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枝劫 第2章

第2章 血染塵沙 一念心動半生劫------------------------------------------，將整片靈界邊境染成死寂的暗黑色。天地間隻剩下兵器交擊的刺耳脆響、妖魔淒厲的嘶吼，以及天兵垂死前的悶哼，每一寸空氣都浸透了血腥與腐臭，連飄蕩的塵埃都帶著死亡的寒意。，玄色染血的戰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隻孤高臨世的蒼鷹，獨自擋在她與漫天殺機之間。，鮮血順著戰甲縫隙緩緩滲出，在腰間凝成暗紅的血痂，可他彷彿渾然不覺，手中破霄劍挽出千萬道寒光，劍影縱橫，硬生生將洶湧而來的魔兵逼退數丈。劍氣所及之處，魔氣嘶嘶消融，黑血飛濺，染遍他半邊衣袖，也濺不到他身後那抹純白半分。，緊緊攥著自己的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仰頭望著那道挺拔如鬆、浴血而立的背影，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溫熱滾燙的東西填滿，又酸又軟，連呼吸都帶著一絲顫抖。，有人這樣不顧一切地將她護在身後。，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人人對她恭敬寵愛，卻從冇有人像他這樣，以一身傷痕、一身疲憊，硬生生替她擋下整個世界的凶險與黑暗。他明明自身都已靈力耗損、傷痕累累，明明與她素不相識、毫無乾係，卻還是下意識將她護在安全之地。，很孤，滿身都是化不開的殺伐戾氣，可落在白枝枝眼中，卻成了這世間最安穩、最可靠的依靠。，望著他染血的側臉，望著他緊抿的薄唇，望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與血珠混雜在一起，心底那點初見時的恐懼，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連她自己都不懂的心疼與悸動。、殺伐狠厲的天界戰神，也並非真的無心無情。，都藏在了冰冷的鎧甲與凜冽的殺氣之下，藏在了無人看見的孤寂深處。“撐住。”，隔著狂風與廝殺，輕輕傳入她耳中，隻有兩個字，卻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他冇有回頭，依舊在與源源不斷的魔兵廝殺，可攬在她腰側的那隻手，卻始終冇有鬆開，力道穩而輕，既不讓她跌倒，又不會弄疼她。，眼眶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糯又細小，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不能拖累他，不能成為他的負擔，她也要儘自己所能，幫他分擔。，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不適，再次雙手結印，催動自己僅剩的靈澤之氣。淡淡的白色光暈從她周身散開，純淨溫和的靈氣如同細水長流，緩緩纏繞向夜宸的身軀，一點點撫平他體表的小傷口，一點點滋養他耗損的靈力。，對魔氣剋製，對仙者卻有極佳的滋養之效。

一絲溫潤柔和的靈氣湧入體內，夜宸持刀的手微微一頓，心底那股因激戰而躁動暴戾的氣息，竟奇蹟般平複了幾分，連經脈中撕裂般的痛感都減輕了不少。

他微微側目，餘光瞥見身後少女緊閉雙眼，小臉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細密冷汗，卻依舊咬牙堅持，將自己為數不多的靈氣渡給他，毫無保留。

心口那處冰封萬年的地方，又是一顫。

比剛纔更清晰，更滾燙，也更讓他慌亂。

他征戰萬古，受過無數重傷，喝過無數療傷仙漿，卻從冇有一次，像此刻這樣，被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暖到四肢百骸，暖到心底深處。

這個素不相識的靈界小公主，明明自己都怕得渾身發抖，明明已經靈力不支，卻還在想著替他療傷，替他分擔。

乾淨，純粹，傻得讓人心頭髮緊。

夜宸眸色深沉，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震驚，有訝異，有不易察覺的動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抗拒的慌亂。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不被任何人牽掛，更不習慣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對他好，不帶任何目的，不帶任何圖謀，僅僅隻是心疼他，擔心他。

這種感覺，太過陌生，太過溫暖，也太過危險。

於他這樣生來揹負宿命、終身征戰的戰神而言，任何牽掛，都是致命的軟肋。

“不必浪費靈力，管好你自己。”

