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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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城隍廟附近有家素菜館，叫春風鬆月樓，百年老店，聞名遐邇。衛宏偉是其中熟客，巍然端坐。常規叫半斤老酒，兩碗“過澆麵”冬菇的，肥鮮入味。就跟瞧金宇澄老師的《繁花》裡頭的阿寶似的，跟樓裡堂倌熟悉，來到門前便受了邀請，大喊：過橋的客人來咧，請上坐！過橋就是過澆的意思。衛宏偉總點相同的東西，久而久之，得了歪號。但這春風鬆月樓裡的東家……早易主多位。雖門臉不改，終歸不可複識。\\n\\n衛宏偉伸手，拿紙巾幫外孫女擦拭桌台。蓓蓓挑著麵前的這碗麪條就抱怨，“不夠順咽，難唆進肚。”皺巴著臉。衛宏偉笑笑，講，“正常。”他吃的是習慣。獨獨一份的過澆麵，已成過去。現在樓裡還搭配賣起粢飯糰和其他，喧賓奪主。蓓蓓問：“那你怎麼還老愛過來呢？”衛宏偉再答了一遍，“習慣。”蓓蓓撇嘴，“真是，花錢找罪來受。”筷子往碗邊輕放。衛宏偉就笑了，“你爸常陪我來這，冇你花樣子多。”\\n\\n蓓蓓談，“到底什麼時候回來？”衛宏偉有些正經起來，回外孫女說：“遲早回來，我缺不了你爸。”蓓蓓笑著繼續問他：“你還能缺得了我媽呀？你女兒。缺得了我？你唯一的外孫女兒。”聽著，衛宏偉就拿筷子往桌麵並對立整，指向蓓蓓的鼻尖，“有你在呐。”繼續講：“你媽你爸是一條心，不懂事得是大人。”\\n\\n蓓蓓說：“是爺。”\\n\\n衛宏偉笑，“嗬。”繼續講，“你還知道的不少。”扶了一下架鼻梁上的眼鏡。\\n\\n這時，蓓蓓站起身來，伸個懶腰，“我爸說我爺是老猢猻。”笑的跟朵花兒似的，“老猢猻是啥？”衛宏偉解釋，“長得不像人，做事更像動物。”陳寶良正派正直。這些年來，翁婿倆關係良好，經常走動。親朋說實在值當半個兒子，陳寶良當三分之二的。有些話冇對妻女講，因為都是男人，願意跟衛宏偉講。他不久前來電，提前知會打算。渝州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表麵上看，有錢解決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則是他過於清楚女婿這個人，雖看輕名利可真夠愚孝。細一琢磨，不叫愚孝，該叫專注體麵，分得過於清楚，滴水不漏。陳寶良由不得人說他半分不好、不值。強求，難免顧此失彼。蓓蓓說不對，“我爺像竹竿。”\\n\\n衛宏偉講，“你爸挑不起這扁擔。”蓓蓓擔憂，“我爸文化人吃虧。”知些情況。衛宏偉笑，“還有你媽。”\\n\\n蓓蓓嘿嘿一下，再坐下來掏出平板來看，“我爸挑不動也挑。我媽想挑他也不讓。就怕是這一層東西出問題。”聞言，衛宏偉點頭，是這情況。暗歎自己這外孫女的機靈，“你媽讓你乾什麼來著？”蓓蓓問，“什麼意思？”衛宏偉逗她，“心思不要放在大人們的身上，你要專注你自己那分數！”蓓蓓撇嘴。何須多言？孩子有自己的一套，講：“我也是一家人，好伐？”衛宏偉就朝外孫女豎起大拇指，說：“你爸冇你清楚。”\\n\\n意有所指。\\n\\n蓓蓓望了姥爺一眼，皺巴著臉，“媽姐天天做菜都差不多。”心煩道，“跟姥爺你出來開小灶，也是一樣。”\\n\\n衛宏偉手指捏著小小酒杯，飲儘後問，“你得跟那媽姐直說。”蓓蓓埋怨，“難道她自己不清楚呀？”衛宏偉笑她，“你又怕人覺得你是事多的主。”蓓蓓話鋒一轉，歎，“我媽來過電話。”衛宏偉抬眼，詢問起女兒衛箏來電的緣由。蓓蓓說是督促自己的月底考測成績。衛宏偉笑了起來，“你還能成績下滑？”他抬起下巴往樓下的男生嗑了一下，“你媽要是知道這事，過不了關。”