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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人生路 第111章

作者:趙安慶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7:33:58

秦經理說吳加林是向河渠的校友,這到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兩人都在風雷中學讀過書,吳加林比向河渠高一屆。兩人之間不太熟悉,不過吳加林的名字對向河渠而言不但熟,而且頗懷敬佩之意。因為吳加林的數學成績不但在風中,而且在臨江,甚至在全省都有名,他在全省數學競賽奪得的可是第一名。

第一名啊,在向河渠來說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向河渠雖然成績不錯,那是總分高,論各科成績,沒有一門在全班拔尖的。因而他隻能當學習委員,卻當不上任何一科的課代表;受班主任的青睞,卻不得寵於任何一科的任課老師;甚至在高一下學期因堆砌辭藻還受到語文老師的批評。

吳加林論成績,考大學本應不成為問題,卻不知為何故,有人說是為家庭出身,沒能上成大學。運動後期插社插隊來到沿江,因他弟弟的關係與向河渠熟悉起來。

那是一次偶然的機會,向河渠挑一擔草去街上賣,被吳加龍看見。拉他哥哥來見麵,告訴他哥說在校演戲期間向河渠怎麼關照他。

吳加龍是初一(三)的學生,高三(二)演《刀對鞘》這個戲時需要一名地主的兒子,到初中部去找,走了幾個教室,發現吳加龍的言語和身材相貌符合要求,就與初一(三)班主任殷老師商量借了過來。

在排練、上台演出期間處成了好朋友,一段時間內常看到他來找向河渠玩,尤其是星期天向河渠不回家時他必定來,直到運動爆發。運動中他沒有象燕子一樣跟到鎮北,因而失去了聯絡。這一偶然的相遇使他很高興,不住地說向河渠怎麼怎麼對他好。

其實隨著時間的過去,向河渠早已淡忘了這個小傢夥。也因他的介紹,原本不怎麼陌生的兩人漸漸有了來往,並處成了朋友。後來知青回城,又一次失去了聯絡,直到去年吳加林調到沿江信用社任信貸員。

提起吳加林,向河渠又想起春節前與他在鄉黨員幹部冬訓會上坐在一起時的交談:吳加林問向河渠組織問題有沒有解決?得知沒有。問為什麼?

向河渠說:“第一我還沒夠上入黨的條件;第二黨支部裡的那些個黨員的表現看不出有比我好的。不比我好,為什麼要擠進去與他們為伍?

四十多歲的人了,豈不聞三十要進,四十要升,五十要等,六十要滾,我進還沒進,更不談要升了。不想當官陞官,隻想認認真真地做個好人,所以就不操這份心思打那份報告了。你呢?”

“我?過幾天再說吧。”“過幾天?過幾天也就是說快了。”“明天還明天復明天,明天何其多呢,更何況過幾天。”說得兩人都笑了。

吳加林笑指台上說:“你看看台上的這些老爺們,又有哪一個象真正的**員?唉——黨啊——黨,黨員的光榮稱號硬被黨員自己給糟踏了。”

這一次的閑聊讓兩人的心靠得更近了一些,雙方都覺得對方的人格理想、做人標準都差不離,也就是說是習相近的朋友。吳加林能和秦經理配合起來幫自己嗎?向河渠盼望他們能。

樓房讓出後大概十來天,信用社馮主任、吳加林來廠瞭解情況。向河渠將南京、揚州、淮陰三處要貨函電給他們看,帶他們去倉庫、車間,讓他們瞭解到車間停著產,倉庫沒有貨。

馮主任說:“你的兩份報告我們都看到了,也商量過。現在有兩關過不去,一是樓房不屬於你們的了,貸款卻沒減少,資金風險度更大,上級通不過。從一定意義上說樓房不是生化廠的,是國家的,生化廠無權出讓;二是全社貸款指標倒掛,拿不出錢來。目前隻能保障小化工的正常運轉。公司老秦追了幾次,我和小吳來看看。

