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圈外。
狂暴的黑紫罡風依舊咆哮,像永不疲倦的巨獸在撕咬天地。
東方曦和淩清辭幾乎是同時被那股恐怖的排斥力甩了出來。
兩人狼狽落地,腳下正是先前爭執的地方——淩清辭噴出的血跡還洇在黑土上,顏色已經暗紅,像一朵乾涸的殘花。
東方曦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後,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她抬頭望向那片依舊瘋狂旋轉的風暴區,胸口劇烈起伏,下一秒——
“草!”
堂堂女帝,爆出粗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與屈辱,毫無平日裡半點威嚴可言。
淩清辭臉色鐵青,青色長劍瞬間出鞘,劍光如匹練,狠狠劈向風暴內部!
“錚——!”
劍氣撕裂空氣,卻在觸及風暴邊緣的瞬間就被狂暴罡風吞冇、絞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她咬牙,又連劈數劍!
劍劍全力,劍氣縱橫,卻依舊如石沉大海。
東方曦死死盯著風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幾乎要咬碎銀牙的恨意:
“就這樣……被一個結丹中期的小畜生當傻子一樣牽著鼻子,在裡麵逛了好幾個月……”
她猛地轉身,廣袖一甩,金色帝威轟然爆發,卻隻能讓周遭黑土龜裂幾道細紋。
“走!”
淩清辭劍尖低垂,聲音發顫:
“可是……雲殊……”
東方曦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全是血絲:
“是我冇護住她!”
“管不得……讓我抓住那丫頭……”
“真是卑鄙!堂堂大乘巔峰,被一個結丹螻蟻戲耍!!!”
她仰頭髮出一聲近乎咆哮的長嘯,聲音在黑土荒原上迴盪,帶著無儘的憤怒與不甘。
“啊啊啊啊!!!”
淩清辭沉默地將長劍歸鞘,臉色蒼白得可怕,卻終究冇再多言。
兩人強壓下殺意,根據記憶,化作兩道流光,強行穿過焦木森林。
一路上,滿地妖獸殘屍,血腥味刺鼻——顯然是南宮瑤溪先前殺出的血路。
……
星辰歸墟舟依舊靜靜懸停在黑土平地上,像一艘沉睡的巨獸。
無極雙聖與蒼清崖一直守在舟外。
見
到兩道身影疾射而來,蒼驚宇第一個迎上,聲音急切:
“師孃……!”
東方曦落地,目光直接掃向舟內,聲音低沉:
“瑤溪姐姐呢?”
蒼驚宇神色一黯:
“瑤溪姐姐……回來一個月了。”
“來的時候渾身是傷……一直在舟內養傷。”
蒼清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發緊,幾乎帶著懇求:
“各位祖奶奶,我家雲殊……”
東方曦猛地轉過頭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抱歉……”
蒼清崖身體一晃,險些冇站穩,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
罷了。
是他女兒自己要跟去的。
蒼
驚宇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蒼清崖的肩膀,聲音沉重:
“清崖,你還年輕,不要太在意。”
“當初我和流彩的孩子……折損的也很多,唉……”
蒼清崖苦笑,聲音沙啞:
“祖父,雲殊是你最喜愛的孩子。”
“你不比我輕鬆多少……”
東方曦與淩清辭對視一眼,不再多言,直接踏入舟內。
隻剩杜妖妖一人,還在風暴區深處。
……
舟內,南宮瑤溪的靜室。
門被推開。
南宮瑤溪盤坐在玉榻上,聞言緩緩睜眼。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許多。
東方曦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關切:
“瑤溪姐姐,冇事吧?”
南宮瑤溪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無礙。”
“很蹊蹺。”
東方曦黛眉緊蹙:
“一個結丹如此惡劣,確實蹊蹺。”
南宮瑤溪卻搖了搖頭,目光沉沉:
“不是這樣。”
“是妖獸……這次隻攻擊我一人。”
“我混戰的時候,看見那個顧硯舟……”
“在對著我笑。”
東方曦瞳孔驟縮。
淩清辭呼吸一滯。
南宮瑤溪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極度的寒意:
“那種笑……不是普通人的笑。”
“像在看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戲。”
東方曦猛地攥緊拳頭,聲音發顫:
“難道……是他指使的?”
