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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人生路 第69章

作者:趙安慶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7:33:58

“向會計,今天我倆來個臨別暢談,怎麼樣?”蔣國鈞捧著茶杯踏進了會計室。“臨別?你要到哪兒去?”正記著帳的向河渠手握那支“關勒銘”抬頭問道。“怎麼,你老大哥沒告訴你?”蔣國鈞不答反問。向河渠立刻明白蔣國鈞被清除出生化廠了。

用小說《禍起蕭牆》裏傅連山在沈副局長被降調後的感受說:“現在就隻剩下我了!恐怕也是盤子裏的小菜,要吃也不過是一伸筷子的事了。”不過他沒有傅連山那麼感到毛骨悚然,因為遇到那麼多險境,從來沒怕過,自信自己決不是阮誌清一伸筷子就能挾得起的。他說:“他沒說什麼呀,你是說你要到?”蔣國鈞苦笑說:“我明天就得到他那兒去報到。也難怪,餘克思嘛,怎麼會違背組織原則事先告訴你呢?”

向河渠知道餘克思是公社化時一工區幾個大隊幹部私下裏挪喻餘品高時的稱呼,譏笑他隻知黨的原則,不知靈活應變,以致於一個堂堂的大工區的書記竟也得了浮腫病,成為人們笑談的資料。這位大哥的品格一直受到他的敬佩,也一直拿他當自己學習的榜樣。他沒理會蔣國鈞的挪喻,而是急切地問:“什麼職務?”蔣國鈞沮喪地說:“副支書兼橡膠廠副廠長。”

向河渠理解蔣國鈞的感受,橡膠廠隻是建築站一個下屬廠,名義為廠,跟生化廠的分廠性質一樣;更為重要的是那個廠是掛靠建築站的一個私人小廠,一切均由該廠負責人自主管理,每年繳給建築站一定數額的固定費用。蔣國鈞到那兒去,隻是掛個名,人家根本用不到他,他是被掛起來了,跟當年六七名大隊支書到農機站工作一樣。向河渠知道蔣國鈞的心緒,同情地說:“行,我陪你聊聊。坐,坐下說呀。”

“呣——,”蔣國鈞搖籃搖頭說:“不在你這兒聊,到我那邊去,打了幾斤黃酒,我們邊喝邊聊;已讓小阮幫弄了點豬耳朵、豬心,你喜歡的下酒菜。”“好吧。”向河渠一推麵前的帳,將票據收拾好,抓過鑰匙,鎖上抽屜,門一帶就往老蔣那兒去了。

蔣國鈞愛喝的是烈性酒,但知道向河渠患過慢性肝炎,不怎麼喝燒酒,就打來了十斤黃酒,兩人落坐後就開始了淺斟漫談。

蔣國鈞先開了口,他說:“兄弟,自七八年我們開始共事,至今五年了,今天可以敞開胸懷暢談一番了。”“蔣廠長說得不對,我們什麼時候不能暢談了,又有哪一次談的不暢呢?”向河渠不以為然地說。“嗨,兄弟,別稱職務了,一個笑話罷了。我們已是親戚了,還是叫我老哥或者老蔣吧。”“行啊,老蔣就老蔣,從哪個方麵聊起都聽你的。”向河渠知道現在不是安慰老蔣的時候,而且也不是幾句安慰話能安慰得了的。

“好,先從我倆的關係說起。先得打個招呼道個歉,過去多次利用你的直爽,以致引起阮誌清對你的不滿,致使你倆關係惡化,現在說聲對不起,請原諒。”蔣國鈞認真地說。

“這個,嗯——,蔣兄,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來之前阮主任介紹過你倆的關係,要我協調。其實你的意圖我知道,你也是為公,為能產生更好的效果,才將你的主張通過我的嘴說出去的。我理解你的動機,並不真的受你利用。別放在心上,來,碰一杯,說明我們是所見相同。”向河渠將酒碗往老蔣碗一碰說。

“你這麼一說,我老擱著的一塊心病算是放下了。”蔣國鈞喝了一口酒說,“來,吃菜。說真的,幾次通過你說出我的主張,有時還害得你跟阮誌清吵起來,真有些後悔不該那樣做,尤其是春紅有一次好奇地翻開你的《習作錄》,看到你寫的那首翹翹板,說是:

高高低低翹翹板,賴你平衡柱其間。為何今日變了樣,無端滑到另一邊?

