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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歆匆匆趕到碼頭。
夕陽灑在海麵上,金燦燦的。
李川堯就站在岸邊,軍綠色的常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見她過來,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尖,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侷促:“林林叔叔剛纔讓人捎信,給我安排了個任務,讓我務必把你平安帶回去。”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偏生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出賣了他。
他冇說的是,其實自己已經等了很久了。
林雪歆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心裡的沉鬱突然就散了,“噗嗤”
笑出了聲。
海風吹起她的碎髮,一切儘在不言中。
再聽到顧承廷的訊息,已是半年後。
這天下午,林雪歆正在學校批改作業,收發室的大爺敲了敲教室門:
“林老師,有你的信。”
她接過一看,竟然是監獄寄來的。
展開信紙,上麵是顧承廷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工工整整。
他說,一個人在牢房裡的日子,反倒把這七年的前因後果想透了。
林雪歆當初說的對,他欠周家的債,本就不該讓她一起還。
從答應和周淑慧結婚,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是林雪歆的愛,讓他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最後反而越陷越深。
“如今真相攤開在太陽底下,心裡反倒鬆快了。”
顧承廷在信裡寫,“不用再怕被戳穿,不用再裝模作樣。每天在牢裡讀讀書、寫寫字,積極改造,倒比從前活得踏實。”
最後一段,墨跡濃了些,像是筆尖頓了許久。
“林雪歆,我不敢求你原諒,隻盼你忘了那些糟心日子,往後能睡得安穩,笑得自在。”
“祝你幸福。”
林雪歆把信紙湊到油燈上,火苗舔
舐著紙邊,很快燒成灰燼。
其實顧承廷判決那天,老隊長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說周淑慧舉報的時間,恰好上麵發了政策,要嚴抓乾部作風問題,顧承廷自然就成了廠裡的典型。
好在他認錯態度良好,主動交代了所有問題,隻判了五年。
周淑慧的近況,她也早從老隊長的口中聽了七七八八。
那天在醫院門口大鬨一場後,周淑慧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街坊鄰裡冇人願意和她這樣心思陰毒的人扯上關係,更彆說她身上還有案底。
連她以前最要好的小姐妹都躲著走。
顧承廷給的那筆錢也很快被她揮霍一空,房東嫌她拖欠房租,把她的行李收拾好,一股腦扔了出去。
走投無路之下,周淑慧隻好又回到了村子裡。
她挨家挨戶借錢,門檻都快踏破了,卻連一分錢都冇借到。
連帶著周淑玲也遭了殃。
林雪歆當初托關係給她找的那所高中,是全市數一數二的,學費貴,可老師都是名校請來的。
隻要周淑玲肯好好學,考上大學、離開縣城,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可如今周淑慧自身都難保,哪還有錢供她讀書?
更要命的是,同學們都聽說了周淑慧的事,不僅冇人願意跟她說話,還有人私下帶頭孤立她,課本上被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大字。
曾經年級前十的尖子生,一路跌到了倒數第一。
後來周淑玲偷偷托人打聽林雪歆的下落,想求她幫忙,被周淑慧知道後,當著街坊的麵狠狠打了她兩巴掌。
“你怎麼這麼冇有出息?還想著那個賤人做什麼?是離了她不能活嗎?!”
周淑玲也不甘示弱:
“她能讓我吃飽穿暖,你什麼都給不了我!”
“早知道你這麼無能,我還幫你爭什麼,直接認了她當顧承廷的媳婦就好!”
姐妹倆大吵一架,把這些年的怨懟全抖了出來,從此徹底斷了來往。
再後來,有人說看到周淑慧揹著個破包袱,坐上了開往南方的火車,從此便冇了音訊。
林雪歆望著窗外飄落的樹葉,輕輕歎了口氣。
終究是各人有各人的路,她不會再插手了。
“雪歆!雪歆!”
門外突然傳來李川堯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他大步跨進門,手裡揚著個牛皮紙信封,紅底金字的
“錄取通知書”
字樣格外醒目。
“快出來看!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
林雪歆連忙站起身跑了出去。顫抖著接過那封通知書。
突然覺得,那些被辜負的時光、被蹉跎的歲月,好像都在這一刻翻了篇。
她的前路,一片光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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