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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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禎一直都在撒謊。麵對丈夫上進時那不變的強勢作風及腔調，背後是簌簌地雙手抖動；麵對父親數次出現各種問題時，背後是無助的埋怨。噓噓著老頭怎麼就這樣的不得安穩？一個謊言接著另一個謊言，表情是假、說話是假、就連在最親近的人們眼前也呈現出假。假總會露餡，陳寶禎非常清楚。所以在破產之際、意識到丈夫上進也想要離婚時，就選擇投資了瑜伽教室——同樣麵臨失敗，平白的官司纏身，事情鬨得相當難堪——在那之後，陳寶禎這才清楚了一個道理：投資有風險，投資需謹慎。現金還是得留在手中。\\n\\n陳寶良講妹妹寶禎冇能放下姿態。這是瞎話。他根本不懂。陳寶禎苦笑，戴著口罩、手套。動作不停，安穩地將垃圾挨個分類，扔進桶內。手機響起提示音——是顧主群內的收款接龍，都是青年人。錢——全是給她的。陳寶禎負責跑遍整棟樓層，人力將顧主門口的垃圾帶到集中垃圾桶來扔。因為最近提倡垃圾分類試點，多數人都分不清楚。所以，新型行業應運而生。每戶三百一月的門檻，打交道的幾乎都是繭居青年。\\n\\n這也算是一份事業！陳寶禎對自己強調、做足心裡建設。\\n\\n陳寶禎汗如雨下，空閒下來放空地笑。胡定勝要是知道自己正乾這樣的事，肯定得嚎。大哥寶良準保也是滿臉震驚，再講不出那話。但搖了搖頭，也可能說她是冇苦硬吃，家裡的奢侈品包包二手出掉，怎麼也夠一段時間的花銷。無非途中找找工作。雖然與工作無緣多年，好歹學曆不錯，還是能做空調格子間工作的。\\n\\n陳寶禎還是變了。\\n\\n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前後經曆中產破產、婚姻突變丈夫婚內相親，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就連投資也算失敗。\\n\\n陳寶禎務實很多。比起那些還願意給她機會的崗位，這份幫扔垃圾的事業賺的很多……看到了發展的可能。\\n\\n陳寶禎自己能抽空一次處理接近十戶人的垃圾，每月就能有兩千塊，實在不多。但要是每棟樓一般的住戶都是主顧呢？或者是整個小區？五個小區？陳寶禎不愧是曾經的高材生，算得清楚，自己是在低成本試點。\\n\\n她一貫如此強調、給自己下心理暗示。至於最初是如何說服自己的？事情要追溯到瑜伽教室鬨問題的時候。\\n\\n熟人小丁對方言辭激烈地拒絕，“寶禎姐！不帶這樣的呀！你再是困難，也不能指著我們這些冇有底子的、扛著大風險來創業的人吧？現在鬨成這樣，你是釜底抽薪！”陳寶禎解釋：“我谘詢過律師……”嘭——身後天花板的方塊吊頂往下、落了一塊，掀起漫天的灰塵。陳寶禎一提律師的事體，熟人小丁馬上就變得潑辣起來，喊：“什麼律師？我們這是白紙黑字合夥協議簽訂好的！要打官司就打！”對方態度上的前後反差，立刻刺到了強勢小半輩子的陳寶禎。對方的調門拔高、她也拔高。對方耍渾、不講人情，她眼下的狀況也再是百無禁忌。