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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人生路 第104章

作者:趙安慶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7:33:58

去年的元月六日生化廠召開祝捷會,宣傳取得的成績,表彰了先進人物,樹立了奮鬥目標。今年還開會嗎?如果開,講什麼?前年產值、利潤雙超,去年呢?產值隻完成任務的51·1%,利潤倒虧,數額僅次於八三年。去年用成績、用目標激勵職工,今年用什麼收攏人心?向河渠苦苦思索著。

經管委會、骨幹會將近兩天的分析、總結,對八五年的情況有了較為完整的瞭解。大家普遍意識到虧本的主要原因不在於主觀努力的不夠,而是客觀條件的限製。因而對前途仍然充滿著希望。依據這些,管委會決定召開一次職工會,實事求是地總結八五年,一分為二地分析得失,讓人們看到前途看到光明。職工會的前一天,向河渠將他要說的話用《職工會上說什麼》這首詩作了概括,他說:

明天召開職工會,說些什麼早劃籌。去年摔了大跟頭,今年該當怎麼揪?

尋找跟頭因何跌?牢將教訓記心頭。下定決心攻難關,質量不再讓人愁。

數數籌碼挖潛力,鼓舞士氣爭上遊。還有一事須預告,年前工資尾不留。

需要說明的是“年前工資尾不留。”說的是陰曆年,元月六日纔到11月26呢,跟前麵詩中“聞報工資已發清”沒有矛盾。

八六年元月八日生化廠召開總結、展望職工會。會場還是去年的老會場,人員固然還是老人員,但已少了不少,離去的自然不會再來了,仍在冊的也有幾個沒來,連阮誌恆都沒參加。何寶泉是應邀而來的,會場上的標語、聯語都出自他的手筆。他帶來的訊息是:鄉裡有會,秦經理來不了。是真是假,向河渠沒問究竟。會不是為領導開的,他的目的是攏住人心。

今年會場上的聯語用的是**詩詞中的兩句,上聯是“雄關漫道真如鐵”,下聯是“而今邁步從頭越”,橫額是“敢教日月換新天”。

一開始向河渠就說:“同誌們,向河渠沒能帶領大家實現預訂的目標,拖累多數人沒班上,積欠的工資還要等香腸全賣完才能還清,有負責於大家的期望。在這裏向大家說聲對不起!”隨後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向河渠說:“今天請大家來,一方麵是要檢討我的過錯,向大家致歉意;一方麵是要跟大家說說廠裡的實際情況,讓大家心裏有個數,從而決定在新的一年裏生化廠向何處去?我們每個人向何處去?”

說到虧本情況時,向河渠告訴大家:全年貸款利息三萬一千元,大修理和折舊基金兩萬八千元,固定人員工資兩萬三千元,全年哪怕一分錢產品不生產,這八萬二千元的費用都得提取。如果要想不虧的話,單生產香腸要六十噸才能持平。這還不算差旅費、招待費、辦公費在內,都算上,需年產值四十萬纔不虧。八五年隻生產了二十一萬元的產品,還以一二月份生產的香腸為主。沒法負擔,所以就虧了。

為什麼沒生產呢?向河渠告訴大家,主要是信用社不借錢。十幾噸香腸賣掉後的錢都讓信用社扣了貸款和利息,他們的理由是香腸不好賣,庫存的香腸至今還沒賣盡,再生產不是白投入嗎?這話隨便讓哪個聽了都覺得有理,就是我們自己猛一聽,也會覺得不錯。可要是分析一下我們的香腸為什麼難賣,就會找到至今沒賣掉的原因。他轉向座位上的人們問:“哪位推銷過香腸的同誌說說?”

“嫌肥!”坐在東南角的陸錦祥站起來說。他告訴大家,揚州有一家食品商場車子已經開來了,到現場一看肥肉比例太大,就回去了。這家商場原本說好先進三噸的,結果三斤也沒買。接著幾乎所有的供銷員都附和說嫌肥。

向河渠說:“香腸的肥肉比例嫌高造成貨難銷,這是事實。我和小阮跟信用社匡主任反覆陳述難賣的原因,說明隻要按7·5:2·5比例生產肯定不會出現滯銷現象。可是任憑我們磨破嘴皮子,他就是不鬆口。請鄉領導通融,領導也說要等香腸賣盡了再說。而我們到今天還有九噸沒賣完,因而八五年下半年的香腸就沒能動工。前天打電話給沙莊的老同學,他已賣掉將近八十噸了,去年他們也壓庫二十噸,已全部出盡了。”

