渠卻也等到下班時間才關門回家吃飯。

每次從江南提前回家總是有些要事需處理,這一次又會是什麼事呢?看他頗有心事的樣子,老醫生正打算問,何寶泉卻來了。

由於有上次阮誌清要逐出他的事件發生,再加上二老解放前後久經生死危難的考驗,向河渠不擔心二老會經受不住,所以不避二老,就與寶泉商量開了。

何寶泉說他早就料到阮誌清不會放過驅逐向河渠出廠的機會的,見蔡國良不知為什麼事來廠時,就讓國良探探風聲。阮誌清從沒一句還留你在廠話,隻是閃爍其詞地說不會不考慮你的利益的。蔡國良臨走對阮誌清說:“聽你這麼一說,我到帶著一頭的心思走啦。”阮誌清也沒肯說“你放心”三個字,這可是我陪送國良親耳所聞。

事情就明擺著了,昨天、今天我都在向小阮打聽訊息,剛才的訊息是阮誌清剛跟小阮交底,小阮告訴他的。大概明天,不超過後天要報鄉裡。小阮總帳會計,何家富抓生產副廠長,老曹不動,承包班子共四人。

小阮問你怎麼辦,說是調去組建食品廠,任食品廠廠長。何寶泉說食品廠原是永忠村的蜜餞廠,現準備搬遷到紅星橋升級為鄉辦廠。那個廠由邵衛國主辦,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當家,誰去當廠長都是個傀儡。

何寶泉說廠長組閣是全國範圍內風行的做法,姓阮的當廠長絕對由他說了算,因而將你逐出廠,沒有人能攔得住,除非不是他當廠長,然而不是他當又是不可能的。

何寶泉說我知道公司秦經理對你好,聽人傳有一回已打算將你調往磚瓦廠了,硬是讓秦經理說服領導,撤消了這一打算。昨天我就去找秦經理彙報,他隻答應找阮誌清談了試試,小阮這一說說明秦經理沒說通,你離開生化廠已成定局。

何寶泉說事情已到這種地步,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你是不是與我一起走,另找地方乾他一場?

向河渠問到哪兒去?何寶泉說他馬上將調紡織廠當廠長,也在考慮班子組建問題。他讓向河渠放一萬顆心,保證會放手讓他施展自己的手腳,永遠做他的堅強後盾。

向河渠沉思起來。他相信何寶泉是出於真心,也相信他倆什麼時候都會是好朋友,但正因為是好朋友纔不宜在一起創業。

朋友關係是一種平等的關係,共同創業的成員之間關係不平等,有領導與被領導之分。何寶泉孤芳自賞,很少有人入得他的法眼,跟他處好上下級關係,不容易。之所以能與他處成好朋友,自己的親和力和文化水平起了不小的作用,另外無求於他,對他隻有幫助也是重要原因之一。當他的下級,恐怕吃力,不要業沒有創成,到把朋友關係弄沒了,那可不合算,這是一;其二,紡織行業不是他有興趣的行業,他想乾的還是化工。他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想離開化工,哪怕不在沿江幹了,到別處還是搞化工。你去當廠長,我很高興,祝賀你。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創業,很抱歉,對不起。”

隻要承包班子沒有批,改變的希望就存在,隻要有希望就得去努力,他纔不會坐等命運的降臨呢,他要去努力爭取改變局勢。

拜訪秦經理,知道了秦經理的努力過程。秦經理早就料到阮誌清會乘這次機會逐出向河渠的,他在鄉政府召開各單位廠長、經理會後的當天晚上就約見了阮誌清。阮誌清沒有隱瞞自己的打算,也坦誠地說了他這樣做的原因。

阮誌清承認他與向河渠從小就認識,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因而塑料廠關門時隻想與向一起創辦麵把廠,後創辦生化廠時表示願意當他的後台,讓他放手去乾。不料他結黨拉幫,在上層與蔣、向抱成團體,在下層將骨幹變成他的骨幹;自以為是,凡他想辦的事,我不同意他也要強行通過;不同意支出的,哪怕我批了,也會退回;那些骨幹一個個都是他的話才肯聽,尤其是趙國民、張井芳、顧國強、方國成那幾個。阮誌清列舉了很多事例來證明他的觀點。阮誌清說他到弄不清在生化廠內到底是哪個在當家?作為一廠之長,他決不能聽任這種現象繼續下去。