對方推搡寶禎一把，想要將其關在玻璃門外，陳寶禎火冒三丈，彎腰撿起塊磚頭就開始敲那玻璃的大門！對方眼見陳寶禎的行為失控，聯想到其剛破產的近況，也不敢繼續強硬。思來想去拔高了調門，喊：“寶禎姐！你現在不清醒，我把梁哥喊來，他客觀些來評評這理！”剛剛講完，玻璃應聲破碎，陳寶禎握著磚頭就站在那一片的碎片中。這小丁原本知曉自己的處境，眼下還拿這事來刺激自己。\\n\\n這時，陳寶禎覺得似曾相識，想起那隻叫“招旺”的貓。那日碎裂的魚缸和漫過島台的水漬……再或者是眼下，破碎的大門及那漫天揚起地塵灰。形成相同的處境，都是危機將至的預警。仔細想想，那日梁上進的欲言又止，似也有些問題，打算靠著一隻貓的生與死來作想要放棄婚姻時的鋪墊。陳寶禎抬頭，瞧對方彎彎地眼，不難得出對方內心的算計及深意。梁上進可能會瞧見自己老婆的醜態，正值中產破產的敏感時刻、還有婚姻上的困頓。對方料定寶禎會乖乖就範，想要以此要挾！可陳寶禎真在乎嗎？陳寶禎迅速地跑了過去，瞪著對方張合的嘴唇，迅速地搶走對方手上的手機，扔腳下摔地粉碎。對方這才切實的感到恐懼。\\n\\n——絕對不能低估了窮途末路之人的脾氣！\\n\\n反之，寶禎因麵場破碎而感到爽快，以不管不顧的姿態，笑了起來，“就像你講的，我家破產，我現在的日子難過。容易極端。我可以任由你把店開下去的。隻是……你心安嗎？”途中有位老太太拎著兩個超大垃圾口袋過來。突兀地進門，盯著對峙不下的兩位女人，不合時宜的問：“這不鏽鋼的把手還要嗎？”陳寶禎回頭，“老人家，等一等冇準這裡頭的東西，你都能搬走。”對方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手機，再瞧寶禎。\\n\\n那老太太便連連點頭，“好嘛，那我等等。”兩個偌大的垃圾袋就放到門檻邊上蹲著等待。對方眉頭緊鎖。\\n\\n若要設法離開這樣的場合——幾乎是不可能的。眼前的陳寶禎正經曆重變數的淩遲，就像人們講得：窮寇莫追。對方目露鄙夷的眼色，恐也會被咬上一口。陳寶禎還是笑笑、放鬆下來。她頭髮漰散。熟人小丁大喊：“你這是什麼素質？白紙黑字、毀約？”陳寶禎苦笑，“所以，我白白給你三分之二的錢，隻要求收回三分之一不占一分股權？”斟酌再三，對方似乎也認為這事陷入了死衚衕。首先是撕破了臉，再繼續合作去隻會一日比一日困難；其次是三分之二的投資款實際上還不錯。隻要自己能將那三分之二資金對應的股下份揣進兜裡。問題在於——要如何同其他投資人交代呢？募股資金的總額每本合同都訂好、簽完。憑空少陳寶禎這三分之二的資金……能夠從什麼地方摳出來呢？想來想去，冇有辦法，似乎隻能照寶禎說得來做。可瞧見門外不遠處的梁上進時，對方便又不情願起來，可以拔高調門：“你違約的話還得承擔違約金！”陳寶禎講：“那我不撤這筆投資了！”這話有些插科打諢、威脅的意味重。不經意的，對方再朝門外打望一眼，笑著收回眼神，說：“寶禎姐，你要是缺錢就找你老公咧！就算你爸破產，你還有老公。難道婚姻也跟著出現了問題嗎？”陳寶禎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給出自己對小丁的評價：“你這個人過於油滑，當時說得，實際也好、人情也罷，全是假話。”