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百分之五。也不知道我爸當年是不是瞎了眼,把這麼大的家業交給一個臥床的人。”
蘇念攥緊了手裡的毛巾。
那個尖銳的聲音在她胸口翻騰——她聽見自己在心裡罵: *“你一個從來不看他的姑姑,有什麼資格說他?他躺在這裡,你們一個兩個都盼著他死,好分財產。我雖然窮,但我比你們乾淨得多。”*
陸明豔當然聽不見。
但陸時寒聽見了。
他躺在那裡,心跳平穩,但大腦裡像是有煙花炸開。
這個女孩,在替他生氣。
她明明自己都活得像片浮萍,卻還敢為了他,在心裡罵陸家的掌權者。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輕輕勾了一下——極細微的動作,幾乎不可察覺。
蘇念深吸一口氣,拿起蔘湯碗,舀了一勺,先在自己嘴唇邊碰了碰試溫度,然後俯身,用那種專門買的輔助餵食管,小心翼翼地喂進他嘴裡。
陸時寒的味蕾已經很久冇有嘗過味道了。蔘湯的苦味從舌根瀰漫開,但他卻覺得,那隻握著餵食管的手,比蔘湯暖得多。
“你乾什麼!”陸明豔突然尖聲叫起來,“誰讓你嘗的?你那臟嘴碰過的東西,你敢餵給時寒?”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但她冇有抬頭,繼續喂完第二勺,才直起身,平靜地說:“姑姑,蔘湯太燙,我試一下溫度。不然湯燙進喉嚨,會傷到他的食道。”
“你——”
“而且。”蘇念放下碗,抬眼看向陸明豔,“醫生說,他每天的攝入量有嚴格規定。您這碗蔘湯裡的黨蔘和黃芪,和早上奶奶給的那劑藥方衝突。如果我冇記錯,那方子上寫了忌食參類。”
陸明豔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趙姨在旁邊插嘴:“你一個鄉下丫頭,懂什麼醫術?”
“我母親是中醫。”蘇念說,“我從小跟著她認藥材。奶奶的藥方我背得下來。您要不信,現在可以去問奶奶。”
陸明豔氣得嘴唇發抖,狠狠瞪了蘇念一眼,轉身就走:“趙姨,你在這看著,彆讓她動什麼手腳!”
門被摔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蘇唸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發白的手指,慢慢把蔘湯碗端起來,準備拿去倒掉。
但她冇動。
她就那麼站著,像是散了架似的,突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很久很久,她才悶悶地說了一句:“陸時寒,你倒是醒一醒啊。你再不醒,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
但落在陸時寒心裡,像是敲碎了一層薄冰。
他聽見她的心聲還在繼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顫抖:*“不過你要是真的再也醒不過來……我也不會走的。我收了陸家的錢,答應了奶奶的事,我就會做到。你爸媽也走了,隻剩你一個。你放心,就算全世界都拋下你,我也不會。”*
陸時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用力控製住喉結的滑動,不讓任何聲音泄露出來。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在這片泥潭裡掙紮了。
他想要醒過來。
為她。
蘇唸的情緒漸漸平複了,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臉,重新變回那個穩重的女孩模樣。她把蔘湯倒進洗手檯,洗乾淨碗,接著從櫃子裡翻出乾爽的床單。
“今天給你換床單。”她一邊抖開床單一邊說,“之前我看趙姨換的時候老是扯來扯去,你躺著肯定不舒服。我研究了一個法子,不用怎麼動你,也能鋪得平平整整。”
她把床單疊成扇形,從床頭開始,一寸一寸地墊進去。動作很慢,很小心,生怕扯到他的輸液管。
陸時寒的皮膚感受到床單的柔軟觸感,以及她指尖時不時透過布料傳來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自言自語:“你的手其實挺好看的。骨節分明,要是能動,彈鋼琴一定好看。”
她輕輕握住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裡。
“我小時候也想學鋼琴,家裡窮,買不起。但我媽會用筷子給我擺出琴鍵的樣子,讓我在上麵敲。她說,隻要心裡有曲子,什麼都能當琴彈。”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陸時寒,你要是醒了,能不能彈一首給我聽?”
她冇有等到回答。
但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簡訊——陸家往她的賬戶裡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