阮誌清說他承認向河渠確實為生化廠作出了很大貢獻,他不趕盡殺絕,第一次調離是有點過分,這一次注意到這一點,已通過馮紀委向黨委推薦向河渠組建食品廠任廠長之職,升了他一級。

秦經理問向河渠離廠後,他將如何迎戰生化廠的變故?阮誌清承認沒有向河渠,他的困難可能會大些,但總比向河渠在廠礙手礙腳好。秦經理說:“不是聽說自八二年以後他不怎麼管生產上的事了嗎?你還說他一有時間就寫書,不怎麼過問財務以外的事,是不務正業。他對你的行政領導應該沒有什麼阻礙了呀。”阮誌清說:“你不身歷其境是不懂其中滋味的。隻要他人還在廠裡,哪兒都感覺到他的影響,我不能在他的影響下管這個廠,隻能請他離開。”

秦經理嘆了一口氣說:“老向,說真的,哪怕我是廠長支書,讓一位助手在我的地盤裏顯得比我還能,我也是不自在的。”

向河渠說:“我是個會計,知道自己的本職工作是什麼,那些奔波跋涉的事不是我要做的,我沒法。廠已倒了,要重建,老阮要我答應衝鋒陷陣,我不答應他就不當廠長,沒辦法隻好答應。答應了就要做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骨幹要聽我的,我也沒法,我從來沒顯擺自己,你知道的”

秦經理說:“我知道,阮誌清的發言稿是你寫的,裏麵沒提你,我還不知道?他不怨自己沒本事,卻要怨你顯擺。不過有些事也是有些難說,兩廠爭地盤差點打起來,你一去人家不但不爭了,那個鄉的其他村也讓出來了。聽馬如山說你早上騎車離開車間去南屏,下午三點多人家用車把你連人帶車送了回來,沒花車間一分錢。這就帶有神話性質的了,是這樣嗎?”

向河渠說:“沒花開支到車間報什麼?老同學到我這兒我一樣要招待,我去他們那兒由他們招待,也沒什麼可奇怪的。”秦經理笑笑說:“你看得平常人家就不這樣看啦,你是幫他們解決難題的呢。你說不奇怪就不奇怪吧,那些人家已收的地盤也讓出來了,是怎麼回事?”

向河渠說:“南屏跟我們收法不一樣”於是將那天三人在酒席台上談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說:“讓出來比不讓合算,另外也正因為老同學的提示,我纔有了下江南的想法。”

秦經理說:“原來是這樣,這就不奇怪了。瞧瞧,我也學你說不奇怪了。正因為你有那麼多的不奇怪,才使阮誌清感到不自在,感到廠長的威信難樹。隻有請你離開,他纔是這個廠名符其實的廠長。站在他的角度看看,不要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見向河渠眉毛一揚想說話,秦經理搖搖手說:“我這是站在他角度上說的,作為第三者,我心明眼亮。從你代寫的發言稿上、何寶泉寫的總結上,我知道你從沒居功。鄉黨委在三乾會上表揚中也隻突出阮誌清一班人,沒提你的名字。你不是要充能,而是出於無奈。

我問過馬如山,也向老蔣、嚮明和方國成、顧國強等瞭解過情況,知道內幕。假如阮誌清、蔣國鈞、馬如山等能解決問題,你不會自告奮勇,會隻做本職工作的。就象撤車間這種得罪人的差事沒人願去隻好由你去一樣,我都知道。

按說阮誌清如有自知之明,應該不怨你而怨自己能力夠不上,或者隻圖在家與人合辦製刷廠,不肯在生產管理上花功夫出力氣。你在生化廠人緣好,也是他為淵驅魚的結果,根本怨不了別人。

我還知道生化廠麵臨的困難,阮誌清很難招架。胱氨酸雖然上了馬,有沒有利潤還難說難講。你真的走了,趙國民會不會到縣冷凍廠去,也很難說。這些我都知道,他也知道。至於防你奪權當廠長,一開始就設有這個心,他知道你不會當的,要當早當了。他什麼都知道,就是不服這個氣,不能讓人覺得生化廠離了你向河渠就會關門。”