對方不懷好意：“寶禎姐，你不能這麼說話。我當時就講過，你乾脆就搶些資產，我們一路做大做強！”彼時，梁上進停住腳步，沉默的立在門檻外頭，望著妻子寶禎狼狽的背影，似乎也正等待她的迴應。陳寶禎卻保持著絕然的靜默，如同染著諱疾不敢聲張的模樣。可越沉默就越是憋悶、不吐不快。直到對方那一句飽含悲愴又尖銳的言語脫口而出，“寶禎姐，我原本覺得梁哥的問題。現在來看，跟你這種人生活也難！”陳寶禎怒目圓睜，剛要開口，身後傳來聲響：“我們是環境公司，垃圾一般做填埋，你這張臉得火燒。”梁上進朝寶禎走過來時，寶禎滿眼裝了淒愴，情緒複雜。難堪居多。梁上進語調輕輕，“你去接孩子吧？”不知是想儘快逃離還是怎樣的本能，陳寶禎鬼使神差的點頭。剛抬腿踏出門檻，那位老太太便開口：“這是不是不能拿了呀？”陳寶禎伸手去幫人拎起兩個大的口袋，老太太就跟在身後，低聲問：“搭夥做生意是吧？”陳寶禎勉強勾起絲笑容，“嗯。”老太太就撇嘴說：“搭夥最容易出問題。”頓了一下繼續：“夫妻搭夥也事多咧！”陳寶禎不想多作糾纏，有些恍惚。直到老太太拍兩下她的手，這才意識到已經走了挺遠。陳寶禎回頭瞧那太太一眼，有些躊躇。老太太便笑，“終於注意到我咯？還以為你是來搶我生意得。”朝她手上的兩袋垃圾點頭。陳寶禎不好意思的問：“這哪是什麼生意呐！”老太太解釋：“我扔一包垃圾得收五塊錢咧！”啊？此言一出，陳寶禎滿臉疑惑的問：“收錢扔垃圾呀？”老太太就講：“現在的年輕人一日三餐都是外賣，垃圾一天比一天產得要多！總不能一天幾次的扔吧？”還能這樣？陳寶禎恍然大悟，“所以收錢幫忙？”老太太接過垃圾點頭。\\n\\n陳寶禎沉默，覺得耳熟。垃圾分類的試點，群眾配合度不高，太多嫌棄麻煩，花錢請人幫忙收垃圾？想到胡定勝那位追求者……胡德鑫這樣的有遠見？陳寶禎斟酌再三，還是與其聯絡。胡德鑫就開始領著滿身珠光寶氣得陳寶禎登門、收拾垃圾。伴隨自己的親身體驗，陳寶禎對於這行業的羞恥，蕩然無存。也開始學著胡德鑫得模樣，嘗試起來。比起大多數能來快錢的工作，已算輕鬆。二十戶的月資費遠超一般的上班族。\\n\\n陳寶禎回過神來時，手上也拎著兩袋垃圾。這就是寶禎眼下要做的事業——幫忙扔垃圾。可在電梯內等待時，寶禎這才瞧見婆婆苗琴早前發來得簡訊，說接送孩子忘了鑰匙，要過來找她拿。陳寶禎本能地將現在得地址一講。後知後覺，不願將自己所做的事業暴露，這便又讓人在小區外頭就聯絡自己。可陳寶禎怎麼也冇想到，這事會將丈夫上進招來，再次目睹自己的窘態。彼時，小區集中進行垃圾分類，桶子前站著個全身穿著名牌的陳寶禎，正彎腰戴著手套，挨個將垃圾分辨出來、放到指定的垃圾桶內。而梁上進剛好從母親苗琴口中得知妻子所在的地址。提早下班，想著接上妻子再一路返程。電話靜音，無人接通，索性就往小區門裡打望，未曾料想，明晃晃見到如此反差一幕，顯得異常沉默同時生出惻隱，開始重新審視妻子。\\n\\n妻子陳寶禎怎麼在做這事呢？應該說……妻子寶禎還能做這樣的事？陷入疑問。\\n\\n與此同時，另一頭也在談論寶禎。事實與想象經過對比，形成差異，使人堂皇。\\n\\n陳寶良頹然說，“陳寶禎這種心態，和你全不相同。這麼搞，真要出大事體的。”衛箏說：“是呀。但你不能一來就朝她潑冷水、說教。寶禎比你我冇小幾歲，兩個崽的媽。”陳寶良講：“我有經驗呐。”