此言一出，蓓蓓先對姥爺的洞察力有了認識，隨後請求，“姥爺，彆說。我們是戰友。”衛宏偉偏頭，“旁邊給我買塊兒麻飴竿。”蓓蓓皺眉，“你那體檢報告，還吃糖……”話音未落，被姥爺衛宏偉打斷，“我拿我的秘密，換你的秘密。戰友之間，互相保守著秘密。不清楚些？”蓓蓓點頭，“有點道理。”酵解地笑了，強調說：“一條船上的人。”\\n\\n衛宏偉笑著，“是一條船上的人。”點頭。祖孫倆建立起同盟關係。\\n\\n可蓓蓓還是有些猶豫，追問：“醫生說你能吃嗎？”衛宏偉又喝了杯桌前的燒刀子，攤手，“醫生能主動讓病人吃什麼呢？節製，有節製就成。”伸出手指來比劃，“就四根。”蓓蓓無奈搖頭，“好。”去了樓下。這時，衛宏偉探過半個身子，往窗邊打望。蓓蓓出現，男生湊近耳語。說到什麼，兩人齊刷刷地往樓上來望。那男生朝衛宏偉點頭、問好。衛宏偉擠出笑容，雙眼將那孩子好生打量過了一圈，看起來不像是那種闖禍胚，稍微放心一些。蓓蓓抬頭，伸出一根手指來，豎在嘴前。衛宏偉心裡瞭然，點頭。祖孫倆的交易達成。陳蓓蓓暗自思付，到時該如何向老媽衛箏解釋？回頭再抬眼瞧一眼男生。確實是有些耽誤自己的功夫，要真能有些收益纔夠本的。男生的模樣呆頭呆腦，蓓蓓眼底閃過一絲酵解，試探性地問：“欠我人情，記得要還。”男生點頭如搗蒜。蓓蓓心裡盤算利害，男生老爹是人脈一環，陳寶良所屬醫療的院長。\\n\\n心臟——急促地跳動著。上海的陳蓓蓓。還有遠在渝州的陳梓維兄弟倆。\\n\\n陳梓維揹著書包，走出多媒體教室的時候，小跑起來，猛烈敲擊著地板的腳後跟與不安分的心同頻。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呢？拐過教室走廊的瞬間，看到有人走過來，是個女同學。她身穿藍色的緊身牛仔褲，白色的棉織T恤，搭著件外套。身高遠遠高於平均水平。黝黑的皮膚，纖細的眼睛，後腦勺的頭髮剪得非常的短，將脖子露出來，劉海垂得很長。是何賽。她用特有的銳利目光望向呆頭呆腦的，站成一尊塑像的陳梓維，再自注目的眼色中擦身而去。陳梓維看著她的輪廓似波浪起伏，似要穿過自己抬高的手臂。何賽瞪著陳梓維，用冇有飽含任何情緒的眼睛。接著，何賽嘴裡，吹出了陳梓維從未見過的、整個世界，最大的粉紅的泡泡糖。接著，泡泡破了，何賽靜靜地豎起根手指“噓。”何賽並不好惹，正朝教室走去。梓維忐忑。\\n\\n首先要製止她嗎？可冇有時間。\\n\\n因為廣播已經播放起了間奏。手臂上的袖章預示著他將履行特定的責任。跟隨校團委的各位，查繳違禁品。\\n\\n陳梓維有些躊躇。如果不是因為預防問題，應對轉學新校可能的威脅，他不會隨時揣著違禁品，更不會如此慌張藏匿，遭遇這種尷尬境地。可現狀如此，該怎麼辦纔好？就在他猶豫的間隙，何賽已經走進了教室。\\n\\n事情已經晚了！\\n\\n陳梓維的脊梁發涼，嘴唇開始乾巴巴的。\\n\\n至今為止，竭儘全力隱藏的自我和秘密，僅因一次脫軌便輕易被世人所知。這是自己僥倖心態導致的後果。\\n\\n可是，如果將事情想得再理性一些。根本就冇有什麼證據，足夠證明將香菸藏匿多媒體教室的人正是自己。陳梓維對自己的惶惶不安的內心解釋：隻是在走廊上碰到何賽而已。假如不是我，是誰藏匿的都不足為奇。\\n\\n樓道周遭的學生委員們散開，分部在每一層樓的每間教室。陳梓維隻能離開，找到了另一位委員和自己一起，裝樣的檢查一間教室。恍恍惚惚，陳梓維抬眼望向了匆匆離開多媒體教室的何賽，身旁的委員問他是誰？陳梓維恢複合群的笑眼。認為這樣的表現不對，再皺起眉頭，堂而皇之的講：“那有人出來。”接著，陳梓維將委員帶到多媒體教室，親手在某個熟悉的抽屜內……找到了匆匆藏匿的香菸和五十塊錢。學生乾部湊近，開始挨個抽屜檢查。陳梓維表現得活躍，可在旁邊的第一個抽屜，發現了可能是屬於何賽的東西。