說到這兒,眉頭一皺,問道:“告訴我,你對阮秀芹可有點意思?”向河渠一愣,說:“這是從何說起?是的,我對小阮的看法不錯,業務上也肯教她,但從沒往斜路上想。記得為安置王建安時跟你說過,我心中隻有王梨花一個女人,除了她,我不會愛另外的女人。徐曉雲你是認識的,我倆的交往之密切,凡認識的都知道,但我們隻止於友情,她婚前的檢查顯示了我倆的清白。小阮與我的接觸基本沒有超過工作範圍之外,跟我與徐曉雲的關係比較,更是沒法比。

實不相瞞,從小阮奉命將辦公桌放到我的桌子前麵起,我表弟媳就斷定這是阮誌清安在我身邊的竊聽器,是準備替換我的預備軍,我就對她抱有戒備心,別說沒有這心思,就是有也不敢啊。”

秦經理嘻嘻一笑說:“傳言不足信,聽工人中傳言,阮秀芹在不少人麵前稱讚你,大概引起老阮的懷疑。”

秦經理又問:“繆麗進供銷社是怎麼回事?你敢說也與你無關?”向河渠說:“我有什麼不敢說的?繆麗是上頭的政策,頂替父親進的社,礙我什麼事?”秦經理笑笑說:“礙你什麼事?繆麗的妹子是不是比繆麗更有條件頂替?在家的沒頂替上,出嫁的到頂替上了,與你無關?當然了,與你無關,可與向儒君大廠長也無關嗎?他可是縣聯社的風雲人物,沿江供銷社的創辦人,你的哥哥,你卻說與你無關。繆麗她媽找你,老蔣找你,你以為人家不知道?為這個女人,有人差點把工作丟掉,你不識死,又去步人家的後塵。”

向河渠說:“天地良心,我可從沒打這個女人的主意。”

秦經理說:“這一點到是沒人懷疑你,但你破壞人家的好事總不假吧?我跟你說有三條路你不能擋著人家。一條是財路,這一條我瞭解過了,你知道了某些情況,甚至是證據,也沒有採取什麼行動,他也心知肚明,對此甚至有點感激;一條是官路,你雖沒有去擋,但威信因你而沒能樹立卻是事實,這一點傷人是很深的;三是情路,你沒跟他爭,卻因你而被斷,也是讓人難以原諒的,更何況還懷疑你在跟他爭呢。”

向河渠想起薛曉琴所說的情況,又想起阮、王為爭繆麗而將王漢清調離的往事,想告之薛曉琴所見到的情況,又覺得揭人私隱是不對的,就不吭聲,隻是靜靜地聽秦經理說話而不插言。

秦經理說:“事到如今,你別急,急也沒用。我再找唐書記說說,看他能不能說服阮誌清留下你,不然,說真的,生化廠恐怕得關門。”

唐書記一聽秦經理說明來意,就說:“由廠長組閣是中央的精神、縣委的意見,鄉黨委怎能乾涉呢?向河渠的為人和才能我已有了一定的瞭解,老馮推薦他去組建食品廠當廠長,我看也不委屈了他。”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哎呀,你看我”秦經理不好意思地說,“你看我快成為第二個趙國民了。我是說把向河渠調到食品廠去不行,就象錢教授對我說的生化廠離了向河渠就不是生化廠了。他的去留比趙國民的去留影響要大幾倍。”唐書記笑著說:“老秦,那個向河渠給了你什麼好處,為他一次又一次地遊說?”

秦經理雖然也在笑著,但說話卻很認真。他說:“論私人關係,阮誌清與我運動中就認識,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比認識向河渠要早四年,而且常在酒席台上、牌桌上相遇;跟向河渠除工作外,什麼聯絡也沒有,得他的好處?那個書獃子要是會給人好處,恐怕現在的官當得要比你大。”

唐書記一愣,沒會過意來。秦經理說:“你應該聽說他和錢教授有詩詞來往;也許聽說過他做通訊報導員時曾發表過幾篇文章;不知你可曾聽說過為他父親的冤案鼓動群眾圍攻《紅醫工》,轟動了全縣,硬是平了反;還有他在生化廠的成績,說明瞭什麼?文才、人緣、工作能力都是出眾的。我鄉前些年推薦上去的那幾位沒有一個比他強的,到有大半不如他。他比那幾位佔有著與公社一把手日夜在一起的優勢,卻不懂得巴結。假如他會送,恐怕第一個被推薦的就會是他。他的老師據說在專區給首長當辦公室主任,假如他會送,起碼也得當個鄉長、書記什麼的吧?”