向河渠說:“八四年我們生產了香腸,就取得了產值、利潤雙超的成績,八五年我們的香腸沒能動工,就又跌回到八三年的困境。這說明瞭什麼?在近一兩年內隻有香腸才能救我們廠。因而明年,啊,已到新的一年了,八六年我們還是要將香腸當主產品,以香腸帶動其他專案,振興生化廠。”

向河渠說:“香腸專案上的成敗說明質量的重要。香腸的肥肉比例失調,是我的失職。”“不對!是我的責任。”張井芳在人群中說,“提高肥肉比例是我的決定,沒有告訴你。”

“是我的責任!第一天我不知道,當晚就知道了,鳳蓮能不告訴我嗎?我知道你是嫌肥肉太多,怕將來難處理而增大用量的,也是好心。我沒有糾正配比,是存有僥倖心理,預設你的決定。收全豬是我決定的,由於這個決策的失誤,才造成肥肉的積壓,這與你無關。”向河渠笑著說。

“這是個教訓,誰要是不堅持質量第一,誰就會跌跟頭。膠帶質量還沒過關,我就將它推上市場,結果脫膠引起客戶的意見,這可不是你張井芳的責任啊。”向河渠的這句話引起眾人的笑聲。

向河渠說:“八五年我做了不少蠢事、錯事,這在上半年的職工會上已檢討過,這裏不再重複。下半年的過失重點在於質量還沒達到無錫的標準。”這時伍子芳插話了,他說:“質量不過關算不上過失。”

向河渠說:“依據無功就是過的概念,技術這一塊由我主管,遲遲不過關就是我的過失。更不該的是不該在質量沒合格前將產品推向市場,但這裏頭又有我不得已的苦衷。這就是在近幾個月裏,突然冒出幾家膠帶生產廠,僅江蘇就新增了宜興、啟東等五家,為擔心市場被人家所佔領因而不顧質量問題還沒完全解決倉促外出推銷。

一想起開始考慮開發這個產品時,全國能查到的隻有兩三家,卻因手上沒錢,沒能接受上海的技術服務,拖延歲月,以致七搞八搞等到能夠上馬時,熱門貨卻變成了須出力推銷的產品了。這到有些象俗話所說的半夜三更上揚州,弄到天亮還在茅房裏。不管怎麼說吧,我將在一兩個月內千方百計將脫膠關攻破,一定要在三四月份將膠帶推上軌道。”

向河渠說:“沒有將質量第一作為產品的立身之本,致使我廠又跌到八三年的困境中,是我去年最大的錯誤,我將汲取這一沉重教訓,保證不再重犯。”

“我認為”老蔣插話說,“目前我們廠雖然困難重重,但與八三年比有根本性的不同。八三年無產可生,借錢給你也翻不過身來,現在不是,隻要有資本,翻身並不難。”

向河渠說:“蔣支書說得對,現在我們有香腸、小化工和膠帶這三根支柱撐著,翻身並不太難。為什麼這麼說呢?讓我們來看看這三根支柱的情況吧。小化工自停產整頓後已扭虧為盈,每個月能為廠裡掙回一千多塊的邊際收益。說邊際收益可能有人不太懂,說毛利潤就都懂了,就是產品價錢除去生產成本、稅收、管理費等必須支出的成本,剩下的部分,用會計的術語叫邊際收益,俗話就叫毛利潤。小化工一年能為廠裡掙回一萬多塊的毛利潤,維持著廠裡的基本開支。八五年要是沒有小化工,電話費都沒錢繳,更不用說今天招待大家吃飯了。

香腸的成本和毛利請張井芳同誌說說。”

張井芳站起來說:一噸香腸要消耗1450公斤肉、58公斤鹽、87公斤糖、29公斤酒、30把短碼腸衣、250公斤煤、40隻包裝箱、62個工日,連同搭架用的青竹、肥皂、毛巾、線等在內,大概花生產成本3550塊。賣5500到6200,扣去稅、管理費用440,賣5500一噸,毛利1500左右。一天可以生產750到800公斤產品,月產22到24噸,月毛利三萬三到三萬六千,九到一月五個月,算四個月,可得毛利13到14萬塊。