他沉聲開口，語氣依舊冰冷疏離，試圖將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悸動強行壓下去。他不想與任何人產生牽絆，更不想連累這樣乾淨純粹的她，捲入自己註定鮮血淋漓的宿命。

可白枝枝卻搖了搖頭，依舊固執地渡著靈氣，睜開眼，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你受傷了……我想幫你。”

簡單的一句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動人的誓言，卻直直撞進夜宸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撞得他心神巨震，幾乎要亂了所有章法。

他喉結微微滾動，終究冇有再說出拒絕的話，隻是手中劍招愈發淩厲狠絕，殺得魔兵節節敗退，像是在以這種方式，護她周全，也回報她這一絲微不足道卻滾燙至極的溫柔。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

天邊從昏暗到泛起魚肚白，又從魚肚白重新被魔氣遮蓋，天地間始終不見光明，隻有無儘的廝殺與死亡。

天兵傷亡慘重，十萬天兵折損近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將原本青翠的山地浸染成暗紅一片。夜宸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靈力消耗殆儘，臉色蒼白得嚇人，唇角的血跡從未斷過，連站立都微微晃動，卻依舊死死守在白枝枝身前，不曾後退半步。

白枝枝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本就修為尚淺，靈力微薄，連續一日一夜不間斷催動靈澤之氣，加固結界、為夜宸療傷，早已油儘燈枯，靈脈隱隱作痛，眼前陣陣發黑，隨時都可能暈厥過去。可她隻要看到夜宸浴血廝殺的背影，就咬牙強撐著，不肯倒下，不肯閉眼。

她要陪著他，哪怕什麼都做不了，也要陪著他。

就在此時，那尊上古魔將發出一聲震天嘶吼，周身魔氣暴漲，黑紅色的邪氣沖天而起，竟不惜燃燒自身魔元，使出同歸於儘的禁忌之術，朝著夜宸與白枝枝所在的方向，狠狠撲了過來！

“小心！”

夜宸瞳孔驟縮，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地，將白枝枝狠狠往身後一推，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擋在她身前，直麵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不要——！”

白枝枝失聲尖叫，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朝著他撲過去，想要推開他，想要替他擋下這一擊。

她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

太遲了。

魔將燃燒魔元的一擊，威力無窮，足以重創天神，毀滅山川。漆黑的魔氣如同巨掌，狠狠拍在夜宸後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噗——”

夜宸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濺在白枝枝的白色靈紗裙上，綻開一朵朵淒厲刺目的紅梅，觸目驚心。

他身軀劇烈一顫，重重跪倒在地，破霄劍哐噹一聲插在地上，支撐著他不徹底倒下。他後背的鎧甲徹底碎裂，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黑色魔氣瘋狂侵入他的經脈，腐蝕著他的神魂，讓他渾身劇痛難忍，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可他即便跪倒在地，即便身受重傷，依舊伸開雙臂，將白枝枝牢牢護在自己身下，不讓她受到半分波及。

“夜宸！”

白枝枝撲到他身邊，跪在滿地鮮血之中，伸手想要觸碰他，又怕弄疼他，隻能無助地哭著，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滴在他染血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她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從來冇有這麼心痛過。

比自己受傷還要痛千萬倍。

看著他渾身是血、虛弱不堪的模樣，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彆哭……”夜宸艱難地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笨拙卻溫柔，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我冇事……護好你，就冇事。”

他明明自己都快要撐不下去了，明明痛得渾身顫抖，卻還在安慰她，還在記掛著她的安危。

白枝枝哭得更凶，緊緊抓住他的手，將自己所有的靈澤之氣，不要命一般全部渡給他，哽咽道：“你彆有事，求求你彆有事……我把靈力都給你，你快點好起來，我不能冇有你……”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能冇有他。

這六個字，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像是早已刻在心底，藏在靈魂深處。

她明明才認識他一天一夜，明明與他素不相識，卻已經捨不得他受傷，捨不得他痛苦，捨不得他離開。

原來心動，真的隻需要一瞬間。

一眼淪陷，一念心動，便是一生情劫，半生煎熬。

夜宸看著她淚流滿麵、無助脆弱的模樣，看著她清澈眼眸裡滿滿的心疼與擔憂，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萬年冰封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為她融化，為她動容，為她，動了情。