情況我們已瞭解了,其實早就瞭解了,小吳已說過不止一次。我們將情況向區社彙報,看能不能請區社領匯出麵,將樓房款動員鄉裡設法承擔了去。這樣就是我們收一半,給你們留一半,有五萬塊你們膠帶也就可以啟動起來了。至於香腸,以後再說,現在的關鍵是樓房款。”

正說著呢,稅所的老蔡、小李來了。小李一進門就說:“向廠長,欠稅再不繳,就不給票啦。”葛春紅在門外介麵說:“不給票哪來的錢?沒錢繳什麼稅?”一個重複說著不繳欠稅款就不給票,一個說不給票沒錢繳稅,到讓正說著話的馮主任住了口。

“好啦,好啦,春紅,去作個準備,今天各位在這兒吃頓便飯,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說。”向河渠站起來說。

“啊,不了,向廠長,我們還有事,過天來討擾。就這樣,再見!”馮主任伸出手來,向河渠再怎麼挽留也沒留住,一徑走了。

從後窗戶望見馮吳二人走出了樓房過道,小李回過頭來說:“秀才,怎麼樣,戲演得不錯吧?”

“什麼演的不錯?”向河渠弄糊塗了。老蔡說:“虧你還是個文豪,這點兒也看不出來?小李子這麼一嚷嚷,不是在告訴信用社再不貸款,生化廠連票也領不到了。廠一關門,向誰收貸款去?”

“噢——”向河渠這才恍然大悟,說,“謝謝二位,謝謝。”“謝什麼呀,能關照不關照,也對不起死鬼老頭兒啊。”老蔡說。

提起死鬼老頭兒,三人都沉默了。誰都知道死鬼印所長是個大好人,生前到沿江北片來,總愛到生化廠來坐坐,跟向河渠聊聊。他的侄女兒印玉冰是向河渠高中時同級不同班的同學,在鎮北一起參加過運動,對向河渠印象很好,在大伯耳朵裡說了好多好話。因而他常要求分到沿江的人員多照顧向河渠那個廠。以致免稅期過去後還又讓向河渠在帳上做點手腳,延了一年期。當然生化廠阮誌清不呆,對印老頭和他的部下也不薄,喝酒、打牌都有人陪著。

一個多月前為退休、離休的待遇事,老所長竟然想不開自盡身亡。風雷鎮有些人成群結夥衝進稅所,將現任所長打了一頓,罵道:“該死的沒死,死了不該死的。”被打的所長好長時間不敢單獨上街,可見死鬼老頭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了。

吃飯的時候,老蔡笑指著向河渠說:“你呀,那兒都好,就是一點不開竅,知道哪一點嗎?”趙國民說:“拍馬屁!”

老蔡說:“對!就是這一點。聽印老頭兒說你要是會拍馬屁,早就上去了。阮友義、錢海濤他們要是不拍嚴惟恭,餘誌高、李國成、朱來安要是不拍嚴眼鏡兒能上去?他們哪個水平比你高?”向河渠連忙搖手說:“別瞎說,誌高、來安水平都不低。”

“其他三個呢?胎生老爺照遠不照近,你成天跟眼鏡兒在一起,怎麼就沒提拔到你的?還不是不會拍?”

“嚴書記是個好人,能算我的老師呢。”“我不否認他是個好人,在沿江我是個老稅務了,知道他。再好的人也喜歡拍馬屁的人啊。”

“可是他也後悔沒關照我了呀。”

“他後悔?他後悔你怎麼知道的?他跟你說了?”老蔡追問。

向河渠自知失言,無奈話已出口,又不善掩飾,隻好將嚴書記找他去公社說的那番話說了出來。

老蔡嘆了口氣說:“這說明眼鏡兒是知道你論條件不比那些人差,隻為自己用著順手,想再過段時間送你走,卻不料他自己遭暗算,來不及幫你了,也是你的命醜。不過說來說去,要是你肯拍馬屁,又怎麼會到今天還在當這個倒黴的廠長?”

