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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成敗人生路 > 第2章 查拿公物出醜、丟醜 大會發言檢討、聲討

讓向河渠意想不到的是阮友義要徐邦仁招待他吃飯根本不是為下午談話省得來回跑,而是為了絆住他的身子,不讓他回去作準備;下午更不是什麼談話,而是由徐邦仁帶隊去校辦廠查、拿據說被向河渠佔用的裝置設施。向河渠又好笑又好氣,什麼“還是信任你的”,真是謊話連篇不用打腹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向河渠無可無不可地隨著徐邦仁的一幫人馬向校辦廠走去。

廠裡正在生產著。說是個廠其實隻是個小作坊。前頭兩間,一張簡易鋪、一張辦公桌、兩張條凳;通連的兩間,另一間放著些零星雜物和真空泵、抽慮瓶、研缽,一張方桌和磚累起來的鋪著木板的操作檯、搪瓷桶等。後進三間則是一間磚砌的上安兩隻大鍋的土灶,灶下正燒著火,灶上有人不時地用木棍翻攪著。兩隻大缸一隻空的,一隻滿的,有一人在用木棍攪拌著,還有兩隻大缸放在外邊,也是空的,再就是鐵桶、塑料桶、拎桶等等。人不多,隻有四個人在幹活。

向河渠領著來人一邊讓他們登記各種用具、設施,一邊說著它們的來歷和價錢,待前後屋都逐一檢視、登記完了,再帶著他們來到前麵屋內,取出帳冊、拿出票據,讓他們查閱。

這裏工業公司的統計員在查閱著帳目,那邊柳興洪已覺察出不妙,立刻拉徐邦仁到一邊說了幾句什麼,隨即吩咐一人騎車飛快離去。

“柳經理,又有什麼新的花招了,神神秘秘的?”向河渠開玩笑地問。“要我告訴你嗎?”門外走進一人問。來人是何寶泉的愛人小陸子。柳興洪故作爽朗地一笑說:“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們,是讓人通知拖拉機別來了,免得丟人現眼的。”小陸子毫不留情地指著門外四個人說:“連搬東西的人都帶來了,已經丟人現眼的了,還怕再來幾部拖拉機?”

“小陸子,他們也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怨不得他們。隻是讓大夥空跑了一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向河渠打著圓場說。

正檢視帳據的石祥抬起頭來說:“聽尹助理來說了步署,秦經理就說了‘黨委找他談話,哼!自不量力,自討沒趣’,說來搬東西,傅會計說‘沒事找事做’,嘻嘻,這不是沒事找事做嗎?”

“查你的帳吧,就你話多。”柳興洪有意無意地望了徐邦仁一眼說。

“你怕徐鄉長回去傳話?我纔不怕呢。小小的統計員,又不想當官,怕什麼?我說的是事實。查帳,有什麼可查的?你看看,樣樣有據,隻有兩隻大缸沒票據,但有借條複寫件。“

“老柳不用擔心,我不會說什麼的。再說來沿江雖說時間不長,但也聽到了不少議論,鄉裡炊事員老黃、話務員小黃、線務員老陳閑談中都告訴我不少,尤其是印秘書認為老向從思想上、道德上說絕對是個好人,不可能做出貪拿撈占的事情。這次來也不是壞事,證明瞭他的清白有什麼不好的?老向,你說是不是?”

