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淵問道錄 第2章

第2章 遺澤與抉擇------------------------------------------。廢墟之上，水汽混合著焦糊與濃重的血腥氣，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薄霧。天色灰白，如同浸透了臟水的麻布，吝嗇地投下些許天光，讓這片人間地獄的細節更加清晰、刺目。，臉上分不清是雨水、淚水還是嘔吐後的汙跡，目光呆滯地望著不遠處同門師兄那具無頭的屍體。陸塵則強迫自己動起來，冰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知道，停下來，就可能意味著真正的死亡。。那柄柴刀還嵌在脖頸側麵，血已流儘，在泥地上凝成暗紅色的冰。陸塵閉上眼，深吸一口滿是血腥味的空氣，猛地將柴刀拔出。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讓他胃部又是一陣抽搐。他用劫修自己的黑衣草草擦拭了刀身，又從他僵硬的指間掰下那柄鬼頭刀。刀入手頗沉，刃口有細微的缺口和暗紅色血槽，刀身隱有陰寒之氣，顯然飲過不少生靈。這不是凡鐵，是件低階法器，儘管受損且靈力幾近消散。，他摸索劫修全身。除了那個稍鼓的儲物袋，還在其貼身內襯找到一個油布小包，裡麵是三塊龍眼大小、呈現不規則多麵體、散發著微弱柔和白光的石頭——下品靈石。陸塵心臟不爭氣地猛跳幾下。這就是修真界的硬通貨，蘊含純淨靈氣，可用於修煉、佈陣、驅動法器，對他們這些底層修士而言，每一塊都珍貴無比。此外，還有幾塊乾硬的肉脯和一個小巧的青銅羅盤，指針胡亂轉動，似乎已損壞。、肉脯、羅盤和兩把刀（柴刀彆回後腰，鬼頭刀用破布纏了提著）收好，最後，目光落在掌心那兩個儲物袋上。一個是青竹門內門弟子的灰色袋子，一個是劫修的黑色袋子，都沾著泥血。“陸……陸塵，”王胖子的聲音沙啞顫抖，“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他警惕地環視四周。除了零星劈啪的餘燼和風中嗚咽，再無活人動靜。黑風寨的人應該徹底走了，或許去追擊逃散的青竹門高層，或許帶著戰利品返回巢穴。但誰能保證冇有像他們一樣的漏網之魚，或者……其他聞著血腥味而來的豺狼？“先離開這裡，找個暫時安全的地方。”陸塵低聲道，將兩個儲物袋小心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那鐵片（星盤碎片）隔著衣服傳來溫潤的觸感，奇異地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絲。“去……去哪兒？回鎮上？”王胖子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指向山下隱約可見的、他們來時小鎮的方向。那裡，幾縷不正常的黑煙正在升起。“黑風寨動手，絕不會放過山門附近的凡人聚居點，那裡恐怕……”他冇說完，但王胖子瞬間麵如死灰。“那……那我們去哪兒？這荒山野嶺……”王胖子六神無主。“跟我來。”陸塵憑藉著在青竹門做雜役時，偶爾被派去後山采藥記住的地形，帶著王胖子避開主要的山路，在焦黑的林木和亂石間穿梭。他目標明確——後山一處偏僻的、被藤蔓半掩的小山洞。那是他以前偶然發現的秘密地點，曾在那裡藏過一些私藏的野果。，勉強能容兩人蜷身而入，入口狹窄隱蔽。確定裡麵冇有野獸痕跡後，兩人擠了進去。洞內陰暗潮濕，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麵那片恐怖的景象和氣息。“嗬……嗬……”王胖子靠著石壁，大口喘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目睹慘劇的衝擊交織，讓他渾身抖個不停。，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胸口的儲物袋和懷裡的鐵片，卻像兩塊烙鐵，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胖子，我們必須看看這裡麵有什麼。”陸塵掏出那兩個儲物袋，聲音在狹小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這是死人的東西……不……不吉利……”王胖子瑟縮了一下。

“死人用不上，”陸塵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我們需要這些東西，才能活下去。” 青竹門冇了，靠山倒了，他們這兩個煉氣一層、連最低階法術都不會的雜役，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真界邊緣，比螻蟻強不了多少。這些“遺澤”，可能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他首先拿起那個灰色儲物袋。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感。依舊是晦澀艱難，那層阻礙感依然存在。他下意識地將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胸口的鐵片上，心中默唸“打開”。

這一次，鐵片的溫熱感比之前更加明顯，彷彿一道細微的暖流沿著手臂蔓延至指尖。並非直接打開儲物袋的禁製（那需要對應法力或更高修為強行破除），而是那暖流似乎在“滲透”和“觀察”禁製本身的結構。陸塵的“眼前”，並非真的看到，而是“感知”到袋口那層微弱的靈力封鎖，有幾處節點似乎……比彆處薄弱、黯淡。

他福至心靈，將剛剛恢複少許的氣感，小心翼翼地向那幾處薄弱點探去。

“啵”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灰色儲物袋口微光一閃，隨即斂去。打開了！

陸塵心中一喜，連忙將意識沉入袋中。空間不大，約莫半尺見方。裡麵的東西也並不多：

靈石：五塊下品靈石，比劫修那三塊色澤更加溫潤。

丹藥：兩個小玉瓶。一瓶貼著“回春散”標簽，是三粒療傷丹藥；另一瓶無標簽，裡麵是三粒黃豆大小、散發草木清氣的淡綠色丹丸——聚氣丹，輔助修煉的基礎丹藥！

玉簡：兩枚。一枚色澤較新，記錄著《青木訣》煉氣期前六層的完整功法，遠比雜役弟子得到的粗淺引氣口訣詳儘！另一枚略顯古舊，似乎是一份地圖和筆記的混合體。

雜物：幾套換洗衣物（有基礎除塵避水的小法術），一把製式精鐵長劍（低階法器），一些金銀俗物，幾塊乾糧。

陸塵強壓激動，先將靈石、丹藥、玉簡和那把長劍取出。長劍入手，比鬼頭刀輕靈，劍身如一泓秋水，顯然品質更好。他又打開那個黑色儲物袋，這次鐵片的熱流更加順暢，幾乎冇費什麼力就打開了禁製。這個袋子空間稍大，但更雜亂：

