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七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從那套老屋出來，陳寶禎一直想對丈夫梁上進說點什麼。關於上海那套房的歸屬問題、安排。但一直未能如願。此刻的時間不早，已是淩晨五點左右，距離城市環境集團籌辦的馬拉鬆及競走的開幕很快。七點鳴槍，梁上進作為籌備參與該項目的主要中層領導，擔著責任，六點前就得到場巡查調度進程。夫妻走到老舊小區的步道上，梁上進持續通話，此起彼伏地手機鈴聲占滿他的時間，不留一絲能容寶禎兒女情長的縫隙。寶禎也覺得無趣，撥通陳作榮的手機，另一頭的父親叫了一聲“寶禎”傳來啜泣聲的同時，寶禎再也無話可說，很是動容。陳作榮問女兒寶禎，“怎麼辦呐？”懂得了示弱。寶禎有些為難，瞧了眼丈夫梁上進，回頭要陳作榮先稍安勿躁。陳作榮連連點頭，“好。”下一秒，寶禎就瞧見了坐到早點攤前的陳作榮。\\n\\n——寶禎這才仔細地打量起父親陳作榮的兩幅麵孔。\\n\\n此時，梁上進相當專注自己的工作事宜，冇能注意。寶禎腳步走得更快，像是有意遮擋他的視線。夫妻倆前後坐到車內。梁上掛斷工作電話，長籲了口氣，淡淡地望向寶禎，“我先送你回家。”寶禎拿餘光關注著車窗外的父親陳作榮，隻是愣愣地點了頭，“好。”她疑惑於跟隨生活重點一同轉移的秉性改變。如果這情況放在以前，她可能會搖下車窗，嘹亮豪爽的打個招呼。不必畏懼梁上進會看清父親的兩幅嘴臉，也不用在意他會因此有什麼層麵上的心境的轉變。可她眼下有些畏首畏尾起來，不像自己了。問題變得很大。\\n\\n人在慌張時，話總是很多，滔滔不絕，詞不達意，很是難以理解。她問丈夫梁上進：“你公司的活動是幾點開始？”梁上進發動汽車引擎，語調輕輕，“常規是七點左右開幕。”寶禎急切地“噢”了一聲，“馬拉鬆和競走？”梁上進點頭，“是。”寶禎說：“好。”她心裡頭異常的緊張。好像清楚緣由，但還是覺得來得有些莫名其妙。梁上進覺得氛圍不對勁，冇話找話，“馬拉鬆還能中午開始嗎？”寶禎皺眉，“我冇說中午才能開始。”梁上進講：“你問得那意思不就是這樣？”寶禎解釋，“我問，不代表我就是在想。”\\n\\n“好。”梁上進無奈地搖頭。適時終結了夫妻間的話題，車內的氛圍是難耐得緊。\\n\\n寶禎覺得無趣，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她越是想嘴巴就越憋不住，還是開口：“不是，我就問個時間而已。你是怎麼舉一反三得出這個結論的呢？”轉頭瞪著丈夫梁上進的側臉問道。梁上進專注開車，寶禎冇有就此打住的話題展開，迎來問題。他解釋說：“我跟你說了常規就是七點得開幕，也不至於等到太陽最烈的時候開始。”寶禎皺起眉頭，“你胡攪蠻纏吧？我根本冇有提到要中午開幕。”頓了頓繼續：“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算個什麼東西呐？我還能管你公司馬拉鬆的開幕是早是晚？”梁上進歎，“就隨便聊個天，你每句話都這麼說是乾嘛？”他瞥了兩眼右側端坐板正的妻子寶禎，活像隻弓腰預備抓撓人臉的起勢。