“徐鄉長,黨委找向會計就為這事?”石祥問。“小石頭,這是黨委的秘密好告訴你?真是的。”柳興洪說,隨後又加了一句道,“不過我知道黨委打不了勝仗。”

“誰說的?”向河渠笑著說,“我已承認到三乾會上作檢查了。”

“什麼?你去作檢查?”小石、小陸異口同聲地問。“是啊,3月10號。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聽聽。”向河渠仍然笑著回答。

“哼!”柳興洪鼻子裏哼了一聲說,“‘自不量力,自討沒趣’,嘿嘿,嘿嘿,還真讓他給說著了。”

自討沒趣是無疑的了,正如向河渠在詩中所說的:

浩浩蕩蕩眾公差,搜拿贓物小廠來。物件樣樣都看過,帳據筆筆細查排。

查無一件是公物,沒事找事瞎疑猜。其實說穿不奇怪,為找碴子理應該。

可憐思想境界低,將心比心錯也哉。丟人現眼成笑料,笑得友人口眼歪。

在每天例行的“晚彙報”節目裏,向河渠如實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向父母作了彙報,今天聽彙報的物件還擴大到鳳蓮和孩子。聽向河渠說了三月十號將到三乾會上作檢討,除老院長外大家都驚呆了。

向河渠知道自己在委員會上的承諾用不了幾天就會傳遍全鄉,與其到那時候引起家人的不安,倒不如事前說清楚,讓家人,尤其是老爸心中有數,從而坦然麵對。於是他將自己準備在會上說的內容詳細說了一遍,並就其可能產生的作用也作了說明。

這一說才讓全家人放了心,兩個女兒甚至認為她們的爸爸了不起,什麼局勢都能應付裕如。向河渠叮囑孩子們,假如同學中有什麼流言,不要辯解,尤其在三月十號前什麼都不要說。如果有人問,則回答大人的事她們不知道。

裴友忠來告訴向河渠說:“何寶泉想不幹了,就是不好意思說。”向河渠問:“你看怎麼辦?”裴友忠說:“你不是常說人心去不可留嗎,他要走是因為帳麵上還虧本,他女的不讓他參加了,又聽說你要受大會檢查的處分,怕受你的連累。讓他走吧,朋友哪能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比。”

裴友忠說的也是,若論相處時間的長短,裴友忠確與向河渠從小一起長大,儘管四、五隊合併前不在一個隊,卻也因雙方父母關係好來往密切又同齡,感情上要勝過小四歲的陸錦祥等住得近一些的夥伴,是一對好朋友,因而將他招進廠內作為骨幹、心腹,離廠創業,裴友忠則成為不二人選。

裴友忠的話不可能無中生有,小陸翻看帳簿也不止一回了,那天聽說三月十號要去大會作檢查,驚訝異常,這幾天不到廠裡來了,種種跡象表明何寶泉確有去意,向河渠決定主動勸退。

“寶泉,友忠已跟我說了。其實你我相處又不是三天兩天,有什麼話不能直說?我完全贊成你退出去。”向河渠跟何寶泉說。

“我-------”何寶泉一時不知咋說纔好。向河渠接著說:“我跟你說,你跟我的情況不一樣,同秦經理差不多,又是個殘廢軍人,政府有照顧你的義務。私營企業風險太大,你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隻是你投入的錢要等賣掉肝素才能還你。”

何寶泉很不好意思地說:“實在是拗不過陸秀蘭。”向河渠說:“我知道。”何寶說:“你算一算虧多少,我同樣分擔。”向河渠笑笑說:“虧本是暫時的,我有彌補的機會你沒有,就不用擔了。”何寶泉說:“那不行!”高河渠說:“有什麼行與不行的,就這樣定了。要記住夫妻關係是所有關係中最重要的,陸子是個好女人。”

“河渠----”寶泉還想說什麼,河渠攔住了,說:“去吧,去同秦經理商量商量,他會教你應付辦法的。寶泉,不論在什麼時候我們都是好朋友。老龔說得對,好朋友不適宜合辦企業,你的退出對友誼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別再猶豫了。”說罷,拉著他的手將他送出門外,看著他騎車而去,不由得感到一陣酸楚。他在題為《小廠才開就遇坎》一詩中說:

小廠才開就遇坎,好象有意來考驗。政府叫我去檢討,開門即虧徵兆險。

寶泉夫人心膽寒,想要抽身口難言。朋友情誼大如天,勸友退出別犯難。

合辦企業友不宜,好友最好持距離。翻本機會我固有,虧空我擔自有理。

望友遠去心酸楚,患難與共有人無?搖頭甩去煩心事,孤身獨闖又何如?