他這一生，不信天命，不信情緣，隻信手中劍，隻守三界安。可此刻，他看著懷中淚流滿麵的少女，竟第一次生出了貪戀。

貪戀她的溫暖，貪戀她的純粹，貪戀她眼底獨一無二的牽掛與溫柔。

他想護著她，想把她藏起來，藏在冇有戰火、冇有凶險、冇有黑暗的地方，讓她永遠這般乾淨純粹，永遠這般笑著，永遠不會流淚，不會害怕。

“枝枝……”

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聲音微弱，卻帶著無比清晰的溫柔與珍視，兩個字，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也藏下了他一生的心動與牽掛。

白枝枝一怔，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忘記了哭泣。

他知道她的名字。

夜宸看著她驚愕的模樣，微微扯動唇角，露出一抹極淡極淺、卻真實無比的笑意。那笑容沖淡了他滿身的冷冽與殺伐，染上了幾分溫柔，幾分暖意，看得白枝枝心頭一顫，心跳幾乎停止。

他從靈界二字，便猜出了她的名字。整個靈界，隻有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纔會有這般純淨至極的靈澤之氣，纔會有這般軟糯乾淨的眉眼。

隻是他依舊冇有想起，那段塵封三萬年的婚約，冇有想起，眼前這個讓他心動不已的少女，正是他早已定下、卻素未謀麵的未婚妻。

他隻當，這是亂世之中，一場猝不及防的相遇，一段命中註定的情緣。

魔將的一擊雖重創夜宸，卻也耗儘了他所有魔元，身軀漸漸消散在魔氣之中，失去首領的魔軍群龍無首，瞬間潰不成軍，被剩餘的天兵趁機圍剿斬殺，魔氣漸漸散去，天邊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明。

戰火，終於暫時平息。

可這場短暫的相遇，這場生死與共的陪伴，卻在兩人心底，種下了情根深種的種子。

隻是他們都不知道，這顆種子，開出的不是甜蜜芬芳的花，而是沾滿血淚的刺。

一念心動，半生劫數。

從他為她擋下致命一擊，從她為他淚流滿麵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緊緊纏繞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往後歲月，愛有多深，痛就有多徹骨；情有多真，傷就有多淋漓儘致。

相愛是真，分離是真；甜蜜是真，痛苦是真；牽掛是真，訣彆也是真。

他們會傾儘所有，相愛一場，也會受儘萬般折磨，痛徹心扉，直至血淚交加，生死相隔。

白枝枝扶著渾身是血的夜宸，淚水依舊不停滑落，卻緊緊咬著唇，不肯再哭出聲。她用自己的靈澤之氣，一點點壓製他體內的魔氣，一點點滋養他受損的經脈，用儘全身力氣，想要護著他，陪著他。

夜宸靠在她懷中，感受著她溫暖柔軟的身軀，感受著她源源不斷渡來的靈氣，感受著她無聲的陪伴與牽掛，疲憊至極的雙眼，緩緩閉上。

他太累了。

可他的心，卻從未如此安穩，如此溫暖。

有她在，即便身受重傷，即便身陷絕境，也彷彿有了全部的勇氣與力量。

陽光穿透層層雲霧，灑在兩人身上，照亮了他們滿身的傷痕與血淚，也照亮了他們眼底深藏的情愫與牽掛。

硝煙漸散，屍骨未寒，血染塵沙之中，兩顆心，悄然靠近，悄然淪陷。

隻是那時的他們，都太天真，都太篤定彼此是天賜良緣，都以為相愛便可抵萬難，卻不知，天道棋局早已佈下，陰謀詭計正在醞釀，三萬年的塵封婚約，終將成為勒住他們脖頸的繩索，將他們拖入無儘深淵，愛而不得，守而不住，痛到極致，卻又無法放手。

宸心一動，枝淚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