\\n\\n指甲油和兩個小小玻璃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想法，他選擇了隱瞞，握著那包香菸和五十塊錢，他開口解釋，“這邊我都已經看過了。”攤開攥緊的東西解釋，“我們先去把東西交了。”當代表檢查結束的電鈴再次響起時，陳梓維離開，與過去安穩的日子一起。用餘光關注到從身後樓道過來的女生，何賽就重新走進了那間教室，一去不返。陳梓維先耷拉著肩膀，抻長脖頸，緩慢地朝跟隨著學生委員移動，去了辦公室。\\n\\n陳梓維的眼睛不受控的轉移。那些東西，應該是何賽的。內心升起一絲憂愁來。如果她發現自己的東西正好好地待在抽屜裡頭，也許就能清楚——我們是同盟，不是敵對的關係。\\n\\n但何賽會是哪種人呢？\\n\\n講義氣嗎？清楚自己為了她而選擇犧牲了自己嗎？\\n\\n事實上並談不上什麼所謂的犧牲。檢查結束，廣播站播放了麵對係列違禁品的收繳名目，並再次強調了學校對一徑違禁品的零容忍態度。同時，陳梓維因拾金不昧而獲得公開的表揚。隱藏的一麵，岌岌可危。他無比躊躇、不安。陳梓維是那種坐在最前麵、第一排的學生。無論是對老師，還是對同學，都可以足夠“坦率”的談話、交往，冇有特彆的宿敵。同樣，冇有特彆的“自己人”或小團體。因為這樣的一個平庸的形象，陳梓維還擔任著班長的職務，成績屬於中上遊，校內的知名度不錯，有些名聲，可一貫保持在安全的範疇，算不得多。剛好，減少與其他同學的接觸，避免衝突，相當謹慎。可這道誇獎到來的時機，無疑就將他變為了靶心，成為眾矢之的的存在。不僅是剛被收繳了違禁品的各位，還可能激起同學們對站邊老師這邊的叛途，所帶憤懣。是實實在在的對立麵。可冇有什麼好辦法。肚子餓了就是肚子餓，不安就是不安。\\n\\n陳梓維的心情複雜，似腦袋裡有鱖魚正分娩、產卵般，焦灼異常。\\n\\n三小時的課時結束，同學們開始接二連三地走出教室。\\n\\n陳梓維慢慢地拎起書包，環顧一圈周圍。冇有一個人用和平時不同的眼神看著自己。幸運的是，最壞的情況似乎冇能發生。就在大家都離開教室後，陳梓維終於歎氣，趴在桌上。決定相信自己隱瞞的秘密並未暴露，就算暴露，幫忙隱瞞事實的正確意思，已傳達給了想要傳達的目標。但……還有問題。對方是否又真如自己所想，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秘密？如果察覺，還願承下這份人情，那又會給學校生活帶來怎樣的變化。\\n\\n收拾好書包。陳梓維走出教室，被嚇得半死。\\n\\n因為走廊中間有個女生，正整齊地立著中央。\\n\\n為了不表現出驚訝模樣。陳梓維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側身，與其擦身而過。\\n\\n這時，何賽對著陳梓維的後腦勺講：“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講咧？”陳梓維就在原地停了下來，轉動著眼珠。這時應該裝作冇有聽見？直接走過去的。他用餘光謹慎地掃了何賽一眼。她語氣淡淡，“你不是很會說謊。腦門上就差把‘我心裡有事’五個字寫上了。”陳梓維眉頭緊皺。彆的不說，他對自己的偽裝很有自信。而何賽竟敢對他產生質疑。搖了搖頭。總之，為了挽回短暫的失誤，陳梓維重新找回穩重，戴上好學生的麵具，臉上露出比誰都無害的表情。他用平靜的聲音講：“嗯？冇什麼特彆要說的吧？我撒什麼謊。”\\n\\n何賽笑了，“你自己清楚。”陳梓維話鋒一轉，“這麼一看，我覺得你這次髮型還挺適合你的。”陳梓維用起了自己的絕技，眯著眼睛，泰然自若地往樓道走去。祈禱著：麻煩你不要再跟我過來。可何賽還是跟來陳梓維的身邊。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笑臉嘻嘻地說：“我還以為你是個好學生。”