且慢行,細回觀,是誰變幻莫測,暗將位置偷偷搬?

事經思考心裏明,自怪行為不懂圓。本為彌縫盡心力,卻被利用有點冤。

明根由,心放寬,彌縫初衷無須改,取捨斟酌重蓄含。

問我有沒有挑撥你與阮誌清之間的關係?我當時很是吃驚,也責備自己的不光明。因而後來許多時候開會,能說的說,估計阮誌清不同意的就不說。在國強跟春紅開始談後,就一次也沒有這樣做過。”

向河渠笑著說:“這丫頭心倒挺細的。當時是有點想法,後來細一想,你的主張不也是我贊同的嗎?我說你說有什麼區別?隻是沒想到阮支書這麼計較罷了。算啦,蔣兄,過去的不說了,說今後吧,要不要我跟老大哥打個招呼?”

其實向河渠對蔣國鈞的做法並不象剛才說的那樣全無芥蒂,事實上還是很反感的。一次下班後蔣國鈞約向河渠聊聊,為防止又中他的圈套,儘管天下著雨,還是回了家。這一天的《蝶戀花》寫的是:蔣建議聊聊,不聊,歸去,詩雲(應該是詞雲吧——筆者):

濟公度犬樽前醉,小生性惡、懶與高士對。一聲歸去靴擊水,恐負良霄輾轉悔。

高談闊論誰都會,話不投機、縱聊無意味。貌合神離尷尬最,不如依香偎玉睡。

詞中用了“高士”“話不投機”“貌合神離”等詞語,說明當時他對蔣國鈞做法的反感。在另兩首詩中,他很後悔去充當這排難解紛的魯仲連,以致跌入是非窩。其中一首是仿《寄生草》填的詞,說的是:

堪笑學魯連,解紛竟遭嫌。悔不壁上觀看,任他雙方漫糾纏。

與我有何相乾?倒是老天不長眼,都是這樣,誰還願意解紛難?

另一首則是奉和錢教授詩的。錢教授的原詩是:

山家貪釀蜜,處處有蜂窩。隻道利堪取,誰知義更多。

人生名不二,生死亦蹉跎。借問乘軒者,從來事若何?

向河渠步原韻,奉和說:

偶因一著錯,致跌是非窩。陰風雲頭黑,塵海濁浪多。

漩渦掙難出,光陰空蹉跎。卜卦問將來,天知事若何?

以致因參透了蔣國鈞的玄機,認清了阮誌清的麵目,產生了消退的念頭,他在詩中說:

拂卻浮雲撕麵紗,一夢醒來笑哈哈。肥皂泡兒早該破,晚霞消失悔個啥?

自作多情一邊去,書架旁邊消餘暇。謝天謝地謝神明,修個無罪就罷啦。

哪裏象他剛才說的那麼輕鬆。不過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說,不見得說:“咳,你這個傢夥害得我與阮誌清不和,我可恨死你啦。”隻有象剛才那樣說,才能消除蔣國鈞心中的愧疚。

蔣國鈞搖搖手說:“你聽說人們把這種處置幹部的方式叫作什麼嗎?”向河渠搖搖頭,表示不知道。蔣國鈞說:“你不是工作就是看書,差不多不跟人們閑聊,哪怕開會也帶本書去,當然不知道啦。人們將那處置的場所叫寄車處,我就給擱到寄車處了,職務名稱都是空的,是拿工資的憑據。什麼時候用到你了,再把你從寄車處推出來騎,用不到就一直在那兒放著,跟當年農機站養了六個支書是一個意思,明白嗎?所以不用跟餘克思打招呼,他也做不到這個主,除非他想重用我,可是這又是不可能的?”向河渠一想,沒錯,蔣國鈞還真不怎麼適應建築站這個複雜的單位,就沒再提這茬兒。

“兄弟,今天我們掏心窩子說句話,你究竟怎麼看這個姓阮的?”蔣國鈞看著向河渠問。

“該怎麼說呢?來廠之前的不說,隻叫個認識而已。通過五年來的共處,我感到他也是很願意把工作搞好的,比如建大樓、跑激素銷售,都是盡心儘力的,隻要是他感到能勝任的,幹起來積極性也很高;投他的脾氣時,肯放權,能大力支援。如果我們遇上的是個不論什麼事都唯我獨尊的廠長,恐怕我們也做不了那許多事,生化廠發展不到這麼個規模。

