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眸對佳音道:“把那絹布拿來。”
佳音立刻將秦樹新送來的絹布捧了出來。
每當慕容雪想起他的時候,就痛快淋漓地發泄一場,手指下彷彿撕的不是絹布,而是和他之間的回憶和感情,她隻想就這樣將兩人之間的過去撕成碎片,隨風化去,再無關聯。
佳音終於習以為常,初時覺得浪費,後來見丁香將碎布打發人送到針線司去納鞋底子,便又覺得看慕容雪撕布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美事,不光她的動作好看,那布匹撕裂的聲音也極其動聽。
“小姐,小姐,”丁香神色惶惶地跑了過來。
慕容雪眯著眼睛看向她:“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丁香急切地說道:“小姐,宮裡出了大事。”
慕容雪眼簾都未抬,繼續不徐不緩地撕開手中絹布,淡淡問道:“什麼大事?”
“皇後被廢,被送往鴻恩寺。”
慕容雪手下一頓,絹布滑落了下去。她平息了一下震驚的心緒,問道:“你莫不是胡說八道說夢話吧。”
“千真萬確,剛剛傳來的訊息,皇帝今日在早朝上已經宣了旨意。”
“為何被廢?”
“因為謀害公主和趙真娘。”
慕容雪微微一怔,心道他當時不是意圖掩蓋麼?怎麼又改了主意?
總之,帝王的心思比天上的雲彩還難琢磨,她風淡雲輕地看著地上的碎布,對丁香道:“將這都收了,納鞋底子吧。”
丁香吃驚地看著她:“小姐,您都一點不驚詫不激動?”
慕容雪橫了她一眼,不由失笑:“我為什麼要驚詫,要激動,這是皇上的事,與我何乾?”
丁香急得一跺腳:“當然關係到小姐了,現在後宮都在傳,皇上要立小姐為後了。”
第82章
慕容雪道:“不許妄言。”
丁香撅著嘴道:“可不是我胡說,皇上下了廢後的旨意之後,對朝臣說起了微時故劍,然後提及小姐,說小姐對他有過救命之恩。這難道還不是暗示朝臣們他要立小姐為後?”
莫非那次被成熙王拿住,誓死不招,就算是救了他麼?慕容雪蹙起了眉頭,方纔聽見廢後,她還漠不關心,可是眼看事情就要牽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禁心裡有些紛亂起來,皇後曆來都是在朝廷重臣的女兒中甄選,自己一無家世,二無背景,縱然他對外宣稱自己曾救過他,也未必能過了朝臣那一關。如此一想,也就無所謂地笑了笑:“此事不得再提。對了,晚上我要吃薺菜餃子,眼下可尋得到薺菜?”
丁香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都這個時候了,居然惦記著吃野菜餡兒的餃子。
這一晚,丁香和佩蘭都暗暗期盼著耶律彥能駕臨懿德宮,或者秦樹來宣德妃娘娘見駕。奇怪的是,直到深夜,慕容雪已經就寢了,也未見動靜。
丁香心裡不安起來,莫非是今天打探來的訊息有誤?
佩蘭也覺得不可思議。如今新皇登基,正是朝臣們向新君表忠的大好時機,皇帝既然在朝臣麵前特意提及慕容雪,自然是提點那些有眼色的臣子們,叫他們上了奏章請立慕容雪為後。
既然他都要將慕容雪立為皇後了,為何不來呢?這般鬧彆扭是為哪般,莫非是想讓慕容雪先去見他?
丁香佩蘭分析了半晌,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性。畢竟他是皇帝,哪有屈尊紆貴前來討好妃子的道理。可是難就難在,慕容雪也是個倔脾氣,因為許澤和趙真娘母女的死,恨上了皇上,一副打算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想讓她先去求見皇帝,絕不可能。丁香佩蘭愁得都有點失眠。這得想個什麼辦法才行。
到了第二天,依舊不見耶律彥的動靜,而慕容雪比海邊的礁石更為淡定,拿了一本經書,跪在菩薩麵前,心裡默默為許澤,公主和趙真娘誦經超度。
丁香好不容易等她誦完經,立刻笑道:“小姐,佳音說禦花園東側有個養馨苑,是宮裡培育花卉新品的暖房,裡麵的花比外麵提早一個月打苞,咱們瞧瞧去吧。”
“是啊娘娘,整日悶在懿德宮裡,不如去賞花散散心。聽說這養馨苑從前朝就有了,裡麵種植有不少海外的奇花異草。”
慕容雪一聽海外兩個字,心裡一動,不知道有冇有香莢蘭。
丁香佩蘭見她有些心動,便繼續鼓動。
“小姐咱們去看看吧。”
慕容雪架不住兩人叨叨,又心裡對香莢蘭十分長草,便在午後,帶著兩人,由佳音領路,去了禦花園。
路上,慕容雪忍不住問道:“佳音,你去過養馨苑,裡麵可種的有香莢蘭?”
“什麼是香莢蘭?”
慕容雪一看佳音那懵懂的樣子,便笑了,“是一種香料。”
“奴婢對此孤陋寡聞,一竅不通。”
佳音帶著慕容雪到了禦花園東側,果然看見一個別緻的花房矗立在假山後的一角。慕容雪進去之後,發現內裡燒著地龍,靠牆的溝渠裡還通著熱水,燻蒸的花房裡一片煦暖,足足和外麵錯了一個節氣,外麵可還是垂柳才吐新綠的時節,裡麵養著的一些花卉都已提早打了花苞。
慕容雪生於醫藥世家,自小便熟知各種花草,但這養馨苑裡,的確如佳音所說,有一些花草是她從未見過的。花架上吊著鳥籠,裡麵養著鷯哥,見有人來,便叫了幾聲,引得丁香佩蘭湊上去逗弄。
慕容雪往裡走去,發現花房最東側的一角和其他地方不同,單獨開辟了一個地方,四角撐了鐵桿,上麵用薄如蟬翼的黑紗蒙著,裡麵不知種了什麼這般寶貝,難道不能見光?
她好奇地走過去,看到是一種奇怪的植物,葉子肥大寬厚,攀援在石柱上。
“佳音,這是什麼?”她一回眸,卻發現丁香佩蘭佳音都不在,耶律彥卻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
她臉上的一抹笑靨瞬間消失,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的笑,隻是他的錯覺。
“皇上萬福。”她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一臉肅色,眼簾微垂,不肯看他,這分明是還在生氣,且不肯和好的意思。
“免禮。”
慕容雪心裡暗暗生氣,定是丁香這丫頭搞的鬼,那麼這樣巧,會在這偌大的後宮,和他巧遇在這彈丸之地。
“容臣妾告退。”她打算抬腳就走,卻被耶律彥一把拉住了胳臂,“你不是問這是什麼麼?”
慕容雪道:“臣妾如今不想知道了。”
這分明是在賭氣了,耶律彥緊緊盯著她的臉蛋,卻也不放手。慕容雪也不掙脫,兩人僵在花房裡,幽幽清香拂過來,卻吹不散彼此心裡的凝重。
“趙真娘不是你想的那樣。”耶律彥打破沉默,緩緩道:“你還記得那一張唇脂寫了字的布條麼,便是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和喬太妃爭寵落敗,被皇上打入冷宮,然後將那布條交給了成熙王,以此作為成熙王幫她東山再起的籌碼,所以成熙王才肯助她從冷宮出來。”
慕容雪極其震驚,難以置信地抬起眼簾,耶律彥雖然絕情冷漠,卻從未騙過她。此刻更不像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