張井芳的這筆帳將人們驚呆了,會場上人們紛紛議論起來,連何寶泉也懷疑張井芳說話的真實性。

張井芳坐下去又站了起來,他說:“請阮會計告訴大家,一噸香腸的成本我說少了沒有?我說的成本是車間成本,不包括幹部工資、供銷費用、折舊啊利息啊什麼的。”阮秀芹證實他說的都對。張井芳又說:“在坐的隻要是賣過香腸的,請告訴大家,有哪個賣過低於兩塊七角五一斤的?”見沒人回答,他說:“沒有低於兩塊七角五的,到有賣過三塊一角五的,說明我報的價不虛。稅和管理費8%不錯吧,我說的管理費隻指上繳給國家的,不包括廠裡的。假如都不錯,一噸1500的毛利隻會多不會少。至於一天生產750公斤香腸,恐怕大家都知道,就不用說了。”

張井芳坐下去了,議論聲並沒有小下去,這回不是質疑,而是驚訝本廠還有這樣的生產潛力。隻是一個月生產二十幾噸,四個月就是**十噸、百十噸,能賣得掉麼?

伍子芳是個聰明人,他早已覺察到今天大會的意圖了。總結隻是手段,鼓勁纔是目的。他將供銷員都攏到一堆,坐到前後兩張凳上,低聲嘀咕著。這時他站起來說:“大家可能在想這麼多香腸能賣得掉嗎?庫存19噸賣到現在還有**噸呢。我們匡估了一下,隻要質量好的,完全沒問題。我們六個人,每人才十五六噸,賣得掉。如果不是嫌肥,國慶節前這19噸早就光了。”

洪禮說:“質量好的,單蕪湖就能賣出七八噸。”陸錦祥說:“一年賣二十噸,我沒困難。”伍子芳說:“範師傅,你也說說。”範模有些手足無措地說:“我沒數,不知道可賣得掉。”

陸錦祥問:“你在蘇州共賣了多少?”範模略帶結巴地說:“二、二十幾噸吧?”陸錦祥說:“請阮會計告訴我們一個準確數目。”阮秀芹說:“範師傅共賣二十三噸四,得業務費一千七百多。”眾人又一次驚呆了。

範模在全廠算是個太老實的人之一,甚至顯得有些木訥,沒想到他竟賣出這麼多香腸,得這麼多業務費。有人當場就驚叫起來,說:“唷,這麼多,1700,夠我乾三四年呢。老範,你發財啦。”這一說,範師傅更結巴了,他急急地分辯說:“哪哪有有哪麼多,一半也也沒沒有有哇。”

向河渠笑著高聲說:“同誌們靜一靜,聽我說。範師傅說得不錯,1700塊,他能得七百塊就不錯了。那一千塊是要送人的,說不定連700塊還沒有呢。當然了,夏海成說得也不錯,就算七百塊,也夠一個上班勞動的人,包括我在內不吃不喝乾上一年半的,而他工資除外還能得這麼多,是夠讓人羨慕的。

可是範師傅不是專職的供銷員,又不怎麼會交際,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在坐的也可以去試試呀。1·5%的業務費對誰都一樣,我廠的生產潛力大著呢,隻要你有辦法賣就不愁沒貨賣。香腸剛才已說了,百十噸,論萬塊業務費呢;醋酸鈉就是因為銷量小才生產不了多少的,論生產能力,一年能生產百三四十噸,可現在才十幾噸業務量,可爭取的空間大不大?膠帶從滑車電機車速看正常每小時可生產120平方米,按98%的切割率計,班產940平米,日產2820平米,每月生產26天,可生產七萬三千平米,除去大忙、年假,年生產十一個月八十萬平米,產值一百一十萬元,業務費一萬六千元。

不增加新產品,隻要吃飽開足,年產值可達一百八十萬以上,業務費可達兩萬七千元。按每人得一千元計,需二十七個供銷員去跑,而我們才六個,缺口大著呢。如果六位能跑下這麼多業務,則每人可得四千五百元業務費,夠你拿基本工資**十來年的,任務空間也大著呢。

現在的問題是飯店開在這兒,就看各位能吃多少了?俗話說開飯店就不怕大肚子,各位,能買進多少、生產多少、賣出多少,就看你們的了。下麵請趙國民同誌就賣香腸還各位的工資和投資款的辦法跟大家說說,我要說的到此結束。”

何寶泉坐在會場上靜聽著各人的發言,覺得會議這樣的開法新鮮。因為在那年代,開會照例是頭頭做報告,下屬隻帶耳朵不帶嘴的。可是生化廠不一樣,尤其是今天,幾乎有一半是下屬在講。與其說向河渠在開職工會,不如說是生化廠在開座談會。