衛箏笑，“你我的經驗是你我的經驗，道路不同，要靠自己。”陳寶良還想說什麼，但瞧見小區門內匆匆趕來的葛雲婕，有些彆扭，淡淡的喊，“媽。”葛雲婕盯著兒子寶良，反應熱烈，“你們快進來登記，我讓安保給你們開門。”說著繞進了崗亭，“是我兒子兒媳，你幫忙登記一下。”衛箏瞧婆婆葛雲婕一身花枝招展，笑她，“天氣轉涼，穿得跟個花蝴蝶一樣咧。”葛雲婕白她一眼，“好看哇。”陳寶良在旁默默地簽好了登記表。門禁打開，葛雲婕就在陳寶良身前轉了兩圈，問：“好看哇？”陳寶良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頭，“嗯。”葛雲婕就麻溜地挽起兒子和兒媳的胳膊，三人往小區內走著。陳寶良有些彆扭，身體上的距離冇有，心裡頭的距離卻始終存在。葛雲婕問了陳作榮的事。陳寶良表示：“已經解決。”葛雲婕又問夫妻倆中午想吃什麼？衛箏接過話頭，開玩笑說：“你這家裡裝修，也做不成飯呀。”葛雲婕就拍了拍兒媳衛箏的胳膊，“家裡做不成，還吃不成呐？”衛箏刻意問了丈夫寶良一句，“你中午想吃什麼，媽媽難得要請客。”陳寶良望了妻子衛箏一眼，“都可以。”說著，已經走到了單元樓前，貨梯裡頭正好碰見了搞工程的師傅。葛雲婕跟人打招呼，“這是我兒子兒媳。”師傅把著堆木板，表情極儘誇張的講，“啊？你有兒子兒媳了啊？看著同齡。”矯作的人情社會常態。陳寶良皺起眉頭，同齡？但不言語，隻是禮貌性的朝那師傅點了個頭。葛雲婕笑得花枝亂顫，聽清場麵話時就拍了拍那師傅，“亂說。”動作太多，冇有分寸和體麵的社交距離。陳寶良看在眼裡，更覺厭煩。還好衛箏開口打破那種難耐的氛圍，問：“現在什麼進度了？年終要是能裝好，我家蓓蓓回來也有房間。”葛雲婕一聽，“蓓蓓的房間，外婆這裡當然得準備。”\\n\\n陳寶良眼中那冇有必要的交談結束時，已經來到了目的地——房產證上138.72平的橫廳四居室，一梯一戶。\\n\\n基礎裝修基本做完。葛雲婕拉著陳寶良進門，三位木工師傅正推刨著木頭做細節玄關。葛雲婕拎著夫妻倆一處一處的瞧著，嘴邊說著，“這間最大的，你們夫妻倆過年回來能住。”調門很高，“這間等他們給蓓蓓做個隔斷。學習和睡覺的空間要分開。”衛箏笑了，“這間小的還要隔開呐？”葛雲婕笑著拍了一下衛箏的背脊，“你進來呢！怎麼小了。一米八的床擺正，還有過道和放書桌的地方。”這時，陳寶良有些無所適從，強調說：“一個人住，有點太大。”頓了頓問，“全款？還是有按揭呢？”聞言，衛箏立刻就瞥了陳寶良一眼，說話太臭。葛雲婕聽著有些躊躇，臉色雖變還是笑著回，“按揭百分之九十。”陳寶良獨自來到了客廳的陽台邊，眺江。琢磨起了房產總價，擔憂的提醒：“這每月要還多少的月供呢？”冇等葛雲婕回答，旁的師傅先開口，笑著，“你媽那裡缺這點喔，直播幾天就來嘍。”此言一出，葛雲婕連忙轉移話題，“亂講！”回頭朝兒子寶良解釋，“你們放心，我有這份錢，冇有壓力。”陳寶良皺起眉頭，葛雲婕在直播？自己怎麼不清楚。想著，陳寶良朝妻子衛箏遞過去個求知的眼神。衛箏點頭，湊近陳寶良的耳邊，“年紀大了，要是有點事情做，總好過那些上當受騙的。”陳寶良琢磨一番。衛箏說的也對，在理。\\n\\n此刻，失言的師傅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乾巴巴地笑了一道，挪動到門外幫忙搬運木板。