靈石：八塊下品靈石，品質一般。

丹藥：幾個雜色瓶子，裡麵多是些氣味刺鼻、用途不明的藥粉或丹丸，陸塵不敢輕動。隻有一個黑瓶裡裝著三粒猩紅色的“暴血丹”，玉簡上記載是短時間內激發潛力、過後會元氣大傷的虎狼之藥。

材料：幾塊低階妖獸的皮革、骨骼，一些沾染陰氣的礦石。

雜物：幾本粗糙的雙修圖譜，一些零碎的金銀，一個身份木牌，上麵刻著“黑風寨 趙三”。

玉簡：一枚，記錄著一門叫做《黑煞刀訣》的煉氣期刀法，走的是狠辣搏命的路子，還有幾門如“陰風術”、“腐骨毒”之類的粗淺邪術。陸塵略一瀏覽便皺起眉頭，這些功法邪氣森森，隱患頗大，絕非正道。

他將所有東西擺開。十三塊下品靈石，五粒回春散，三粒聚氣丹，兩把低階法器（一劍一刀），兩門主修功法（一正一邪），一份地圖筆記，若乾雜物。這就是他們兩人此刻的全部家當，也是用數十條人命和一場生死搏殺換來的“啟動資源”。

“胖子，”陸塵看向漸漸恢複鎮定的王胖子，“我們有兩條路。”

王胖子抬起頭，眼中仍有恐懼，但也多了一絲對未來的茫然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第一條路，”陸塵指著那幾塊金銀和乾糧，“我們帶上這些俗物，想辦法繞遠路，去一個遠離青竹門和黑風寨的凡人城鎮，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有這些金銀，娶妻生子，安穩一生，不難。”

王胖子眼神波動了一下，嘴唇嚅囁，冇有立刻回答。安穩，是他此刻最渴望的。

“第二條路，”陸塵的聲音低沉下去，拿起那枚記載《青木訣》的玉簡和一塊下品靈石，“我們用這些東西，繼續往前走。去一個散修聚集的地方，比如……傳聞中的‘迷霧坊市’。繼續修行，去搏一個……也許根本看不到的仙緣。”

他頓了頓，看著王胖子：“但這條路，你也看到了。比今天更危險的事情，未來可能數不勝數。我們可能明天就曝屍荒野，死得無聲無息。也可能掙紮一輩子，也不過是在底層打轉，最終老死煉氣期。”

山洞裡陷入沉默，隻有兩人的呼吸聲。洞外，風聲嗚咽，似在訴說這片土地的殘酷。

許久，王胖子抬起蒼白的臉，看著陸塵，又看了看那些代表著“仙緣”的靈石和玉簡，最後目光落在陸塵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睛上。他想起了陸塵剛纔在絕境中的狠厲與果決，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也想起了自己父母在災荒中無助死去的模樣。

“我……”王胖子喉嚨滾動，聲音乾澀，“我膽子小，也冇你聰明，更冇你能忍……今天要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胖乎乎、此刻卻沾滿泥汙的手：“仙路……我可能走不了。但就這麼回去種地，或者做個小買賣，我……我不甘心！” 他猛地抬頭，眼中泛起血絲，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陸塵，我跟你走！去那個什麼坊市！哪怕……哪怕最後真死了，我也認了！至少，老子也算摸過靈石，見過世麵了！”

陸塵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冇有豪言壯語，隻是將五塊下品靈石、那瓶回春散、以及一些金銀乾糧推到王胖子麵前。“這些東西你收好，關鍵時候用。功法我們共享，丹藥需要時再說。”

他拿起那枚記錄地圖的玉簡，貼在額頭，集中精神。大量資訊湧入腦海，主要是青竹門周邊數千裡範圍的粗略地形，標註了一些已知的險地、資源點和幾個散修聚集點。其中一個被著重標記的，就是位於東南方向、大約八百裡外的“迷霧穀”，旁邊小字注著：散修聚集，魚龍混雜，坊市常在，慎入。

八百裡。對凡人而言是漫長路途，對有低階修為、腳力勝過常人許多的他們，再考慮到避開危險區域繞路，全力趕路，也得七八天。

“我們在這裡休整一晚，”陸塵做出決定，“你處理一下外傷，試著運轉功法恢複靈力。明天天不亮就出發，目標——迷霧穀坊市。”

他將《青木訣》煉氣前三層的口訣告訴王胖子，自己則拿起那塊下品靈石，握在手心。按照功法所述，嘗試引動其中精純的靈氣。

當那遠比空氣中稀薄靈氣精純、溫和百倍的靈力絲絲縷縷順著手臂經脈流入乾涸的丹田時，陸塵渾身微微一震。那種充實、輕盈的感覺，是如此美妙，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粗淺的呼吸吐納。

同時，懷中的星盤碎片，也傳來一陣舒適的溫熱，彷彿也在汲取這靈氣，並反饋回一絲更易吸收的清涼氣息。

山洞外，殘陽如血，將廢墟的剪影拉得很長。山洞內，兩個僥倖逃生的少年，一個握著靈石沉浸修煉，一個齜牙咧嘴地包紮傷口，心中都燃燒著對前路未知的、微弱的希望與堅定的火焰。

他們的修真之路，在這一天，才真正以如此殘酷而直接的方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