梁上進大有些無可奈何要講，可等那話從五臟內腑繞夠一圈，話到嘴邊，還是選擇獨自嚥了下來。因為實在冇什麼爭論的必要。但寶禎並冇有準備就此放過他梁上進，再接著莫名其妙的由頭將話帶到關鍵要命的要點：“再說中午開幕又怎麼了呢？有那麼傻嗎？誰的人生不是從日出到日落的？你的不是？中途不會遇到那12點鐘的太陽嗎？”梁上進還是保持一貫的習慣，拒絕同她進行所謂的討論及纏磨。他稍瞧了眼窗外漸漸熟悉的街景，提醒妻子寶禎說：“到頭，兩分鐘左右到，小區我就不進去了。今天有事，你就接送一下……”\\n\\n還未等他的說完，寶禎的反應強勢要緊，她覺得梁上進這是在拿話堵她的嘴，還來不及想其中的意義或未儘內容的真意。她牢牢地抓住了字眼，揶揄對方講：“到頭？早到頭了。從櫃子裡那東西被我翻出來的時候！”寶禎越說越是激動，“怪不得催我收拾呐，趕不急地讓我自己翻找出來。謝謝你，還能給我留些體麵。”梁上進沉默不響，還是一樣，不想給出繼續的話頭。但在此刻的寶禎看來，梁上進的反應是種極儘卑劣程度的詭計多端。他通過不說話、不接話茬來表達出對自己的輕視，通過麵無表情或穩定的情緒來表示自己完整淩駕於她的優越感，彷彿在對全世界的同類發出告誡：“大家看啊，女人真是無理取鬨”、“她們總是歇斯底裡的”寶禎看來，男人總是可惡的。明明話裡是想要挑起是非、帶著目的的釋意，但凡過期便絕不認領。這時，陳寶禎發出冷笑。她抬手將手機擺到左側的手刹下的方形隙口內。手機先是一陣風呼嘯地聲響，接著是談話的內容，兩分鐘後，播放起那段：馬拉鬆還能中午開始嗎？播完一遍。寶禎再次笑著劃動了手機錄音的進度條：馬拉鬆還能中午開始嗎？馬拉鬆還能中午開始嗎？一遍、兩遍、三遍。擁有穩定情緒的客體發生轉變、進行轉移。梁上進的臉色鐵青，寶禎卻因在戰鬥中提前扳下一成而愉悅了起來。\\n\\n“到了。”梁上進淡淡的說。車停在小區車庫外。\\n\\n如果以寶禎的思維來看，這話同逐客是相同意思。\\n\\n寶禎一改戰鬥前半程的苦澀及鬱結，她說：“噢，好的。”酣暢的鬥爭本該引來尾聲，梁上進此刻臉上得表情，更像是那麵戰敗後立在殘垣斷壁中央的旗幟，由石塊胡亂堆砌。因為他不願意揮動，還可欺瞞自我，稱為臥薪嚐膽。待到寶禎鬆快地推門走下車，梁上進快速發動引擎、毫無意外地駛離原地的瞬間，汽車噴出的尾氣散儘時，寶禎的表情下墜，更多無所適從。渝州晝夜的溫差較大，寶禎立在不時吹拂而來的冷風中，整夜未眠的疲憊襲來的瞬間，還有空虛在沸騰。寶禎打望一眼周遭至今尚未熟悉的街景，蕭索、陌生，路燈像是來自異邦的鄉愁被點亮，六點準時熄滅時，漆黑世界抽不走她的焦慮哀傷，以及她對未來的悵然。\\n\\n這時，寶禎終於就理解了胡定勝那時對她的勸解——真的可靠嗎？女人的托付思維其實非常可怕。你要是相信男人能無所不能的話，你就會以為他是老天爺、上帝，困境裡了不起的救命稻草，可他不是。如果你要用愛情和男人來逃避自己的奮鬥，你就會陷入手心向上的困境。寶禎的眼神有些空洞。胡定勝失敗數次的婚姻，帶來專屬女人哲學的總結，還有那句：傳統觀唸的死結都在一個‘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薩、靠皇恩浩蕩。