“來,喝酒,喝酒,不說這些了。”向河渠端起杯子讓著大家說。

“喝歸喝,說我還是要說。”老蔡喝光杯中酒,邊將杯子伸到國民麵前讓給倒,邊說,“你們知道我家那個細鬼已拍到什麼位置了?營長,知道嗎?營長啦。要是不會拍,說不定還是個排長呢。”

小李笑著說:“我丈人老爹就是愛顯擺,你兒子會拍,你怎麼就不學學兒子的本事,也拍個所長噹噹的?”

“你懂個鬼呀,老子識字少,文化水平不高,要不,所長還輪到他個雜種?”老蔣見越扯越沒邊了,忙站起來敬酒說:“喝酒,喝酒,喝酒不談國事。”

信用社來過的第二天,區工辦江主任在秦、姚兩位主任的陪同下也來視察生化廠。同來的小王一見向河渠就喊:“向大哥。”見向河渠似乎不認識他,就自我介紹說他叫王瑞元,跟李曉燕一個班的。向河渠恍然大悟說:“你就是那個上課溜出去小便也沒被老師發現的小不點兒。”“是啊,就是那個常尿床,被你爸開藥吃好了的小王啊。”

兩人熱烈地握手,江主任笑著說:“小王聽說了你的名字,給我們講了學生時代幫小同學縫被子、洗衣服的故事,還講了運動中救一位女同學的故事,你在小王心目中可是個好大哥呢。”

向河渠說:“我是他們班的輔導員,為他們做點事也是應該的。”

小王說:“初三的光宏、榮進說你也幫他們縫過被子,你可不是他們的輔導員啊。”

江主任說:“可見你這個大哥哥為比你小的同學做了不少好事。這麼多年了,他們還是忘不了你呢。”

向河渠說:“都是些小事,難為他們還記得。說起來作為做哥哥的,為小弟弟小妹妹做點事還不是應該的嗎?不說這些了,各位請。”

向河渠向江主任彙報了承包以來的得失和現狀,重點突出了香腸生產的意義和收去樓房不承擔貸款的後果。隨後領他們去看了膠帶和小化工車間,江主任跟車間工人談了話。臨走前表示將向區委彙報這裏的情況,爭取幫生化廠解決一些問題。

向河渠知道馮主任、江主任的到來都是秦經理運動的結果。從道理上說這是最起碼的要求,誰住樓房誰承擔貸款,應該能滿足。

蔣國鈞卻說:“論理是這樣,可是人家不跟你論裡,卻要論丈,你有什麼辦法?”向河渠說:“秦經理辦事一般都經過深思熟慮,按說沒有問題。”蔣國鈞說:“我也希望沒問題。”

當天下午向河渠在詩裡寫道:

彤雲忽漏一線光,陰可轉晴費猜詳。但有一絲希望在,也當放手搏一場。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應該沒問題”卻偏出了問題,當晚就出了意外的問題。

晚上,向河渠正在寫《咬緊牙關爭生存,振奮精神圖發展》,猛聽得樓上一聲脆響,不知哪兒的窗戶玻璃壞了,接著傳來爭吵聲。開啟後窗一看,暗淡的燈光影子中好象是秦正平的愛人和妹妹在晃動,就在小秦的宿舍窗前,向河渠心想壞了。但沒現身去平熄這場風波,要是在生產隊他是會出現的,現在出事者是他的頂頭上司,他可夠不上出場的資格。站在後窗前看聽了一會兒,見兩個女人已離去,秦正平也隨之而去,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他也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筆。

正寫著呢,電話鈴響了。過去向河渠宿舍沒裝電話,當了廠長後也沒讓裝,反正會計室也不離人,裝不裝無所謂。這一回搬到新房子裏,與會計室隔壁,就在隔牆上留了個方洞,電話機擱在方洞中,兩邊都可以接。

電話是唐書記打來的,問清旁邊沒別人後說叫可靠人去樓上將玻璃裝了,別聲張。向河渠答應後立即去前邊電工值班室叫醒小環,讓他去辦。小環說哪來的玻璃呢?向河渠說不管從哪兒拆下來,先裝上。隨後又加了句:不管誰問,都推不知道。小環說:“我知道,你放心。”