再想想會議發言的內容、會議產生的效果,好象向河渠已取得了群眾的諒解,職工的士氣也應該被鼓起來了,人們會對新的一年充滿著希望。不是嗎?無論是生產工人還是供銷員都應該從發言中知道在新的一年裏,誰都會有事乾,不愁有力沒處使,隻愁自己沒本事沒力氣。

至於能不能拿到錢,那就更不用愁了,今年這麼困難廠裡還在千方百計地賣香腸發工資還投資款。明年不這麼困難了,還怕拿不到錢?不可能嘛。

有奔頭應當是所有與會者的共識。讓何寶泉一直弄不明白的是:向河渠老是說他不具備當廠長的素質,連秦正平也這麼認為。這麼困難的局勢也能維繫人心,他還缺什麼呢?

身為**員、複員軍人的何寶泉回鄉以來一直想憑自己的才學做一番事業。好不容易有了個施展才能的機會,誰知卻象紮進了馬蜂窩,別說沒採到蜜,竟還被刺了好多針。

他曾仔細分析過失敗的原因,發現最大的關鍵在說話沒人聽,做事沒人幫。幫忙的沒有,搗杠子卻不少。在這方麵他發現很少有人象向河渠這麼能團住人的。

老人馬不去說了,伍子芳、洪禮、陸錦祥,還有個姓屈的剛來不久,卻也與向河渠擰成一股繩了。別人他也許不知道,伍子芳卻不是沒水平的人啊。他一直在觀察著。

今天的會議雖然名曰總結,可在總結會上,向河渠除了自我檢討了幾句外,並沒有象大多數單位那樣從思想上、管理上方方麵麵進行回顧、分析,從中的找出成功的經驗、失敗的教訓,沒有表揚誰誰的功績,也沒有批評誰誰的過失,卻象在為虧本辯護。將虧本的原因推向外部,然後大談生產能力、生產潛力,重點講香腸的成敗利弊、膠帶的生產能力。

噢——,何寶泉明白了。全廠職工最關心的不是產值、利潤,而是他們已做的錢能不能拿到手,明年有事做還是沒事做?這纔是艱難困苦中生化廠人心向背的關鍵。“這老兄,他總是能想眾人之所想。”何寶泉心想。

“何會計,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地望著國民?”“啊,沒想什麼。”何寶泉醒過神來說,“正聽國民在說他的看法呢。”

“我說你在想什麼還說沒想。國民哪兒在說什麼看法呀,正在宣佈賣香腸的措施呢。”

何寶泉直到此刻才弄清是曹秀蘭在跟他說話。他是因想心思而走神兒了。不過國民說什麼與他無關,他坐到會場上來,隻為聽聽向河渠說些什麼,想從中得到點兒什麼啟示。這就是隻要知道向河渠開什麼會都盡量爭取來聽聽的原因,當然關心朋友也是原因之一。

沒想到心思到讓同凳而坐的小曹發現了,他不禁轉頭向小曹一笑,沒再說什麼。見到曹秀蘭又讓她想起上半年發生的另一件事。

何寶泉想起的是曹秀蘭的父親曹有德去世的事情。那時候他還在紡織廠當著廠長呢。得知曹老頭去世,就過來問問小阮:“曹家幾時問事?”

因為他母親去世時,曹有德曾與生化廠乾群去他家送過人情,禮尚往來,曹老頭過去了,他也得去一下。

那幾天向、蔣、趙全部外出,曹老頭與小阮在廠當家。據說頭一天晚上老頭還手捧茶壺,帶著醉意跟阮、葛說了“要管好財務,當好內當家”的閑話,不料第二天竟死在了上街去的路上。據說是心絞痛,忘了帶速效救心丸。

向河渠是在蕪湖打電話回廠問問廠內情況時得訊的,當即往回趕,參加了追悼會,並在會上致悼詞。

後來據說曹老頭竟按退休的待遇一次性發給一千多元的退休費。

何寶泉起先不敢相信,因為農機站門衛薑老頭年初剛死,也是老幹部,還是原鄉人武部葛部長的嶽父呢。隻拿到按規定社辦單位職工亡故後照顧發放的五個月的工資一百五十元。同樣是老幹部,在同一個黨委領導下,不可能出現兩種辦法。誰知一問,確有其事。