唐書記想想自己的經歷,禁不住點點頭。秦經理繼續說,“這位老兄固執、倔犟,不會巴結,仕途上是沒有什麼希望的了,將來能不能在文化上顯顯身手,到有這個可能。他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一路上》,聽小阮說,好象是以他自身的經歷為主線,應該是自傳體的了。阮誌清也在我麵前說過,說他不務正業。”

他一拍自己的腦袋,笑著說,“瞧瞧,我扯到哪兒去了?我是說論私人關係我跟阮誌清近。現在的問題是生化廠麵臨的困境,憑阮誌清的能耐,絕對無法應對,激素這個行業肯定不能再撐下去了,已虧空二十多萬了。”

“什麼?你說什麼?虧空二十多萬,這怎麼可能?”等到秦正平告訴他二百一十四公斤等外品將比正品少賣四十五萬元時,唐書記大吃一驚,發火說:“出現這麼多次品,他向河渠幹什麼吃的?你還說他有能耐,能耐呢?”

秦經理提醒說:“書記忘了,自上次你關照留下他後,隨即往工作隊裏一借調,歷時半年,他是不是等於被半掛起來了?在他被半掛起來的這半年內,生化廠發生了多大的變化?車間主任辭職不幹的一個,南北對調的四個,技術人員因出嫁不來的兩個,向河渠建起的管理網路由阮誌清按他的意誌重組;產品以次充好被查出,失去了對方的信任。”唐書記打住秦經理的話頭問:“向河渠知道不知道?有沒有彙報?”

“知道事後自然知道。彙報?你不瞭解他的為人,他是不可能在背後向領導彙報同事什麼的。”“不是他彙報,你從哪裏知道的?”“是小阮,阮誌清的遠房侄女兒說的。工人中也有另星反映。”

秦經理嘆了口氣說,“這裏頭說起來我也有責任。早在八一年向河渠就提出了提高質量管理的措施,並在江南進行了試行,回來在會上討論要在全廠實施,吵得很厲害,阮誌清發了大火,堅決不同意。由於爭吵,有人來報告,我趕去作了和事佬。要是支援了向河渠的意見,說不定就沒有這場大禍。

現在麵臨的困難是巨大的,激素不收攤,扭虧為盈不說沒那個可能,可是誰去扭?就是讓向河渠去全權負責,也難以改變。習慣成自然,幾年來都是這樣做的,想改,談何容易。最重要的是國際局勢的變化影響到國內,上海早已改變了政策。就是做好了,利潤空間也不大了,激素是不能再維持下去了,收攤已成為唯一的辦法。就是收攤,拖欠的工資、尿款用什麼償還?將近一百名正式工如何安置?開發新專案是唯一的出路,臨渴掘井來得及嗎?現在隻有一個肝素在盈利,還因原料競爭激烈,每月隻有一兩千的利潤。向河渠一走,趙國民肯定去臨城,要不是怕向河渠不好交代,他早走了。”

“沒那麼容易吧,十來個人都跟他走,沒一個肯留的?”唐書記不怎麼相信。“肝素的情況我瞭解。”“你當然瞭解了,小情人在嘛。”“唐書記,你開玩笑了。”“我才懶得管你們這些男男女女的閑事呢,二阮、二秦,生化廠早有私下傳言了,小心你老婆不依,瞞我沒用。不說這些,說說肝素情況吧。”

“肝素車間自那個薛曉琴把技術傳給趙國民後,除趙國民外沒人會最關鍵的技術;腸粘膜供應點隻跟趙國民發生聯絡,刮腸衣的師傅都是趙國民請來的,廠裡沒人把他們當本廠職工看,因此趙國民一走,生化廠賴以維持的資金鏈立即斷掉,開發專案什麼的,就更難了。”