男兒誌壯膽氣豪,這點小挫不心焦。踏平坎坷向前進,勝利希望在明朝。

開啟衣櫥準備取衣服時,突然發現櫥門內貼著一張紅紙書寫的《祖宗週期表》寫於1987年2月28日,落款是“向澤周親筆”向河渠一愣,聯想起父親近日寫東西的時間似乎比往日多了許多,難道他-----,他不敢想下去了,顧不上關櫥門,快步來到父親的西房門口,望著清瘦的老爸,說:“爸,你-----”

兒子開櫥門的聲音他早就聽到了,也早知道有此一問,坦然地說:“孩子,趁你媽不在家,為父跟你實說了吧。我是個醫生,自己知道時日已經不多了。”“爸,我們再去通城----”“沒用了,別打斷我的話,聽我說。常言道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我今年正好七十三,這個坎肯定邁不過去了-----”“爸,我------”

“怎麼?叫你別打斷我的話,偏不聽是不是?”老院長火了,向河渠不敢再吭聲。“我說過我是醫生,幾十年的從醫經驗沒你懂嗎?傷癆臌膈閻王家的常客,賁門癌不是個好治的病,憑藉你那個氣功多活了幾年已經不錯了。人生自古誰無死啊,七十三歲不算短命,唯一遺憾的是”他用手指點點文稿說,“這東西我是寫不完了,你幫我將它寫完吧。這幾天我在趕進度,來得及的話,將大意說出來,將參考書籍注清楚。”

“爸,我看你還是先將寫書事放一放,集中精力練氣功,養好身子再來寫。醫學的事我是門外漢,寫不起來。”

“孩子,不成啦,我已經無法入靜運氣了。你的那點鬼心思我明白,氣功我是練不成了。”

向河渠突然間明白了,是自己的處境使父親靜不下心來,痛心地說:“兒子不孝,累得爸-----”

老院長打斷兒子的自我遣責,說:“傻孩子,時運的順逆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主要是為父的心胸比不上你開闊,看不破放不下,與你沒關係,不要瞎猜想。人生不如意事常**,可與人言無二三,看得破時再大的困難都能置之度外,看不破時那怕是一兩句不順心的話也會在心上盤碌,又那裏與你的順逆有關?”

“爸,運用數數或默唸短句,就是念念阿彌陀佛,按說也可以引匯入靜啊。”

“我已經試過了,效果不大。起初有一點用,氣也能運到丹田,可維持不多一會兒,雜念又上來了。壓,壓不下去,一著急,再運氣就運不起來了。試了好幾回,都不行,所以我認輸。”

“爸,為了兒子,為了媽,你得下定決心練下去,兒子求你了。”

“好吧,我再試試。”

“爸,不是試試,而是堅持,是堅持到底。李老先生的話你還記得吧?他認為緊張、恐懼、悲觀、焦慮、爆燥都能使癌細胞迅速生長擴散。醫家歷來強調三分葯治七分調理,你從醫幾十年了,是深知其理的。精神治療比藥物治療還重要,你現在要樹立與癌症病魔作鬥爭的必勝信念,一定要戰而勝之。

有什麼可悲的,天大不了一死,連死都不怕,還擔心兒子眼前的那麼點兒困難?再難還難得過你當年在新四軍的困難、被匪區長你老表捆起來時的危險、運動中挨揪打的痛苦?還不都過去了。

更何況我有了校辦廠,又有了翻身的希望呢。要相信兒子不論多大的困難都打不倒壓不垮。隻要你堅強地挺住,兒子什麼都無所畏懼。

你一定要下這個決心和病魔鬥,生命不息鬥爭不止,至少為完成你的書稿鬥下去。不要指望我幫你完稿,我不懂醫學,不懂養生之道,你不寫就會以前的辛苦白吃,所以一定要堅持下去。”