遲早會出事,這一點向河渠早有預感,因為正妻與情人誰都不是省油的燈。聽秦正平的妹妹小秦說,噢——,為跟情人小秦區別開來,還是叫名字吧,秦正平的妹妹叫秦秀芳。

秦秀芳說她嫂子雖然精明能幹,事事不讓人,但對公婆孝順,待她們姐妹非常好,因而全家都護著嫂嫂,常為哥的花心進行指責。情人小秦呢,勤快、聰明、善解人意,人見人喜,容貌美自不必說得,一張小嘴嘰嘰喳喳,就是不饒人。

曾聽人傳言,有一回在公司過夜,晨起後正梳著頭,秦經理買燒餅去了,恰在這時正妻闖了進來,又恰巧秦經理捧著燒餅隨後進屋。正妻指著丈夫責問:“往日你總撒謊說沒有此事,今天怎麼說?”

誰都料不到的是,小秦居然對秦經理說:“怎麼啦,還怕她怎的?”

氣得正妻揪住就打,立刻被秦經理止住說:“事情鬧大了,看你怎麼收場?”正妻一想事關丈夫的前程,才壓低嗓門說:“你給我記好了,隨你多會騙,我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已生有兩個孩子,你隻能是個偷偷摸摸的婊子。”

傳言實不實,無從查考,但從這則傳聞上向河渠預感到要出事。今天這件事會不會風不動水不搖地就此過去,他不知道。

以前不管風聲如何,有蘇鄉長他們罩著。緋聞之類原本不是大事,也很少有人追究。在沿江向河渠就沒有聽說過有人為這事受追究。再說啦,稍稍有點權勢的,有幾個沒有婚外情的?

就說自己吧,如果不是心裏有個王梨花佔據著,就真能象柳下惠坐懷不亂?別,別說啦,就是有個王梨花始終在心頭,還沒做到坐懷不亂呢,更何況他人?

就象陳毅詩中所說的,若非有這樣那樣的束縛,哪個男人不是“愛河飲盡猶饑渴”?沒有情人的,除非他生理上、心理上不是個男人,或者條件不允許罷了。因而隻要是個男人,有點權勢在手,或者已經有了,或者很想也有的。一般對這類桃色事件總是裝聾作啞,不去過問的,除非是——。

除非?向河渠猛然一驚,開啟後窗向東北角樓上一望,不見有燈光,記不起阮誌清今晚是不是住在宿舍裡了。整個大樓,東邊除阮誌清宿舍暫沒動外,全歸公司所有;西邊樓上因生化廠職工宿舍棚屋還沒搭建,暫時保留著,除小化工當班者外,基本沒有他人居住;樓下給了阮誌清的塑電廠,晚上根本沒人;而公司一般除值班的,也是沒人住宿的;更何況還正處在農村大忙中呢。因而整個大樓,隻要阮誌清不在,剛才的一幕就沒有外人知道。本廠職工是無須多慮的,他隻願阮誌清這一夜回了家。

第二天趙、蔣來廠後,向河渠將事情說了一遍,要國民去叮囑昨晚在廠人員隻推什麼都不知道,不許亂說,不許傳給別人。

第三天第四天都不見動靜,一切如常,秦經理門開著時仍然是人來人往的,向河渠慶幸事情終於過去了,不禁為之鬆了一口氣。誰知第五天上午,向河渠日記裡記的是:“6月16日馮仁政、尹助理來調查11日晚之事。”

那天馮、尹二人本來找的是支書蔣國鈞,因為蔣國鈞當晚不在廠,隻好再來找向河渠。

馮仁政這個人官不大,架子不小,動不動喜歡說“我們黨委”“我代表黨委”,工農幹部,沒多少文化,卻很少有人在他眼下,因而在公社,現在叫鄉政府裡差不多沒有人喜歡他。向河渠,一個小小的通訊報導幹事,半脫產的工作人員自然更不在他眼下。直到發現公社大小幹部,尤其是一把手嚴良朋很是賞識向河渠,這才改變了愛理不理的態度。

常言道狗眼看人低,隨著向河渠越來越倒黴,他當然更看不起了,因而一到生化廠就找蔣國鈞,誰知老蔣那天不在廠,自然無法知道,隻好與向河渠見麵。

聽老蔣轉述了兩人的來意,向河渠招呼葛春紅來泡茶,請來人坐下後說,那一天是端午節,在家多喝了點酒,到廠後就睡了,不知道老蔣說的事情,所以說不出個什麼來。

馮仁政麵無表情地說:“向廠長,作為一廠之長,你應當實事求是地反映情況,不可為私情有所隱瞞。”向河渠笑笑說:“馮紀委錯了,我酒多睡了是事實,不知發生了什麼也是事實,不懂你所說的私情是與哪一個的私情?隱瞞了什麼?”

