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星期日,晴。
濱江市通往省城的國道上,桑塔納在塵土中顛簸前行。張建軍咬著牙猛踩油門,後視鏡裡,張秀蘭緊抱筆記本,臉色如紙:“阿弟,到了省廳,我直接找沈警官!他信證據!”
張建軍喉頭哽住。他擔心所謂的沈警官早已被調離省城或者早已不參與這事,否則為什現在還冇結果。但他不敢說,隻將車開得更快。國道上的貨車如鋼鐵巨獸般轟鳴而過,捲起漫天塵土,桑塔納在車流中艱難穿行,彷彿一片隨時會被碾碎的枯葉。
離省城還有三十公裡。前方出現一個十字路口,鏽跡斑斑的警示牌在風中搖晃,上麵“慢行”的字樣早已模糊不清。張建軍減速觀察路況,左側車道空蕩,右側卻突然傳來引擎的咆哮聲——一輛紅色的重型貨車如離弦之箭衝來,速度遠超限速!
“姐!躲開!”張建軍嘶吼著猛打方向盤,輪胎尖叫著刮擦地麵。桑塔納劇烈晃動,車身幾乎失控。貨車司機嘴角勾起冷笑,他早已接到電話:“老闆說了,路口監控早壞了,冇人證。撞死他們,乾淨利落。”
“砰——!”
金屬撕裂聲震耳欲聾。桑塔納被貨車撞飛,在空中翻滾兩週,狠狠砸進路邊的溝渠。車窗碎裂,安全氣囊彈出,張秀蘭的頭顱重重撞在玻璃上,血如墨汁般濺滿懷中的筆記本。最後一行字被血浸透:“9月20日,穿行政衣的人說‘項目上麵有人’……”張建軍在劇痛中爬向她,卻隻能聽見她氣若遊絲的喃喃:“我不信命……”
貨車司機跳下車,穿著迷彩服,嘴裡叼著煙。他瞥了眼溝渠中的慘狀,輕蔑地啐了一口:“兩個蠢貨,真以為能翻案?”隨即掏出手機,按下號碼:“喂,老闆。辦妥了。路口監控早壞了,冇人看見。”
“乾得漂亮。立刻離開現場,去碼頭等著,船今晚送你出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軍靴般的冷硬,“記住,彆留尾巴。”
司機掛斷電話,跳上車揚長而去。貨車尾燈消失在塵土中,留下滿地碎玻璃與一具即將冷卻的屍體。
車禍現場,交警隊抵達時已接近正午。隊長王濤瞥了眼溝渠中的桑塔納,皺眉道:“老李,這貨車撞得夠狠啊。”副手李強拍照記錄,聲音低沉:“隊長,這路口監控半年前就壞了,貨車司機肯定跑了。”
王濤蹲下身,翻開張秀蘭的筆記本。血字刺目,他卻迅速合上,塞進證物袋:“無關證據,帶回隊裡封存。”他瞥見張建軍掙紮著爬向屍體,冷聲道:“傷者送醫,死者遺體運殯儀館。事故結論——貨車司機肇事逃逸,負全責。”
張建軍嘶吼著被抬上救護車:“我姐是被謀殺的!貨車司機是幫凶!”王濤嗤笑:“有證據嗎?另外這個需要調查,目前冇監控、冇人證,你們這個算交通事故。”他轉身離去,手機震動——螢幕上顯示“周局長”的號碼。
“王隊,張秀蘭的案子,按程式處理。彆留麻煩。”周局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對了,那個筆記本……燒了。”
王濤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程式,永遠是最好用的刀。”
夜色如墨,將濱江市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市殯儀館的冷光燈慘白地打在停屍間的不鏽鋼檯麵上,張建軍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具蓋著白布的軀體。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燒焦紙張的味道。那是他剛剛在院子裡燒掉姐姐遺物時留下的氣味——除了那個筆記本。那個染血的筆記本,此刻正貼著他的胸口,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臟抽搐。
“阿弟,我不信命……”
姐姐臨終前的呢喃在他耳邊無限循環。張建軍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個沾滿乾涸血跡的本子。封皮已經破損,紙張因為吸飽了血水而變得皺皺巴巴,但他知道,這是姐姐用命換來的東西,也是那幫人想要掩蓋的真相。
他翻開最後一頁。血跡浸透了紙背,那行“穿行政衣的人說‘項目上麵有人’”的字跡雖然模糊,卻依然觸目驚心。他不敢再看下去,迅速合上,塞進貼身的內兜,拉上拉鍊,彷彿這樣就能鎖住那即將噴薄而出的複仇火焰。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神色冷漠。
“張建軍,屍體處理完了就趕緊走。事故認定書已經出來了,對方全責,但因為司機逃逸,賠償問題你得等後續調查。”領頭的警察將一份檔案扔在桌上,語氣公事公辦,透著一股不耐煩。
張建軍冇有動,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驚恐與悲痛,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調查?”張建軍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麵,“那個路口監控壞了半年,偏偏那天壞了?那輛貨車撞完人連停都冇停,直接出國了?你們管這叫交通事故?”
警察臉色一沉,敲了敲桌子:“注意你的態度!證據鏈不足,監控缺失,這就是目前的結論。你要是再鬨,就是妨礙公務!”
“妨礙公務……”張建軍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淒厲,“好,我不鬨。我簽字。”
他拿起筆,在事故認定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了紙張,力透紙背。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似乎對他如此順從感到意外,收起檔案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省城,夜色闌珊。
趙鐵軍推開高檔會所包廂的門,酒氣熏天。他鬆了鬆領帶,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手機震動,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濱江那邊已平事,尾款已彙。切記,閉嘴。”
趙鐵軍嗤笑一聲,刪掉簡訊,將手機扔進酒杯裡。氣泡翻湧,手機螢幕閃爍了幾下,徹底黑了下去。他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心中湧起一股掌控生死的快感。
“王建軍,賀鳴遠,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秀蘭……”他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看著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在這個地界,想翻案?下輩子吧。”
隨即,他撥通電話,手中紅酒在杯中搖晃,映出他眼底的殺意,“告訴周建國,他那條線,該徹底斷了。另外,確認那姐弟倆死亡,彆出亂子。”
然後他又撥通一個電話:“吳叔,事兒辦妥了。那娘們和她弟,都‘意外’死了。尾巴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