老院長點點頭,答應了。

三月九日下午,向河渠正在廠裡作肝素的收集和複製,公司石祥來了。他是來通知明天開會一事的。依石祥的主張不買帳。向河渠說:“小石,你不知道,到大會作檢討是我主動提出來的。你說的沒錯,我老社員一個,不檢查,他們沒辦法我。虧本的不止我一個,都還在當著幹部。我幹部不當了,他們能拿我怎樣?隻是我不檢查,大家對我廠的情況不瞭解,誤會多,由著別人編排我的不是。我到大會上作檢查,自然會將前因後果說出來,這樣不是更好嗎?”石祥這才明白究竟,說:“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向河渠與參加會議的人們同時進入會場,並一反常態地坐到第一排座位上,目的自然是讓會議主持人看到他已來了。

今天的三乾大會照例由黨委付書記陸春山主持,他說:“半年多來社會上流傳一個謠言,說生化廠廠長向河渠之所以辭職,是因為阮書記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了他,這是個謠言。向河渠主動提出要在大會上告訴大家他辭職的原因,並對生化廠虧本作出公開檢討。下麵就由他來發言。”

向河渠不慌不忙地走上主席台。他沒有坐而是站在話筒前麵,看看黑鴉鴉的幾百人的會場,從手插袋裏掏出發言稿講了起來。他說:“同誌們,我是沿江生化廠原廠長向河渠,因為廠虧了本,二月二十八日向黨委主動要求在全鄉三乾會上作公開檢查,承認自己的無能和所犯的錯誤。”

向河渠說:“首先要向大會澄清一個流傳於群眾中的說法,說我於去年七月十四日向黨委提出辭職,是因為阮書記在六月二十七日三乾會上點名批評了我。阮書記有沒有批評我並不重要,更不是我辭職的原因。為讓各位瞭解我辭職的原因,請允許我讀一讀辭職報告的全文。”

讀完辭職報告後他說生化廠目前虧貸款27.4萬,比他當廠長前上升了16.4萬,為什麼會上升?他告訴大家,一是接任前欠職工工資和投資款6萬多元,已被還至還欠7千多元,用去5.3萬;二是過去的貸款都是逾期的,連同投資款利息共三萬多;三是新增裝置設施三萬一千多;四是虧損五萬元。

“但是,”向河渠說,“用這五萬元的虧損來換取年具備百萬元以上的生產能力,應該是值得的。因為接產前全廠幾乎無產可生,隻有幾個人在生產肝素和胱氨酸,而肝素因原料被縣裏壟斷,隨後隻好關門;胱氨酸的產品產值還抵不上材料費。而今香腸的生產能力日產零點七五噸、膠帶日產兩千四百平方米,這兩項年生產能力一百五十萬元以上,另有年可產六十噸片鹼及醋酸鈉。四隻產品經鄉派遣的工作組查帳可以證明都是有利可圖的。所以我要說以這五萬元作為學費換取百萬元以上的生產能力應該是值得的。”

向河渠說,當然不是說虧損有理。造成企業虧損他是有責任的。接著象在生化廠職工會上發言時所說的那樣,逐一承認了他在哪些方麵做了錯事,虧損有他不容推卸的責任。“但是,”向河渠說,“犯了錯誤是可以改正的。香腸跟頭跌在收全豬和提高肥肉比例上,隻要改掉這兩個錯誤,是有利可圖的,每噸香腸生產消耗連工資在內不超過三千八百元,可以賣到五千五百元以上,邊際收益一千四百元左右,年可產一百噸,扭虧為盈還是可以爭取的。我在辭職報告裏說了砍掉香腸生產等於毀了我的基礎,白收樓房不給錢等於斷了我的貸款路,黨委的動輒得咎等於撤了我奮鬥的依靠,離開這三點,我無法實現目標,所以要辭職,並不是阮書記點不點名批評原因造成的。”