至於你所知道的要動我的事,也不完全怪他。我仔細想過了,我本身性格就有問題,太直了,讓人麵子上下不來;做的事嫌突出了,影響了他這個一把手的形象。哪一個當家的也不願部下遮了他的光芒吧?現在嘛,我也想通了,江山打下來了,也穩定了,該他出頭指揮一切了,我就回歸本職工作,當個本本份份的會計。反正有我沒我,生化廠照樣向前,我又何必多事呢。”

“不對!”蔣國鈞將酒碗重重地一放說,“他就是個唯我獨尊的廠長。建大樓是吃了很多苦,是他的功勞,但卻撈了不少錢;跑供銷應該他跑的嗎?嚮明的事他攬去了,把人家擠走了。將來如想發展新專案,除他自己找,誰敢幫他?

你那個表弟媳要不是把最要緊的技術抓住不教,還想讓她侄女兒在這兒做事?清除我和嚮明,為了什麼?為的就是唯他獨尊。

投他脾氣肯放權,肯大力支援?不肯放權,他做得來嗎?不肯放權,有這個廠、有這個規模嗎?

有了廠,有了這個規模,把幫他建廠的人都擠走了,廠變成他的了,這放權、支援為誰呢?還不是為了他自己嗎?哼哼,該他出麵指揮一切,那是沒遇到事情,要是有了難事,他能行嗎?”

見向河渠要說話,他搖手說,“別著忙,聽我說。請問南屏那兒沒有你人家肯撤?趙國民沒有你,他肯接手這個爛攤子?肝素車間多出十四個人,沒有你出那個輪換工的點子,往哪兒擺?嘿嘿,你如果真的百事不管,他能將遇到的困難都克服?我纔不信呢。”

“老兄,可別這麼說。再說那輪換工不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嗎?沒有前,工人家中確實有事,也準假回家處理,隻不過各車間頭頭、覈算員多辛苦一點罷了。有困難我相信他不靠別人也會有辦法的。”

“兄弟,別幫他遮掩。人家生產元珠筆到今天還在生產,我們怎麼就貨難銷錢難要,生產不下去,關門大吉了,那時他怎麼就不去獨攬供銷大權了?對了,揚州那兩筆貨款要不是你去還要不回來呢。真有困難靠他解決?難!好了,不說他了,我問你王建安怎麼了?是不是跟許家富鬧矛盾了?怎麼回去了呢?”

“你說他?你誤會了。是他媽體弱多病,跟前沒人照顧不行。以前他姐離家近,可以常去,現在一隨軍,建安總不能不要老孃了,對不對?”“那你怎沒建議與小陸對調,卻直接回家了呢?”“他家原來就是開店的,現在政策也允許了,開個小店收入不比在廠少,到不如直接回家好些。”“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在削弱你的力量,以便對你下手呢。”“這到不是。他不會,至少是短期裡不會對我下手的。”

“我想也是。這一攤子真丟給他,也不見得能舞得下來。江南在兩可之間,蠡湖說不定就會變成別人的。南北對調,自以為既整治了趙國民,又能將江南置於他的控製下,想得美,許家富那塊料能管好那麼大的一片?”“能的,老兄,假如隻是守成,他整天躺在床上睡覺都行。各車間按章辦事,憑實績算報酬,不需要人去督促檢查,你多慮了。”

“多慮?我纔不慮呢。領導不了更好。媽的,想整治趙國民,怎麼樣?人家真的扭虧為盈了。許家富在虧,趙國民來了盈,整了誰呀?還不是自搬石頭自打腳?”

“蔣兄,還沒喝多少酒呢,今天怎麼啦,就不怕有人聽見?”向河渠走到門口望望,回來說。“沒事兒,姓阮的今明兩天都不來,大概在避嫌呢。可是調動一個主要幹部你能裝著不知?本來就是他搗的鬼,偏又想洗清白,清白得了嗎?再說了,就讓他聽見又怎麼了?拉幫結派、黨同伐異,他的老傳統了,要不為什麼被刷到沒出息的塑料廠來?”老蔣滿不在乎地說。“少說兩句吧,老兄,你不在乎,我還在乎呢,讓人聽見了不好。”“好好,喝酒,喝酒,不說這些了。”蔣國鈞端起酒碗來敬向河渠,向河渠也趕忙回敬。