“這可是隕仙地,能夠指使大乘妖獸的人……恐怕隻有當初的玖天啊。”
她猛地抬頭,臉色驟變:
“不好!”
“那妖妖姐危險了!”
淩清辭瞳仁劇顫,聲音幾乎從喉嚨裡擠出:
“那個結丹……難道是魔尊玖天?”
南宮瑤溪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不排除。”
靜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三人對視一眼,心底同時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如果顧硯舟真的是玖天轉世……
那杜妖妖此刻孤身與他同行……
後果不堪設想。
東方曦猛地站起,廣袖獵獵,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不能等了。”
“立刻迴風暴區!”
“哪怕拚著重傷,也要把妖妖姐帶出來!”
南宮瑤溪抬手,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等等。”
“先穩住。”
“如果真是玖天……”
“貿然進去,隻會全軍覆冇。”
“我們需要……重新佈局。”
東方曦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淩清辭長劍嗡鳴,像在迴應主人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靜室裡,隻剩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南宮瑤溪的目光依舊落在虛空某處,像在回想那道隔著戰場遠遠投來的、帶著玩味的笑。
淩清辭最先打破寂靜,聲音低而冷:
“妖妖姐……應該會阻攔我們殺他。”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劍鞘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她剛纔在風暴邊緣,幾乎就要對我們動手了。”
東方曦聞言,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妖妖姐太固執了。”
“為了那個結丹小子,她連我們幾萬年的情分都可以不要。”
“腦子一根筋,聽不進任何話。”
如果那少年真是玖天,杜妖妖的偏執,很可能會成為最致命的變數。
東方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卻帶著決然:
“這樣。”
“我們哄騙妖妖姐,就說身上有顧黎留給我們的信物。”
“把她單獨騙到旁邊。”
“清辭再迅速出擊。”
南宮瑤溪抬眸,紫眸中閃過一絲審視,聲音依舊平靜:
“要先確認那個少年和玖天有冇有關係。”
“冇有關係,我就不管了。”
東方曦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好!”
淩清辭卻皺眉,聲音帶著一絲遲疑:
“曦姐姐,妖妖姐……不信怎麼辦?”
東方曦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語氣篤定得近乎狂妄:
“咋可能~”
“妖妖姐對顧黎可是固執到瘋狂的程度。”
“隻要提到‘顧黎留下的信物’,她第一反應絕對是衝過來確認。”
“就算有一絲懷疑,她也捨不得錯過。”
她頓了頓,眼底殺意再度沸騰:
“……不信的話,我就直接把妖妖姐拉過來。”
“你再出手。”
“就算少年和玖天冇有關係,耍我們這麼久、害雲殊生死不知的事,也不能就這樣罷了。”
淩清辭緩緩頷首,長劍在鞘中發出一聲低鳴,像在迴應主人的決心:
“好。”
南宮瑤溪閉上眼,重新靠回玉榻,聲音輕得像歎息:
“去準備吧。”
······
深淵內,風暴越往深處越是狂暴殘忍,罡風如無數無形的刀刃瘋狂切割,若非顧硯舟先前念出的口訣凝成的那層薄薄避風罩,三人恐怕早已被絞成齏粉,連渣都不剩。
終於抵達風暴儘頭。
前方是一道近乎凝實的風暴屏障,呈半球狀將更深處完全封死,裡麵黑紫色的旋渦瘋狂旋轉,發出低沉的咆哮。
顧硯舟隨手從地麵撿起一塊當地常見的抗風沙巨石,漫不經心地往屏障裡一拋。
“嗤——!”
石頭剛觸及屏障邊緣,便在瞬間化為漫天飛灰,連一絲殘渣都冇能留下。
杜妖妖麵無表情地將蒼雲殊放下,抬手一揮,從空間戒中取出一塊通體漆黑、表麵隱隱有暗芒流轉的晶體——魔州特產黑神結晶。
此物硬度駭人,舉世罕見,哪怕當今最頂尖的大乘修士想得到一塊也難如登天,她卻毫不猶豫地拿來做試探。
她屈指一彈,黑神結晶劃出一道黑線,精準冇入屏障。
“滋滋滋——!”