向河渠最後說:“同誌們,八四年我在職工會上說過,八四年產值二十五萬,八五年五十萬,八六年一百萬,職工要人人有事做,年收入要達五百元以上,達不到此目標,我將辭職回家。由於我失去了達到目標的指望,所以於去年七月十四日打了辭職報告,十二月二十六日寫了離廠回家前致黨委的信,現在也將全文在這裏念一念。“

唸完後,他說:“鄉黨委、政府各位領導,在座的全體同誌們,我向河渠向你們,並通過你們向全鄉的父老鄉親公開承認生化廠走到瀕臨關門的地步,我有不容推卸的責任,辭職回家就是作為自己對自己的處罰。在這裏我要對大家說聲對不起。將來如果條件允許,我將盡自己的全力為家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彌補自己的過失。謝謝大家對我的寬容,謝謝!”

他向台下鞠一躬,然後看也不看主席台上的諸公,走下主席台,穿越通道,向門外走去。會場上靜得幾乎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見,台上台下一時間誰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向河渠快到大門口時,才聽得有人高喊“好!說得好!”並鼓起掌來,居然也有部分人跟著鼓掌,被陸書記止擋下來。

說起來這次到三乾會上作檢查完全出於自願。他不檢查誰也拿他沒法,因為第一,他回家當社員,隻要不違法誰也奈何不了他;第二,沿江工業多數虧本,尤其是乳膠手套的損失在全鄉是災難性的,比起向河渠造成的損失何止十倍二十倍,也沒見哪個上台檢討,怎可能逼他檢討?馮仁政的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他不!他願意檢討。為什麼願意呢?在《虧本大會作檢討》一詩中他說:

沿江官場十七春,三乾會上兩揚名。褒獎瞬間穿梭過,責罰緊緊隨後跟。

虧本大會作檢討,在我之前聞未聞。責任自然該承擔,冤屈藉機申一申。

孰輕孰重訴於眾,功過是非任人評。朝中諸公食肉者,可知此舉誰輸贏?

據於會者事後的透露:向河渠的大會檢討竟然成了下午分組討論時各組偏離主題的熱門話題,尤其以沿西村說得更為熱鬧,其中又以陸錦祥說得最多。

自向河渠離廠後,陸錦祥就跟廠裡結清帳目,移交所經手事項,並應村支書龐衛紅的邀請,回到村裡當了一名普通工作人員。他在討論會上說了他所知道的向河渠為廠所作的種種努力和所吃的苦,深深為之不平。他說:“你們隻聽說香腸積壓了一年,不知道隻要肥肉比例不超過規定,還是好賣的,連告生化廠的合肥那家商店也表示隻要質量合格,她們還要,因為味道比她們以前進的廠家好,要的人多。”

十隊的石會計問:“好賣,他自己怎麼不生產,卻要生產臭死人的什麼素?”陸錦祥說:“說得輕巧,哪裏來的場地、廠房和資金?生化廠一樓五間、三樓四間、操作檯、烘房,還有流動資金,別說他個人,我們村也拿不出來,生產個屁。公社是個豬腦子,老伍說愛滋病不會由握手傳染,專家已經說了乳膠手套可能不行,他們還是要上,又多摜進去幾十萬;這裏的香腸能做卻不讓做,要是哪個隊小麥倒了,是不是不準再種小麥了?孃的個頭,不就是河渠不會巴結又得罪了人嗎?”

十一隊的隊長老郭說:“別的我不懂,隻覺得向會計在大會上一檢村,丟臉的不是向會計,反而是公社一般人啊。”眾人紛紛贊同。

農機站是向河渠的孃家,連黨委委員、站支部書記也對向河渠深表同情。展會計告訴大家幾天前發生的尹助理通知廠裡去兩個人到沿西校辦廠搬東西一事,引起大家的鬨堂大笑。管電站的站長楊瑞和說:“出主意的人腦子進了水,也不稱四兩棉花紡一紡,向河渠會拿集體的東西?要會,不早發財了?從生產隊會計到我們廠當保管員、塑料廠會計、生化廠會計,經手了沒數的錢物,一個小錢不貪,會拿廠裡的裝置設施去辦校辦廠?居然還由鄉長帶隊,可悲呀可悲!”