葛雲婕有些難捱，胡亂地說著些什麼話題。衛箏幫腔。\\n\\n二十分鐘左右，門外有小區的保潔來吵，說是師傅們搬運建材將電梯弄臟。葛雲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端正地矗立門口。等到事情解決，陳寶良提醒：“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冇有必要鬨矛盾。”葛雲婕就有些不愛聽了，“我咋個了？裝修建材走貨梯，乾乾淨淨分什麼貨梯客梯？”陳寶良冷淡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要繼續，“我是說……”可葛雲婕本身就是個強勢的女人。忍耐兒子的挑剔、脾氣可以，但不能完全的忍受兒子在外人和自己之間，選擇外人，對自己多有指責、指摘。就此，葛雲婕突然選擇了爆發，對著兒子寶良，她低吼，“你怎麼也跟他們一樣呢？胳膊肘往外拐。全都是我的問題嗎？你跟著他們一起，全都來逼你親媽！”見狀，師傅們避開衝突，很有眼色的挪到房間裡頭做活。茫然的衛箏也被短暫的攝住。婆婆葛雲婕的這份歇斯底裡，毫無征兆，卻有真切訴求。她當然懼怕自己失去“母親”這個角色，所以才努力討好。可她也不願就此失掉自我。因為那是犧牲“親情”所獲，半輩子的戰役所磨礪出的保底。\\n\\n——自己永遠都得是“自己”。\\n\\n她的人生。那是一條日照不足的江，半明半昧，草窪腹地的水汽難說豐沛，巨石伶仃、但光滑，撲騰驚飛的野雞留有爪痕，生存帶來爆發“械鬥”或是“遷徙”和彎彎河水。生要晴日亡要雨日，老天陪著放聲吠。世紀交替的大背景下，遠方是紅綠的燈火及熙攘人群，鱗次櫛比和機電賣場的喇叭，無主的貓狗更願招搖。\\n\\n衛箏沉默，撫了撫婆婆的背脊。葛雲婕的嘴唇緊閉，去了臥室，找師傅講起玄關的板材選擇、敲定。兒子陳寶良不響。開始來往貨梯及門戶之間，抻長脖頸、彎腰，搬運板材。直到寶禎來電登門，衛箏去接。陳寶良聽著接過電話，“我去。”立在靠近小區大門的地方，掀起內襯的衣角擦拭眼鏡。陳寶禎瞧見，就換上了張笑臉。陳寶良在前頭領路，陳寶禎跟在身後。衛箏在電梯間問她結論，陳寶禎搖手，“冇能見正主。”\\n\\n她的聲音高亢，言語滔滔，給葛雲婕留下很深印象。衛箏介紹雙方身份時，陳寶禎已熟絡玩笑，“我感覺跟回家一樣。”環視四周。葛雲婕笑，“算是一家。”衛箏拍了怕寶禎的肩膀，問她：“其實，還是想回陳園觀吧？”陳寶禎笑，“怎麼不想？誰能不想。”葛雲婕從兒媳衛箏的口中早聽說過陳寶禎，相當欣賞。\\n\\n這姑娘經大變故，不卑不吭。什麼場麵都不躲著，任何心思也都不藏。豪爽，不比他陳作榮，歹竹出好筍。\\n\\n陳寶禎問嫂子衛箏：“等阿姨這房裝好，你們過年也得回來呀。”衛箏遞過去個眼神示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主。陳寶禎歪頭，就找補一句：“唉……我整得利索乾練得去，人是見都冇能見著。”葛雲婕問寶禎去了哪裡？做什麼事。衛箏解釋，“寶禎麵試，融媒崗位。”葛雲婕再問她讀書時候的專業。陳寶禎坦言，“文科，新聞傳媒，狗都不乾。”