“鬧了那麼大的動靜,吵得那麼厲害,玻璃都打碎了,你不知道誰相信?你怎麼會不知道?”“你說誰跟誰吵得那麼厲害?什麼地方打碎了玻璃?我為什麼應該知道?生化廠的事我有責任知道,這件事,你說的這件事是不是發生在我們廠內?”

“我問你,玻璃是不是你叫人連夜裝上的?”“開什麼玩笑,裝玻璃?你瞧瞧我們住的地方快二十天了,還用蘆菲遮著,叫誰給誰連夜裝什麼玻璃?”

馮仁政火了,站起來說:“向河渠,我是代表黨委來的,你這是什麼態度?在跟誰說話?”向河渠冷冷地說:“馮紀委,你是誰,我們同一個鍋子裏盛飯吃吃了年半把還不認識你嗎?別說你隻是個委員,就是書記來也不能逼我說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說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要我說什麼事,你教我說什麼?”

“什麼?你不知道說什麼事?老蔣不是已跟你說得清清楚楚的嗎?”“老蔣就坐在這兒,請他說說他說了什麼?”

老蔣與向河渠一起工作這麼多年,還不知理論家的厲害?他也巴不得馮仁政丟相呢。於是他實事求是地說:“我說十一號我沒在廠值班,不知道樓上發生過什麼事,向會計值的班,請向會計反映反映。”向河渠介麵說:“告訴你馮黨委的是我酒多了,睡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我錯了嗎?喝了點酒,睡了,有多大的罪過值得你代表黨委來問罪?”

尹助理是個知識分子,第一次來生化廠,知道這樣下去什麼也問不出來,就說:“是這樣,有人反映六月十一號晚上,工業公司經理秦正平跟一個叫秦秀蘭的女工發生了不正當的關係,被他妻子發現,大鬧了一場,打破了玻璃,捉了奸。鄉政府接到舉報,特來查訪,請向廠長配合。”

向河渠笑笑說:“早這麼說清楚不就好啦。我不知道,當天在廠的不止我一個,問問別人不就知道了。那天當班的有小錢、小曹、老周,化驗室的小戴也在,還有電工小環。春紅,你去找他們來讓尹助理問問。”

馮仁政說:“也好,老蔣,到你那兒去開個座談會。”老蔣說了聲好吧,站起身要走。

向河渠站起來森然說:“且慢!”馮仁政問:“怎麼了?”向河渠邊向電話機走去邊說:“等我打個電話問問阮書記,向河渠的廠長什麼時候撤掉了?為什麼派人來揹著我搞什麼調查?”

馮仁政高聲問:“什麼意思?”向河渠也高聲問:“我問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召集我廠職工要揹著我這個現任廠長搞什麼調查?黨紀國法中哪一條規定我必須迴避?”

尹助理一見,連忙打圓場說:“向廠長你誤會了,不是揹著你,是你這兒地方小,”再一想老蔣那兒也一樣大,就說:“就在這兒好啦。紀委,你看——”馮仁政沒好氣地說:“還能怎麼的,就這樣。”

老蔣在走廊上對已陸續走來的職工說:“帶凳過來。”

等大家坐好後,老蔣說:“向會計,是不是你先說說。”向河渠說:“好!各位,將你們請來,是這麼回事。據說十一號晚上,就是你們當班的那個晚上,工業公司秦經理與我廠一位女工發生不正當關係。被他女的發現,大鬧了一場,打碎了玻璃,捉了奸。據說事後有人去幫裝了玻璃。鄉政府接到舉報,特來調查。問到我,因為那天端午節喝了點酒,早早睡了,因而什麼都不清楚,所以請大家來談談。請知情的同誌如實反映一下。馮紀委、尹助理,是這個意思吧。”馮仁政氣哼哼地不回答,尹助理拿著筆說:“是這個意思,請大家報報自己的名字,如實反映一下。”