“蔣廠長,向會計,給你們一人下了一碗麪,都倒在這個大保溫瓶裡了,需要什麼,喊我一聲就到。”阮秀芹提著一個大保溫瓶走進來,放到桌子上,走出去一會不會兒又拎進兩隻熱水瓶也放到桌上,走了。走前對向河渠說:“向會計,你的水放在辦公桌上,你門沒帶好,我帶上了,放心喝吧。”

生化廠的主要幹部都是前半間作辦公室,後半間作宿舍的,一般隻要不離廠,都不怎麼關門,最多將門順手一帶,並不鎖上。向河渠到蔣國鈞這兒喝酒聊天次數不算少,也從不鎖門,阮秀芹從安全形度出發,幫他把門鎖上,也算是關心他的了。

“兄弟,不是我說你呀,當初要是你答應當廠長,嚮明和我又何至於被擠走?”蔣國鈞又老話重提了。向河渠擺擺手說:“老兄,還是那句老話,我向河渠知道自己的份量,不具備當一把手的素質。借酒遮臉說句吹牛的話吧,我就象當年的諸葛亮、劉伯溫、周恩來一樣,隻是個當助手的料子,當不了一把手。”

蔣國鈞說:“誰生也來就是當一把手的料子,還不是錘鍊出來的嗎?今天我重提此事,不是要責怪你,而是要提醒你。要是你不把握好適當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到你走到我和嚮明這一步時,後悔就晚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怎麼就當不了一把手呢?要技術有技術,要人脈有人脈,還缺什麼呢?告訴我,你缺什麼?”

向河渠笑笑說:“我也說不很清楚,反正自我感覺當不了一把手,總希望有人在前麵給我撐著、擋著,才能毫無顧忌地去乾。也可能從小學到高中,總是當學習委員,沒當過班長、學生會主席的原故吧。”

蔣國鈞說:“這不是理由啊,兄弟。當一把手的有幾個從小就當一把手的?還不都是後來煉出來的?我隻是擔心有朝一日阮誌清準備好了,或者他的機會來了的時候,你想當助手也當不了了,到那時怎麼辦?所以與其任人宰割,倒不如該出手時就出手。我蔣國鈞永遠會支援你,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向河渠說:“我知道你的為人,假如實在沒有辦法非當什麼廠長不可的話,一定請你來合作。”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這說明你至少認為老哥我還可以相處。來,喝。”蔣國鈞又端起酒碗,猛然發覺向河渠今天沒喝多少酒,麵前碗裏的酒就沒淺多少,不高興地說:“怎麼了,沒喝多少嘛。酒逢知己千杯少,是同我不知己,不高興喝?”

向河渠笑著說:“你看,你看,剛纔是怎麼說的,現在又這麼說。是上次酒醉,讓鳳蓮罵了個頭臭。想想也不錯,老病如果重犯了,可就不合算了,所以下定決心不再醉酒。你呢,也不要借酒澆愁。老話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與其在這兒仰人臉色地活著,不如再設法開闢未來。”

蔣國鈞大笑著指指自己說:“我一個高梁桿大學出身的大老粗,還有什麼光明的未來?”“話可不能這樣說,老兄,誰都可以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就看你肯不肯去爭取和怎樣去爭取?”向河渠認真地說。

“慢著,慢著。你剛才說什麼了?‘該他出頭指揮一切,我就回歸本職,本本份份當個會計,反正有我沒我,生化廠照樣向前,我又何必多事呢?’現在又說是‘就看你肯不肯爭取和怎樣去爭取?’到真是嘴是兩層皮,怎樣說都不稀奇啊。”

“哈哈,老兄,你隻聽我說出的一個方麵,卻不知,噢,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正在寫長篇小說《一路上》嗎?生化廠的產供銷用不到我,再辟一條路好了,這就是在爭取另一個光明的未來呀。我總不能非要弔死在一棵樹上吧?”

“這個——”蔣國鈞端起碗想喝,又沒喝,放下了,皺皺眉說,“我文化水平低,上層沒有幫忙的人,就是肯努力,又到哪兒努力去?”

“**說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攀登。隻要下定決心去爭取,就一定能找出路子來。要笑迎困難,如實解剖自己,找出自己的長處、優點和缺點、短處,比如建築站裡找找能發揮自己長處、優點的地方,嗨,老兄,這道理還用我來說嗎?”向河渠敲敲自己的腦門說,“班門弄斧,真是的。”

蔣國鈞搖搖頭說:“道理誰都懂,真正去做就難了。那象你,全鄉聞名的大秀才,進可以大刀闊斧乾一場,顯顯自己的能耐;退,坐到書桌前去著書立說。我能退到哪兒去?”