說著，何賽伸手穿過自己的頭髮，露出發紅的耳朵。何賽撇嘴，“我剛準備藏些東西，結果就看到多媒體教室裡有個男生著急忙慌地跑了出來。我剛纔仔細想了想，我要對你說個謝謝？”陳梓維裝作滿臉疑惑。情況緊急，秘密即將袒露。隻能否認。“我其實不覺得這有什麼。但你演技也確實不錯。”陳梓維很是侷促不安，“是嗎？我去過一趟，取資料的時候。什麼都冇看到，奇怪了。”心裡不停在說：“麻煩你閉嘴！”何賽則抻著脖子來笑：“我不知道你還抽菸呀……”她已經掌握了陳梓維的秘密。陳梓維被這種羞恥感嚇得肩膀也僵硬著。但還是裝作什麼都冇聽清，迅速下樓。何賽也跟著走下樓梯，鼻尖湊近陳梓維的耳朵，繼續說：“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其他人講嗎？”陳梓維被何賽的言語震懾，“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興許是緊張她真會如此行事，再開口強調一句：“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因為這和我冇有什麼關係。”聲音好似有些顫抖，誰聽著都覺得與自己有關似的。羞恥感油然而生，穩妥的生活麵臨坍塌。當陳梓維意識到自己被何賽的談話節奏完全迷惑時，已經晚了。無人的樓道，他想先衝出教學樓的大門時，衣角被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旁的何賽拉住，她開口問他：“我們再聊一下。”表麵上的話中包含著難以隨意違抗的領袖魅力和強壓性。陳梓維還有像所謂的好學生一樣，被動牽製。打起精神來一看，不知不覺就跟在了何賽的身後，像條小狗一般。現在基本可以肯定。何賽並不會因自己幫其隱瞞而相安無事，反而有其他的目的。\\n\\n何賽走在前頭，陳梓維跟在其身後，通過巷道。街道比主乾道的人要少，可同樣商鋪林立，冇有偏僻的感覺。沿著坡道再走幾步，是以中年女性為對象的服裝店和小超市。何賽很快停住腳步，站在招牌“集山書店”的圖書租賃店門外，往旁邊挪動幾步，與人接頭。梓維打望一眼，巷子裡站著個女生。何賽盯著對方拎著的口袋，確認了某種線下麵交的商品，轉而望向陳梓維。她問：“你有現金嗎？借我。”陳梓維感到詫異。活到現在，即將麵臨人生第一次被勒索！可何賽隻是比自己的體重還輕至少二十多公斤的同齡女孩。\\n\\n陳梓維下意識地說自己冇有現金，現在是21世紀，電子支付，何賽提醒：“為了能讓我閉嘴。”當陳梓維嘴唇緊閉時，何賽已若無其事地將手伸進他長褲的口袋裡，掏出錢包。陳梓維就這樣僵直的立在原地，踹踹不安。接著，何賽攤開錢包審視著其中的鈔票麵值，接過那個女生遞過來的口袋。陳梓維後知後覺，彆扭地跟在何賽後麵。接著，何賽先是將三十五塊錢遞了過去。接著，又從陳梓維的錢包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十塊，遞了過去。何賽朝那位女生張嘴，要求下次郵寄就成。何賽回頭，將錢包遞迴給陳梓維，問他：“把你的電話號碼和居住地址告訴我一下。”陳梓維不響。你為什麼要知道我的地址呢？陳梓維心想。可何賽說話、做事都相當的獨斷專行。隻是眼神一瞥，強調：“彆讓我說第二遍，快說。”這讓陳梓維有些苦惱起來。心裡頭羅列可能，比如何賽該不會想闖進自己家裡來吧？想以不聽話就將秘密告訴你父母的方式來作威脅？就算冇有，家在哪裡？無可奉告！但隻是心裡想法。最終，陳梓維還是勉為其難地講了家住何處。\\n\\n何賽點頭，書包遞給陳梓維，自己就拎著那支口袋，毫無留戀地就轉身離開。\\n\\n陳梓維冇有邁腿，暫時考慮糾結下要不要跟著何賽離開。因為隻要適當地處理好何賽這個人，就能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於是，陳梓維還是跟到了何賽的後麵。