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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當時的樊樓素馨與玉蘭隨風輕顫，花香縈繞。
可蘇韞嫿隻是靜靜站在花雨之中，眉眼平和。
“裴公子，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一句話，輕輕巧巧，卻直接回絕了裴宥滿腔的深情。
裴宥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卻看見她抬眼，望向漫天紛飛的花瓣，目光悠遠：
“從前我總覺得，女子一生，所求不過一心人，所以我違抗禦賜婚約，為了那點虛無的情意，拋下了家族的期許，拋下了自己本該擁有的恣意人生，把自己困在後宅方寸之地，最終落得遍體鱗傷。”
她收回目光，看向裴宥，眼神清澈而有力，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
“如今我才明白，世間所有的花都可以為我開，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得到誰的保護，我自己，亦能為自己撐傘，亦能讓自己活得光芒萬丈。”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又自信的笑意：
“這段時日，我冇有沉溺於過往傷痛，而是用自己的私產，開了幾間綢緞鋪與胭脂鋪，生意尚可，我把賺來的銀錢，悉數捐出，在城郊建了學堂，請來先生，讓那些讀不起書的窮苦孩子，都能進學堂識字。”
“閒暇時，我會親自去學堂，陪著孩子們讀書寫字，也會教他們騎馬射箭，教他們無論男女，都要立身端正，都要心懷天地，不困於方寸之間。”
她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同崖邊傲然挺立的青竹，自帶風骨：
“我要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去護著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去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樣，無拘無束，獨立自在。”
“所以，裴公子，我很感謝你的情意，但我不能接受。”
裴宥轉述的話落下，沈明昱聽完了，也徹底靜了。
直到他們離開，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倒回床上。
原來，不是因為裴宥。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夫婿，而是她自己本身。
她要的是無拘無束的獨立，是不再依附於任何人的自在。
而他，沈明昱，曾經那個親手將她困在後宅、傷她至深的男人，在她眼裡，或許連這廣闊天地裡的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緩緩閉上眼，眼底的猩紅、偏執與嫉妒，一點點褪去，隻剩下無儘的苦澀與自嘲。
胸口的劇痛似乎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蒼涼與釋然。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虛空，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知道了。”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是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不再去想蘇韞嫿會不會回頭，不再去想她到底選擇了誰。
因為他終於看清，那個鮮活、獨立、光芒萬丈的蘇韞嫿，已經徹底不屬於他了。
城郊的學堂坐落在青山腳下，草木蔥蘢，暖風拂麵，處處都是鮮活的生機。
蘇修遠尋來的時候，遠遠便聽見學堂空地上，傳來孩童們清脆歡快的笑聲。
蘇韞嫿站在孩子們中間，一身簡潔的淺杏色布裙，長髮簡單挽起，幾縷碎髮被風吹拂在頰邊。
有的孩子拉著她的衣袖撒嬌，有的圍著她跑鬨嬉戲，她耐心地牽著最小的孩子，彎腰笑著迴應每一個稚嫩的話語，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眼底盛滿了暖陽，清澈又明亮。
察覺到了不遠處的目光，蘇韞嫿抬頭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樹下的蘇修遠。
她抬手，朝著蘇修遠輕輕招手，聲音溫柔清脆，裹挾著暖風傳來：“大哥，快過來！”
風拂過枝頭，帶來草木清香，孩童的笑聲、和煦的暖陽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世間最美好的模樣。
往後餘生，再無風雨，隻有青山暖陽，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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