“可是——”唐書記沉吟著。秦經理沒等唐書記說出口,就說:“是的,廠長組閣,鄉裡不便乾涉。可是阮誌清文化水平低,搞其他行業可能行,搞化工是個需要文化的行當,這副擔子他挑不起呀。”

聽到這兒,唐書記纔算聽明白,秦正平不僅僅是要留下向河渠,而且是要他當廠長。於是說:“你們不是說他拒絕當嗎?再說他這種性格隻怕也真的當不好呀。”

“你說得很對,他這種性格作為廠長對外,特別是對上級,確實不適合;但對內卻是沒有比他再適合的。對上級不適合,誰適合呢?不知道,就是有,哪個願意來接這個爛攤子?此一時彼一時,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克服重重困難,重振輝煌,還能由得他不當?現在的問題是黨委內傾向阮誌清的人多,瞭解向河渠的人少,就怕”

沒等秦經理往下說,唐書記就說:“沒有人不顧現實硬幫人,說清情況和道理就可以了。”秦經理苦笑笑說:“你沒聽我把話說清楚,我不是說提出讓向河渠當會通不過,由你說清情況當然能通過。我怕的是他當了廠長,他那種硬脾氣在要鄉裡支援時,得不到支援就可能挺不下去呢。”

唐書記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我盡量做做工作,其餘的就看他的運氣了。”

秦經理讓小石去把向河渠找來,告訴他唐書記說了“廠長組閣,鄉裡不便乾涉,向河渠如果想留在廠裡,隻有兩條路,一條是自己找阮誌清說去;一條是自己當廠長。怎麼辦?自己決定。”

向河渠說:“這麼說還有迴旋餘地?”秦經理說:“生化廠情況特殊,現在等你一句話。你乾呢,老阮當他的支書,隻監督你的發展方向,不乾涉你的生產經營;不幹呢,有本事自己去勸阮誌清還跟你合作,勸不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去當食品廠廠長。”

向河渠問:“能給我幾天時間嗎?我想找人勸勸他,盡量不走這一步。”問他找誰?說是去臨城找阮淑貞。

秦經理說:“後天下午召開全鄉企業職工大會,通知已發下去了,各單位的組閣方案都要在會上公佈,明天下午下班前你必須有最後答覆。”向河渠答應了。

什麼秘密在中國都難以保住,這恐怕要算是中國的一大國情,連中央領導層誰跟誰什麼關係,誰跟誰怎麼怎麼的,都有小道訊息往下傳,阮誌清這兒也這樣。他的組閣方案還沒最後定下來,訊息卻在全廠傳得沸沸揚揚,甚至傳到大江南北各個激素車間。

其實說穿了一點不奇怪,是馮紀委的提議寧幹事知道了,向儒芳自然就知道了,接著趙國民知道了;趙國民一知道,隻要是他能聯絡上的車間主任也就通統知道了。這一來,工業公司、鄉政府辦公室、阮誌清本人都接到了數量不等、內容相同的電話,都說希望留下向河渠,連阮誌清的老人馬餘誌德、馬如山、許兵、陸誌芬等也給阮誌清打電話勸他留下向河渠。一個事關會計的可能出現的人事變動引起這麼大的振動,在沿江鄉工業史上隻怕也是頭一回。

阮淑貞沒有回沿江找她堂弟,隻是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阮淑貞耐心地解說著兩人合作的好處,分析著向河渠離開的危害,幫向河渠表白團結的願望和盼望在生化廠助他成就一番事業的決心。阮淑貞說:“向河渠沒有當廠長的野心,想當在你不願辦這個廠時就當上了;想當去年鄉裡打算黨政分開時就當上了,他不想當廠長,對你產生不了危害。”阮淑貞直言不諱地說向河渠就在她身邊,是來托她協調這事的,說向河渠不希望分裂,分裂對廠有害無利。