她就像把書包遞過來那時一樣，絲毫不在意陳梓維的反應，就那麼徑直往陌生的道路走去。兩人來到坡道後方，是陳舊的商業街。何賽穿過建築物再進入狹窄的巷。驚險地站在汽車維修店旁，站在那些不規則擺放的廢舊輪胎之上。接著，何賽從校服口袋裡拿出盒煙。就像90年代初期香港黑色電影裡九龍城寨的主人公一樣，斜叼著根菸，用右手反覆地敲擊打火機。陳梓維看著像柱子般堆在一起的破輪胎，擔心會不會就此倒下來。這時何賽就對他喊：“你在看什麼呢？幫我擋風呀。火點不著。”於是，陳梓維又按照何賽的指示，乖乖地用雙手捂住她的打火機，取而代之的是：她得香菸著火。何賽用拇指和食指夾著煙，吸了一口，向天空吐出個菸圈。陳梓維就看著何賽自在的姿態，緊張的心情逐漸鬆快，不知不覺地就笑了起來。這人到底是從哪裡學的抽菸呢？何賽板著一張臉，“你為什麼要笑？”陳梓維說：“因為你看起來很怪。”何賽問：“你不抽菸嗎？”眉頭舒展開，露出狐疑之色，並將香菸遞過來給了陳梓維。陳梓維撓頭，“嗯。”何賽有些疑惑，問他：“既然你本人不抽的話，為什麼要帶著煙？”陳梓維斟酌片刻，認為解釋清楚會比誤解要好。他說：“其實那是社交貨幣。”\\n\\n冇等何賽回話，他繼續：“你看起來不像初中生，大概小學六年級。”何賽撫了撫自己的臉蛋。未經思索。\\n\\n何賽講：“我確實看著年輕，嫩得能掐出水來。”打量陳梓維一眼後繼續，“但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僅僅隻是初中生。”陳梓維有些無言以對……可能秘密讓人變得早熟。何賽解釋，“一張臉天天都像印刷報紙。”\\n\\n何賽起身往前走，陳梓維也嗖地站起身來。他走到水溝邊，用腳使勁碾滅冒著火星的煙後，從褲兜裡掏出紙巾來，包住菸頭，徑直追在何賽的後麵。感覺就像跟在母親後麵的小雞一樣。後知後覺，陳梓維的自尊受到相當程度的傷害。首先要掌握她的目的。於是，再被何賽威脅著帶到便利店買了兩包煙。何賽滿意地將煙揣包裡，單挎到右邊。何賽說再見，朝他招手，表情淡漠。見狀，陳梓維有些憤懣。這是將自己用作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飯店服務員了嗎？事情得以結束，緊張感消失，梓維放鬆下來，這纔想起弟弟梓銳。\\n\\n陳梓維從兜裡掏出手機來看，冇有來電。梓銳應該是等在學校老地方的。\\n\\n趕回學校時，看到梁梓銳坐在六年級的階梯邊看人打球。他穿著灰色運動褲和藍色的運動衫搭外套。天氣還算不上很冷，已經把手縮到了衣服袖子裡，低頭撥弄一隻蜒蚰，正呼呼地吹氣。可能因為是弟弟、老幺的關係，梁梓銳有時會出現超越性彆和與年齡毫不相符的行為，裝出可愛的樣子，這讓梓維很煩。家裡父母狀態緊張，他冇有知覺。心情好時覺得可愛；心情不好時便行使作為哥哥的特權，從兜裡掏出零錢，幫大哥買瓶可樂，剩下的錢都是你的了。陳梓維皺著眉頭，問他：“袖子怎麼了啊？你以為自己是楊過嗎？”\\n\\n梁梓銳解釋：“是因為冷。”好像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馬上把雙手從衣服袖子裡伸出來。陳梓維因為何賽的事情，缺乏耐心。瞧梁梓銳的大腿上放著個小盒子，這便走到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膝蓋問，“那是什麼？”瞥了一眼盒子。梁梓銳抬頭先望他一眼，突然將盒子遞給陳梓維，“冇什麼大不了的。”打開盒子一看，裡麵裝著點餅乾。看著就像是誰自己手工製作的，無法掩飾的笨拙。陳梓維問他：“爸媽，或者奶奶，冇來電話嗎？”不知不覺地渾身發抖。梁梓銳搖頭，表示冇有接到電話。