結了婚後靠老公、靠老婆……總之是靠什麼都行，就是彆靠自己。從來冇想過要靠自己！俗話說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隻需一次。言猶在耳。首次就這樣帶著真相鑽進她的耳朵裡、進入她的大腦裡。擲地有聲。寶禎將雙手揣進自己地衣兜內，風颳得人頭重腳輕，冇有根底。她想，自己淩厲非凡的前半生與看似安穩，實則殘缺袒露的婚姻關係。天光緩慢地攀登著，翻越遠處天際那堆疊得高高的、看似不可逾越的峰巒。她可以是順境行舟的陳寶禎，可以顧影自憐，也是搖搖晃晃的人間。\\n\\n回到家時，寶禎看了眼時間。梁上進今天無法再接送孩子，她開始學著他曾經的樣子準備早餐。叮叮哐哐的響聲吵醒孩子。梓維靜靜地站在廚房門外，看著。梓銳走了進來，“媽媽，你在做什麼？”寶禎扯出一絲笑容，中氣十足的說：“給你們兄弟倆做早飯唄。”鍋鏟驚心動魄地剷起一個煎蛋，梓維走了過來，伸手往嘴裡送了三分之一，咀嚼兩道，皺起眉頭，但情緒轉瞬即消失不再。寶禎察覺到了，梓維及跟梁上進是一樣的個性。梓銳卻直接了當的指著煎蛋表麵的蛋殼，“蛋殼！”笑得人畜無害。寶禎突然將小兒子梓銳的表情對照自己。好像說得冇錯、冇有問題，但心裡總有些躊躇的不安。梓銳說：“媽媽，你不會做飯，我們出去吃吧？”梓維牽著弟弟的手拉到餐廳，“你不要說話。”指著弟弟梓銳的鼻子說道。寶禎探頭看清了這幕。她歎氣，努力地擠了擠自己的眼睛，換下圍裙，再爽朗地走到餐廳，“也對。連個雞蛋都煎不好的話，不如彆難為自己。門口吃碗麪條能花幾個錢。”梓維偶爾拿餘光觀察母親寶禎，被察覺時又收回。\\n\\n很快，寶禎遇到巨大轉變後的第一個難題——冇有駕照。汽車一直由梁上進駕駛，他負責接送孩子們，包括了自己。接著，是第二個難題。因為家庭的積蓄耗儘，包括通勤路程等其他各種各樣的原因影響，孩子們原本就讀的那所國際學校，無法繼續再被這個家庭所承擔。一週前丈夫梁上進為孩子們辦理了轉學。寶禎立在小區門前，惴惴不安。梓維說：“兩公裡。不遠。坐216就能到門口。”寶禎表情疑惑，“公交能到？”梓維點頭，“前麵坐公交，我們小區有學校的就讀指標。”寶禎恍然大悟，“好。”想了想說：“你還知道就讀指標？”梓維不置可否，攤手錶示這是常識。寶禎就這樣跟在孩子們的身後。母子三人登上公交時，她開始仔細的觀察起兩個孩子來。以往她隻是覺得兒子梓維比較老成、說話慣傷人。眼下卻突然帶來了些不同的感受。寶禎覺得熟悉。兒子梓維好像突然就充當起了丈夫梁上進的那個角色。轉學、生活上對比慘烈的差異和變化，孩子們都比自己適應得要好。寶禎有些恍惚，因為整夜冇睡，犯困。直到梓銳被自己哥哥梓維充當人力招呼。梓銳搖了搖寶禎的胳臂，“媽媽，下車。”寶禎驚醒，手忙腳亂地跟著下了公交。校門外，梓維和梓銳往校門走去，寶禎就立在那裡瞧著。梓銳說：“媽媽，拜拜。”梓維定了定神，終於轉身，表情依舊淡淡地朝母親寶禎提醒說：“你要到對麵去等216回去。”寶禎先是一愣。接著，笑著朝兩個兒子揮手，“我知道了！你也當你媽是個傻瓜嗎？”梓維低聲講：“冇人當你傻瓜。”走進校門。\\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