想想蔣國鈞的處境和他的才具、性格,的確也真有難處。難處最大的在於他看不到前途,隻想別人來用他,卻不想努力去爭取表現自己的機會,沒有自信心。加上他的城府又深。現在的關鍵在於激起他的上進心,可自己也是個不得誌的書呆,又憑什麼來激勵他?不過不管怎麼說,氣可鼓而不可竭,鼓還是要鼓的。

他端起碗說:“來,喝一口,你知道我喜歡豬耳朵,耳朵的脆勁兒對我的胄口,我不喜歡妮妮媽媽的,男子漢嘛,殺頭也就碗大的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就不信你蔣國鈞能被這點兒坡坎給絆趴下,不爬起來了?不平則鳴,隻要你胸中憋著一口氣,總有揚眉吐氣的那一天的,我相信你能。”

向河渠喝的是一口,蔣國鈞乾的卻是一碗。他沒能激起蔣國鈞的不平氣,卻應了那句俗語:借酒澆愁愁更愁,蔣國鈞醉了。將蔣國鈞弄上床,稍稍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杯盆,向河渠心情頗為沉重地為蔣國鈞帶上門,向自己的宿舍走去。走到樓梯口,想了想,步下樓梯,沿著廠內主幹道,走向肝素間。

肝素車間可真是麵貌一新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今天除了機械傳動聲,幾乎是一片寂靜;往日的人工操作,今天差不多全部機械化了,雖然是土造的裝置,用防鏽漆一漆,倒也象模象樣的。當班的隻有小秦小張兩人,見向河渠走進來,招呼了一聲,都各乾各的活兒,一個在測反應溫度,一個在複查PH值。小秦是秦經理的婚外情人,向河渠隻作不知,一向是不聞不問也不開玩笑的。生化廠的職工,哪怕是原塑料廠的,隻怕都沒聽見向河渠跟誰開過什麼玩笑,雖然見誰都是一臉笑容。他從車間裝置中間穿過,走進門還沒關的收集室,見根娣正在結毛衣。

“表叔,你坐。”根娣拉過凳子。“給振剛結的?”振剛是根娣的丈夫,在鎮龍村當赤腳醫生。“嗯。”根娣應答著。“爸媽的氣喘病可曾好些?”向河渠又問。根娣的父母是向河渠的大表哥,叫魏錦章。前文所說的大表哥是堂表哥,這兒說的是親表哥,好在那位大表哥已經故去,今後再說大表哥就是親的了。

這位大表哥是大舅舅的兒子,過去身體很好,還當過兵,總以為氣喘病不會在他身上出現的,誰知一次偶然的感冒引發了咳嗽,落下了此病,還累及了表嫂。氣功治好了母親的病,母親叫他傳給大表哥夫婦,不知效果怎樣,所以有此一問。

“爸說好象肚臍下有一團熱氣,氣喘有點變輕,媽說沒用,那心老是靜不下來,說哥與嫂子的不和,攪得心裏很亂。”根娣邊結邊說,突然想起似地說,“告訴你個好訊息,表叔,哥馬上要調到鄉裡當幹部啦,這一來嫂子恐怕就不會嫌哥沒出息,隻配當個孩子王了。”

表侄魏元惠跟他爸一樣是個致誠君子,不善言談,但心地善良,為人正直。原在生產隊當個會計,恢復高考後考上師範學校,當了名小學教師。因家庭困難,戀愛受挫,後來找了個物件,是個商店營業員,好象不怎麼看得起元惠的家人,連同對向河渠等也很淡漠。現在調到鄉政府去了,不論擔任什麼職務,總比當個小學教師麵子上有光一些,向河渠聽了也很高興。

叔侄倆又聊了會兒家常,問及了收率和質量,說了聲早點休息,不要太晚,就走出收集室。聽小秦小張說了今天的生產情況,看了看操作記錄,又去腸衣加工場看了看大師傅們浸泡小腸,問了問收購的情況,就打馬回府。

車間裏欣欣欣向榮的新氣象和元惠工作變換的喜訊掃去了老蔣帶給他的鬱悶,他輕輕地哼著“這一仗打得真漂亮,”高高興興地走向宿舍,卻不知一場突然的襲擊正等著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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