薑老頭的另一個女婿是沿江村的村總帳會計,也是向河渠同學的哥哥,來求教能不能向農機站索要同等待遇問題,恰好何寶泉在場。聽向河渠是這樣答覆薑會計的:他說鄉領導起初並不同意這樣做。他對領導說曹有德當誌願軍出生入死是有功於國的,生化廠的幹部職工都非常尊重他老人家,工資沒法照顧,福利方麵一向優先傾斜。現在去世了,大家討論認為他僅差幾個月就該退休了,假如不是我們三人全部外出,隻留他一人在家操勞,也許不會死。作為一次性按退休處理是應當的,這是全廠人的心願。鄉裡才特事特批。

向河渠對薑會計說:“你是大哥,比我懂的事多,對一件事的處理有按應份辦的,有按情份辦的。對薑老伯的處理是按縣工業二局的檔案辦的,是應份;我們對曹老的處理是情份,這恐怕沒有什麼好爭的。”

薑會計走後,何寶泉還開玩笑地問向河渠跟曹秀蘭是什麼情份?向河渠說凡經他的手處理的事情,不管是對什麼人,凡是好照顧的都盡量給予照顧,不僅僅是對曹老。至於說跟曹秀蘭是什麼情份?他當然知道是開玩笑的,因而也開玩笑地說,“也許是情人情份唄。”

何寶泉還有個不清楚的,跟徐曉雲密切相處那麼多年,相互心裏都有著對方,還始終潔白如玉,生化廠那麼多美女沒處上一個情人,會看上那個麵黃肌瘦的胸部扁平的黃毛?

看到曹秀蘭,何寶泉不禁又想起向河渠的那句話:“不管是對什麼人,凡是好照顧的都盡量給予照顧。”他不由地暗想:難怪向河渠能得人心。

其實他也明白這原本是相輔相成的,你設身處地地為人著想,自然能得人心;得到人心,自然說話有人聽,做事有人幫。說話有人聽,做事有人幫,是人們心目中的領導,即使不是一把手,也是實際上的一把手。這是向河渠在生化廠取得成功的秘訣,也是遭受排擠的禍根。

現在變成名符其實的當家人了,為說話有人聽做事有人幫,則更得處處為人著想,事事幫人所需了。這樣做了以後人心更緊密地與他貼在了一起,這是一個無始無終的迴圈。

到現在他才徹底明白向河渠為何死乞白賴不願離開生化廠的原因是離不開同甘共苦的一幫人啊。

離開這同甘共苦的一幫人,他向河渠將一事無成。而自己在紡織廠的失利也正是沒有聲氣相應的一幫人。可是明白了這一秘訣又有什麼用?聲氣相應的一幫人不但不是朝夕可以團成的,還需要契機。若不是建立生化廠,向河渠也團不起一幫人來。這可不比燒磚瓦,隻要肯吃苦,取泥、和泥,摜土坯,摞好,遮蓋好,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製作成一方土坯方陣,象軍隊一樣一排一排地排列在原野上。這契機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想有就有的,難怪向河渠不肯丟。是啊,丟了這一幫人,到哪兒再團去?

何寶泉為朋友能在艱難困苦中團住一幫人而感到欣慰,可又為朋友在會上那句話發起愁來。“我將在一兩個月內千方百計攻克脫膠關,一定要在三四月份將膠帶推上軌道。”這句話是否說得嫌絕對了一些?

他知道向河渠有一股常人難及的親和力,隻要處長了自然能團住人,那是憑的性格、品德。可攻關是要憑技術的。別看向河渠買了一本又一本的技術書,用以琢磨一般無機、有機化工的生產技術也許能行。

他常來串門,見到向河渠將雜誌的、技術書上的、用錢買來的等等一大堆技術資料,還有在那個簡陋實驗室裡鼓搗的實驗記錄分成了一類一類的,什麼“農副產品綜合利用”“無機化工”“裝飾化工”“日用化工”“食品化工”“染化助劑”等等,大概有十來類,假如編本什麼小化工實用技術手冊之類的書,到滿可以出版賣錢的。可要攻克膠帶的質量關,這些粗淺的玩意兒不一定幫得上忙。

向河渠懂的東西多,卻不一定精啊。不是有句俗話叫作“樣樣通樣樣鬆”嗎?這樣那樣他都能說出過一二三來,膠帶上能有多少專長?

“一兩個月內千方百計攻克脫膠關”你拿什麼去攻克?“三四月份將膠帶推上軌道,”靠什麼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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