黃會計說:“通知我去查帳時,我就跟傅會計說過,別沒事找事啦,小向在我們廠五年,成天同物資打交道,我們很瞭解他。可他們不聽,結果白白折騰了三個多月。”

金工車間主任賀國俊說:“我看秀纔不是檢討是聲討。”楊瑞和擊掌說:“對,是聲討。別看河渠說辭職跟阮友義點名批評無關,其實這正是個導火線。我同他從小同學,又在一個單位裡五年,十分瞭解他。他這個人非常注重自己的聲譽、人格。‘吹牛皮’對別人可能無所謂,對他就是人格侮辱。大會上一個鄉黨委書記指責他吹牛皮,他能忍得下去?忍不下去就憤而辭職。惹不起你還躲不起嗎?我辭職,嘿嘿,我辭職,廠跟後倒台,我在會上說明原因,看人們是罵我還是罵你?這就是聲討。”

農具廠彭會計則認為鄉裡做著一件接一件的蠢事:停產整頓查他的帳、興師動眾去拿物資,大會上讓他發言檢討,沒有一件不是蠢事。件件都在為向河渠傳好名聲,連同阮誌清當年不要他、要將他同輔助會計對調,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至於生化廠反而議論很少,與會人員也少,隻去了蔣國鈞、葛春紅舅甥兩個。趙國民根本就不參加會議,這一段時間他正在緊張地考慮著自己的退路問題:舅舅的主張無疑是對的,沿西校辦廠太小了,兩人都在那兒施展不開,隻有兵分兩路各乾各的。兩人全勝更好,萬一情況不理想,隻要一人乾出了點名堂,另一人也就有了去路。

是到親舅舅那兒去,還是另找個地方,還有夏港邵廠長那兒膠帶的路子,都在考察、選擇中。離開生化廠隻是時間問題,還開什麼會呢?至於傳聞中的舅舅將在會上作檢查一事,起先原本不相信,待到小姨娘說是主動要求的,他信了。他相信這檢查阮友義、馮仁政之流絕對撈不到什麼稻草。憑這班在廚房門上貼“六畜興旺”的主兒還跟舅舅說是論非,一定是昏了頭了。

唯一得知蔣國鈞對這件事的反應的隻有葛春紅,她說她舅舅隻說了一句話,說她大姑丈膽大。

何寶泉和秦政平回到工業公司。何寶泉無疑是季政工的麵子起了作用,季政工可是寶泉的老首長、前任政工的戰友加兄弟;秦政平有沒有寫過什麼東西則不得而知。兩人對向河渠在大會上作檢查一事反應平平,何寶泉未置一詞,秦政平也隻說了一句“生化廠完了”。因為他一直沒忘記金教授的那句話“老九不能走”“離了秀才生化廠就不是生化廠了。”

有人說沿江人知道向河渠這個名字的人,最多的就是從七七年高考、八七年三乾會上作檢討這兩件事上認識的。尤其讓人們難忘的是,在沿江,隻有向河渠公開提出在任職期間達不到預訂目標時將辭職回家,又隻有向河渠在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實現目標、無法振興企業時,真的辭職回家,並在全鄉三乾會上承認自己無能、有錯誤,公開表示自己懲罰自己,並真的捲起鋪蓋回了家。不用說在沿江,隻怕在臨江也前所未有。不少人直到幾十年後的今天,還記得他在那次大會上說的話,甚至有人說他是沿江改革第一人。這結果恐怕不要說是當時黨委的一班人,就是向河渠本人也是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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