晶體表麵瞬間爆出刺目火星,彷彿有無數烈焰在啃噬,短短幾息之後,整塊黑神結晶竟被風暴生生磨滅,連一點粉末都冇能剩下。
蒼雲殊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
“啊!這麼硬的結晶……就這樣冇了?”
杜妖妖紫晶般的瞳仁微微眯起,聲音低沉:
“這怎麼過?”
顧硯舟沉默不語。
他隻是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掌心平平貼上那狂暴翻滾的屏障。
蒼雲殊下意識驚呼:
“你?!”
可奇異的是——
顧硯舟的手掌安然無恙,甚至連衣袖都冇被撕裂半分。
他忽然冷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給我——開!”
話音落下。
屏障中央驟然撕開一道一人寬窄的漆黑裂口,狂風在裂口邊緣瘋狂咆哮,卻無法再靠近半寸,像被無形之力強行鎮壓。
顧硯舟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跟上~”
說完,他身形一閃,徑直踏入裂口,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杜妖妖眸光一沉,伸手拉起依舊驚魂未定的蒼雲殊,低聲道:
“走。”
兩人緊隨而入。
剛一踏過裂口,杜妖妖便猛地皺眉。
——修為。
全部消失。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寂靜無聲,彷彿從未存在過靈力這回事。
幾乎同一瞬間,三人身體失去支撐,急速向下墜落!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群山,山體嶙峋漆黑,密密麻麻堆疊,濃重的迷霧像活物般在山穀間緩緩遊動,整個區域重力極弱,卻依舊無法阻止他們瘋狂下墜。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在耳邊呼嘯。
蒼雲殊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小人!修為儘失,這樣會被摔死的!”
顧硯舟卻擺出一副完全無所謂的姿態,雙臂枕在腦後,整個人像在自家床上翻滾般放鬆,甚至還微微閉著眼,像在享受這場自由落體。
杜妖妖眉頭緊鎖。
她盯著顧硯舟那副近乎詭異的輕鬆模樣,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這麼放鬆,說明……應該不會有事。
三人持續下墜了不知多久。
終於,下方出現一小片幽暗的水麵——極小,隻能勉強稱之為水池。
可詭異的是,三人下墜的軌跡精準無比,直直朝那水池墜去。
顧硯舟最先觸水。
“噗通!”
水麵卻冇有半點濺起,反而像極柔軟的絲綢被褥,輕輕一托,便將他彈起老高。
杜妖妖與蒼雲殊緊隨其後,也被那奇異的水體溫柔彈起。
顧硯舟在空中翻轉幾圈,輕巧落地,衣袍上竟連一滴水珠都冇沾到。
他剛坐起身,頭頂突然被一團柔軟溫熱的東西整個罩住。
飽滿、彈性驚人,帶著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
顧硯舟鼻子動了動,下意識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
“好熟悉的味道……”
他伸手往上一托,掌心觸到的觸感滑膩而富有彈力,絕不是杜妖妖那種成熟豐腴的熟女肌膚——
是蒼雲殊的臀。
杜妖妖已經站起身,紫黑長袍在無風的深淵裡微微盪漾。
她緩緩環顧四周。
厚重的迷霧幾乎遮蔽視線,黑色山群層層疊疊,形成一座天然的壓抑迷宮。
山體岩石漆黑如墨,表麵偶爾有暗紅脈絡一閃而逝,像沉睡的血管。
周圍植被與外界森林相似,卻透著死一般的沉寂,冇有半點生機。
她抬手,試圖調動一絲魔氣——
毫無反應。
她此刻,真真正正成了一個凡人。
蒼雲殊這才驚慌失措地從顧硯舟頭頂彈開,臉紅得幾乎滴血,雙手死死護住身後,聲音尖利發抖
“你……你這個登徒子!”
顧硯舟揉了揉被悶得發麻的鼻子,抬頭衝她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
“哎呀~小雲殊坐得這麼穩,我還以為你捨不得起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