陳梓維點頭“嗯”了一聲，可能是因為處理姥爺陳作榮的事情，忙得忘掉。隨後，他神經質地問梁梓銳，“這個為什麼給我？”咳嗽一聲，裝作調侃的問：“誰給你的？”梁梓銳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解釋：“這是彆人送我的，給你一點。”\\n\\n俗話講：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這個做大哥的，地位超然。\\n\\n陳梓維恢複平常一貫的表情、狀態，情緒漸漸就得以平複。\\n\\n梓維講：“我不喜歡甜的。”話是這樣說的，不知不覺間已經揀出兩塊餅乾，放進嘴裡。甜甜的，用作夾心的糖漿生硬。陳梓維小聲嘟囔：“不會是小賣部買來裝蒜的吧？”弟弟梓銳總是比他更受歡迎，無論在內，還是在外。梁梓銳冇能聽清大哥的嘟囔、抱怨。隻是問他：“怎麼樣呢？”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n\\n陳梓維不情願地說：“還成。”梁梓銳露出比誰都高興的表情。就像搖著條透明尾巴一樣。陳梓維還是瞧弟弟的表情就煩。他真就像條寵物狗一樣，與母親陳寶禎、父親梁上進，包括自己都完全不同。他性格非常溫順，愛說討巧的話，說什麼討巧的話，人們也都願意相信他。也許是因為他溫順的性格和長得像母親寶禎一樣的眼珠子，常年都是波光粼粼的，生機勃勃。這種眼睛在長輩麵前很受歡迎、任何環境都受到歡迎。\\n\\n——真是煩人。\\n\\n陳梓維琢磨過自己為什麼在梓銳麵前總變得辛辣無情？作大哥的，總要有樣。一邊想著，一邊將嘴裡乾巴巴地餅乾都咕嘟咕嘟吞到肚裡。陳梓維往前一步，再回頭，“走了。”梁梓銳仍舊眯著笑眼，“回家還是回姥爺家？我們。”陳梓維問他：“怎麼這麼問？”梓銳說：“感覺姥爺他們得吵架。”聞言，陳梓維眉頭緊鎖。這傢夥在家裡一副小孩的模樣，這不是將家裡的事情都弄的足夠清楚？陳梓維麵無表情，想要說上兩句對弟弟裝樣裝乖的不滿。可麵對弟弟梓銳那一張裝純真裝得很像的臉孔，嘴上留情，“他們的事情，我們不管。”說完，已經往校外走去。梁梓銳馬上跟上。公交站前，梓銳伸手要拉哥哥梓維的胳膊，梓維將手臂一甩，語氣淡淡，“站好。”旁邊的中年人起身，興許是快到達目的地了，主動讓出座位。陳梓維單手握著公交的吊環，回頭，對著梓銳眉毛一挑，“快坐！”梁梓銳開心坐下，順手接過哥哥的書包抱著。\\n\\n陳梓維表情不變、挪開視線，盯著自己的手機，有自己的困頓。\\n\\n父親梁上進先進家門，打望一圈，冇見著人，打來電話。梓維腦筋轉得很快，幫母親寶禎略作遮掩，“我跟梓銳在小區裡兜圈。”嘴上老成，表麵上厭煩所有的人和事。實際上看事情清楚，隻要想做，就能做好、做成。比起單純、散漫、對誰都撒嬌的親弟弟梓銳更冷靜、更易溝通。還是鬱結，遇到了第一道檻：何賽。\\n\\n梁上進問長子寶禎去了哪兒？陳梓維頓了頓，“應該是在姥爺家裡談事。”梁上進皺眉講：“好，我知道了。”掛斷電話後，陳梓維給母親陳寶禎發微信：我跟梓銳在學校外麵，吃了晚飯。現在在小區遛彎。雖然年紀不大，考慮問題卻相當的全麵。可就是低估了姥爺陳作榮的事情性質——已經演變成了不孝兒女昧良心，連哄帶騙打老鰥夫餘下財產算盤的梆子亂戲。大幕拉開，銅鑼小鼓這麼一敲，玩花過門，扽龍尾巴。\\n\\n還是——冒了調了。\\n\\n梁上進攥著手機準備出門時，正巧碰見陳作榮登門。剛想要問問辦事的結果，陳作榮就搶先開口：“你忙你的。”徑直上樓。梁上進搖頭。看樣子談得並不順利。撥通陳寶良的電話如此一問，馬上就往醫院趕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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