阮誌清聽的多說的少,反來複去就是那幾句:“姐,你不瞭解情況”“我不想擔廠長空名”“讓我想一想好嗎?”就是不肯鬆口留下向河渠。

打電話的全過程向河渠都在場,為讓他能聽到阮誌清的說話,阮淑貞還有意把聽筒離開耳朵,也不時地說些“我有什麼不瞭解情況的”“你還要想什麼呀”之類的話,讓向河渠明白阮誌清在說些什麼。電話結束後,阮淑貞抱歉地說:“看來誌清對你成見太深,我隻是他的堂姐,影響有限。你回去是不是找找吳國光,他是黨委一把手,對了,他也是風雷中學畢業的,大概隻比你高兩屆,好象認識,不是好象,是認識徐曉雲,說過徐曉雲是他表妹。來,來,找曉雲試試。”於是拿起電話準備找徐曉雲。向河渠攔住說:“隻要不是我走投無路實無辦法的要事,就別告訴她了。她這個風風火火的脾氣,找你找他的,多不好。再說啦,她已回城,我不想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阮淑貞說著說:“你倆的心思我都知道,心裏都有著對方,都在為對方著想。她也常向我打聽你的情況呢。好了,不說這些了,聽你的意思還有解決的辦法?”向河渠說:“天無絕人之路,實在沒路可走時也隻好走了。”阮淑貞嘆了口氣說:“隨他去吧,自作自受,我也幫不了他。”向河渠估計阮淑貞已猜到他將怎麼做,沒作解釋,陪著嘆了口氣。

向河渠向秦經理彙報了努力的經過,秦經理也將各車間負責人來電話挽留的事說了。向河渠驚訝地問這些人怎麼會知道的?秦經理反問他怎麼知道的?向河渠說是何寶泉說的。秦經理說:“何寶泉是個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他一知道不會馬上告訴趙國民?趙國民一知道,哪個車間不知道?”向河渠無可奈何地說:“真應了那句古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說真的,我可真怕當不好這個廠長呢。”

說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向河渠當天用《人在江湖不自由》為題,賦詩一首記下了這一感觸,詩雲:

人在江湖不自由,無奈拿枷自套頭。廠長原本不願當,不當就得滾你個球。

為助頭領創大業,馳騁沙場雄赳赳。功高震主幾受逐,韜光養晦詩酒酬。

事事退讓也有錯,說是人在影響留。上下左右勸無效,定要逐出才罷休。

近百工友等班上,廠臨危難讓人愁。欲挽狂濤兼保身,不再顧忌被記仇。

詩是離公司回廠後寫的,在當時聽向河渠說他真怕當不好這個廠長時,秦經理說:“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給你句話好了,隻要我在位一天,儘力幫助你周旋,廠內可別指望我。”

黨委決定由向河渠擔任廠長的訊息驚呆了阮誌清。他實在弄不明白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

在組織委員跟他談話之前馮紀委已將黨委會的決定告訴他了。他可以在繼續擔任生化廠支書或去食品廠當廠長之間選擇一個。破鏡再怎麼重圓,痕跡一定會存在,他並不後悔逐走向河渠。

自從由大隊造反派頭頭當上公社貧協主席、貧宣隊總隊長、工作組長以後,一直是一把手,創辦生化廠他是支書廠長一身二任,大權在握,而今隻當支書,不當廠長,就沒了行政權。有權時還感到向河渠礙手礙腳,不能從心所欲,沒了行政權,當個空頭支書有什麼意思?再說了,要逐出向河渠的風聲已傳遍了全廠,甚至弄得鄉鎮企業、政府大院都有很多人知道;姓向的已找姐姐做工作沒做通,怎能若無其事地再合作?

真他孃的倒黴遇上了姓向的,別人栽的是桃李,收的是甜果;我栽的是薔薇,收的是棘刺,罷罷罷,還是離開這兒算了。就是在這兒當廠長也不是個好交意,這個鬼廠能搞好?哼!難!組委來找他談話時,選擇了去食品廠。

隻怕是直到今天阮誌清也沒能弄明白:自己在黨委內那麼多靠山,向河渠一個也沒有;已定下了由自己組閣的,竟突然變了卦,離廠的本該是姓向的,怎麼會變成了自己?這裏頭究竟是什麼原因?為什麼拎王漢清、蔣國鈞、嚮明不費吹灰之力,而拎向河渠不但沒拎動,反而自己卻被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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