衛箏覺得好笑，“怎麼這麼說自己呢？”陳寶禎笑，“得不到我就詆譭。”陳寶良不合時宜的插一句嘴，嘟囔說：“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陳寶禎嘿嘿直笑，“梁上進嘍。當然是梁上進。籠統一起過了七、八年，不是說夫妻越磋磨越像嗎？”陳寶良哼了一聲，語調淡淡的，“早跟你說了，這事就不能這麼乾。”陳寶禎聽著卻異常的冇有反駁，反而是點頭，“失敗在冇有估算清楚自己對彆人來說的價值。”衛箏安慰她，“話也不能這麼說。”陳寶禎苦笑，“我的價值就是有錢，普普通通的本科學曆。”頓了頓繼續，“冇錢還有什麼價值、優勢？職場經曆乾淨得像張白紙似的。”陳寶良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一半憂心一半炫耀的講：“家境是你嫂子最不值一提的優點。”聞言，陳寶禎撇嘴，“那你倒也不用這麼講我吧？貶得一無是處了都。”眼珠子這一轉。瞧瞧嫂子衛箏，又看看大哥寶良的一副嘴臉。算了。“我請你們吃飯。”陳寶禎說。\\n\\n“好呀。”衛箏點頭。\\n\\n“你們都想吃啥？”陳寶禎問。\\n\\n“客隨主便。”衛箏笑問，“寶禎，這周邊你熟嗎？”陳寶禎拍拍胸脯，“熟。怎麼不熟？前頭就是梁上進那弟弟住的地方。”衛箏提了：“那你要不就把人叫上一起？”陳寶禎琢磨一番。那家熟店賣桌的，冇得點菜。想著火鍋人多吃起來纔夠熱鬨，這便去個電話給梁保康。接起電話，他說自己還不得空閒，得遲些到，讓問小丁。課陳寶禎冇丁曉婉的號碼，再問了胡定勝才聯絡上人。丁曉婉直截了當說：“那好，寶禎姐。”衛箏在旁邊聽完，“其實還挺出眾的，冇你昨晚說得那麼難纏。”陳寶禎怪腔怪調，“你瞧著吧。”\\n\\n偶然聞到些濕潤味道，“這小區種的是什麼樹。”陳寶禎站在還未封窗的陽台邊，指著伸手可以觸碰到的枝葉問。衛箏搖頭。葛雲婕說是蒲桃。是種味道很淡的水果。果實是圓形的，包顆彈珠大小的果核，但果瓤和果核完全分離，搖一搖就能聽到響動，由果核撞擊果瓤的內壁產生。陳寶禎覺得奇怪，“這樣性質的高檔住宅小區，種植這麼務實的水果。”衛箏問她：“那有什麼問題。”陳寶禎就笑，“種柳，那是頑強和堅韌，寓意學海無涯。學府大盤；種荷花是高潔，擁兩江四岸，是偽名利盤。水果，怎麼塞得進去？民初四進的院是青瓦蓋著耳廊，蜿蜒，得擺蘭花、馥鬱。栽兩攏挺拔的竹，節節攀高。冬有梅香，秋能賞菊。”\\n\\n聽著，葛雲婕皺著臉，“要是能務實就蠻好，遲早迴歸平常。”有股通透勁。陳寶禎想來也對。蒲桃雖是晃晃盪蕩，看似分離，總歸還是個整體。果瓤未能腐朽，果核不爛；果瓤若爛，果核也能穿過灘軟，伸展出芽來。寶禎歎：“還是以靜入貴，以貴顯富。”寶良琢磨一番，吐出八字：萬象在前，功不唐捐。說是人間草木總關情。衛箏就笑，低聲：“文縐縐的一通。”陳寶禎攤手，“梁上進，也這樣的。”再抬眼瞧了眼那樹，“到時候我得嚐嚐鹹淡。”葛雲婕笑了笑，“到時候果子熟了，你就來摘。”寶禎點頭：“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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