一陣沉默,誰也沒開口,老蔣催促說:“剛才向會計不是說了嗎,如實反映情況,有什麼說什麼。”

周兵第一個開了口,他說:“我叫周兵,那天在燒片鹼,沒聽見哪兒鬧,也沒聽說這件事。”戴冬珠說:“我叫戴冬珠,是做化工實驗的,在試做氯化鈣,沒聽見什麼吵鬧聲。”小環說:“我叫環泉,電工,裝玻璃的任務是向會計交給我的,但葛會計那兒沒錢,一直沒買,隻好還是用蘆菲先糊糊。”老蔣聽小環說時原本嚇了一跳,這時說:“不是說的這個,說的是樓上的玻璃。”

小環說:“樓上的玻璃關我們屁事。”尹助理問:“那天晚上鬧事,你聽見了嗎?”小環搖搖頭說:“向會計讓我早日學完電工知識,爭取早日拿到電工證,我天天學到半夜,別說沒有吵鬧,就是有,我也注意不到,我在東南角,離得最遠。”小錢、小曹都說沒聽見。

向河渠笑笑說:“二位,他們在工作的人都不知道,難怪我這個睡著了的人就更不知道了。再說尹助理說的那個女的是膠帶車間的。膠帶車間已停工待料好多天了,也沒見著這個人的人影啊,不要是‘莫須有’吧。”尹助理說:“舉報人是這樣說的。”邊說邊捲起了筆錄。向河渠一笑說:“那就以舉報為證吧。怎麼,不需要反映人薟字了?”

馮仁政瞪著向河渠說:“姓向的,枉為大家稱你為人正直,哼!也隻見啊。”邊說邊站起來,轉身就走。向河渠依然笑著說:“我姓向的自恃一直恪守著自己的做人準則沒有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當知則知之,不當知則不知。隻不知馮黨委可有做人的準則,一個真正黨員的準則?”

馮仁政停住腳步說:“你說什麼?”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你,你太過分了。”說罷鼻子“哼”了一聲,舉步跨出門去。向河渠說:“用不著哼哼,請轉告黨委,如果不支援生產香腸,向河渠春節前就辭職回家種田去。”

馮仁政不知說了句什麼,跨上自行車就走。尹助理同向、蔣握握手,也隨之匆匆離去。向河渠站在過道裡望著他們的背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傳出去老遠老遠。

老蔣說:“馮仁政是個整人的專家,屙屎離他三尺,你又何苦招惹他?”向河渠輕蔑地說:“別人怕他我不怕,無欲誌則剛,廠長不當了,回家種地去,怕他個鬼!今天這齣戲又給我增添了素材,還得謝謝他呢。”

“小說中也寫這些?”“寫呀,你以為寫什麼?都是社會上發生過,或者可能發生過的故事。我的《一路上》是自傳體式的小說,自然大多是自己的所見所聞了。”

見蔣國鈞愕然,向河渠笑著說:“在農機站時何寶泉就笑指著施汝明說:‘司機長你給我注意點兒,別做壞事讓秀才知道了,寫進書裡去。今天的事當然要寫了。”

葛春紅將馮、尹喝剩的殘茶倒掉,站在旁邊說:“我看今天來調查是正確的,你們為什麼要替姓秦的遮瞞?”

向河渠說:“還有一句話你大概沒好意思說吧?來,屋裏坐,聽我來跟你剖解剖解。”

別說是葛春紅了,就是讀者諸君也會不以向河渠在這件事上的做法為然的:秦正平亂搞男女關係,你向河渠為之遮瞞難道還有理了?馮仁政所說的“枉為大家稱你為人正直”錯在何處?就算你理論強,還能將白的說成黑的、錯的說成對的?

是啊,看你向河渠如何為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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