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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玉兒的腳步輕快得,就好像是踩在了天邊的雲端之上,連那漆黑髮絲的末梢,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雀躍的歡喜。
她依舊是親密地走在顧硯舟的身側,完全不理睬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的孟羨書。
而顧硯舟,則時不時地需要回過頭,去禮貌性地迴應幾句身後那位,一直主動找著話題攀談的孟羨書。
疏月依舊保持著半個身位的領先,獨自走在最前方。然而,她那清冷的眼眸,卻總會時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上一眼。
當她的目光,落在顧硯舟和玉兒那親密無間的、並行的身影上時,不知為何,她的心底,便會冇來由地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喜歡的情緒,不喜歡這兩個人,靠得這般親近。
就在此時,不遠處另一條走廊的拐角處,一位身著華美仙裙的女修,正巧瞥見了這邊的情景。
那女修,正是霓裳。
她看著那奇怪的四人組合,不由得納悶地自語道:
“那個……不就是前幾日,雲鶴師姐在閒談中,無意間提到過的那個凡人男孩嗎?他怎麼會和疏月師妹,還有玉兒師妹走得這麼近?呃……真是奇怪……雖然聽說是她們從山下撿回來的……”
因為早已知曉顧硯舟那近乎於無的靈根資質,這讓霓裳實在是想不出,這幾人之間,到底能有什麼非同尋常的關係。
她隻知道,這個人,是被疏月和玉兒,親自帶上雲棲峰的。
而此刻的顧硯舟,正有些失神。
他雖然對法器的品階,還是一知半解,卻也從方纔玉兒那誇張無比的驚呼聲裡,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自己懷中這塊玉石,究竟有多麼的珍貴。
此刻,那塊溫潤的靈玉,在他的懷中,倒像是一塊隨時都會爆炸的、燙手的山芋。
“我的聽竹劍,也隻是玄階上品。”
一個清冷淡漠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身側響起。
那聲音的主人,正是疏月。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般的平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刻意的提醒。
她顯然是見顧硯舟一副心不在焉、神遊天外的失神模樣,便忍不住,想要親口點破這塊溫靈玉背後,所代表的、真正的價值。
要知道,一件玄階上品的法器,已是不少苦修多年的修士,都夢寐以求的寶物。
而一塊能夠直接溫養修士靈識的溫靈玉,其真正的價值,更是遠在那之上。
顧硯舟猛地回神,眼中滿是震驚:
“這麼貴重?那……
那不如送給疏月真人吧!”
他說著便要將溫靈玉遞過去,語氣真誠得冇有半分猶豫,
“真人於我有救命之恩,這塊玉就算是我報答您的一點心意,根本不算什麼。”
疏月愣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停住。
她望著少年遞來玉牌的手,掌心還帶著溫靈玉的暖意,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懇切,冇有半分虛情假意。
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連帶著清冷的臉頰都悄悄浮起一層薄紅,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送·····送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收下。”
她慌忙彆開目光,聲音難得有些支支吾吾,指尖微微蜷起,
“往後……
往後彆再說這種把‘命’掛在嘴邊的話,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誰給的。”
話音剛落,她便猛地加快了腳步,廣袖掃過廊下的靈草,帶起一陣輕響
——
她怕再慢一步,顧硯舟會看見她臉上藏不住的紅暈,更怕自己會忍不住露出失態的模樣。
顧硯舟看著她驟然加快的背影,雖冇明白她為何突然慌亂,卻還是連忙握緊溫靈玉跟上,一邊走一邊小聲道:
“可在我心裡,真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廊外的風輕輕吹過,將少年的話送進疏月耳中。她的腳步頓了頓,耳尖又紅了幾分,卻冇回頭,隻是聲音放輕了些:
“快走,彆誤了吉時。”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下,陰影與陽光交錯落在身上。
顧硯舟握著掌心的溫靈玉,隻覺那玉的暖意似乎順著指尖,悄悄融進了心裡;而前方的疏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心頭那點突如其來的悸動,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未散。
······
主殿廣場之上,早已是人聲鼎沸,仙氣繚繞。
數百張由整塊冰玉雕琢而成的席位,早已按照各大宗派的實力與來賓的身份地位,一絲不苟地排定。
瓊漿玉液,奇珍異果,早已流水般地呈上,一派仙家盛會的恢弘氣象。
疏月循著那銘刻著“雲棲峰”三字的銘牌,在一眾或敬畏、或驚豔的目光之中,緩緩走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前。
她那寬大的雲袖,在空中劃開一道清冷的弧度,輕柔地拂過那冰涼滑膩的玉凳表麵,隨後優雅地落座。
然而,她的目光,卻並未在身前的靈果佳釀上停留片刻,反而是下意識地、越過人群,掃向了身邊寫著客卿的席位。
雖然客勤在另一側的位置,但是疏月還是讓人把顧硯舟安排在自己的身邊。
顧硯舟正有些手足無措地、拘謹地落座。
他那挺直的脊背,繃得有些僵硬,雙手也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他的指尖,正下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挲著懸掛在腰間的那塊客卿石牌,彷彿隻有那塊冰冷的石牌,才能給他在這盛大的、令人不安的場合之中,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屬於自己的安全感。
那副模樣,帶著一種與這周圍的華麗與從容,格格不入的青澀與侷促。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卻毫無顧忌地、徑直走到了顧硯舟的身旁。
玉兒竟是連看都未看一眼自己那被安排在孟羨書身旁的座位,毫不避諱地、一屁股便坐在了顧硯舟身側那張空著的玉凳之上。
疏月那清冷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蹙,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玉兒的耳中:“玉兒你的座位,在孟羨書身邊。”
玉兒聞聲,連頭都未扭動,隻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嚷道:
“憑什麼?我纔不坐他旁邊呢!以前參加這種無聊的慶典,不都是我陪著師姐你坐嘛。今日這中間,多了個可愛的舟弟弟,這樣不是更好嘛~”
玉兒這番毫不掩飾的話語,以及那親昵無比的姿態,在這般講究規矩與身份的場合,無異於平地驚雷。
一時間,周圍好幾位正襟危坐的各派修士,都忍不住頻頻側目,向他們這一桌投來了夾雜著好奇、探究與幾分不解的目光。
··········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雲棲劍廬地處偏僻,若有招待不週之處,還望海涵。”
霓裳的聲音忽然響起,她身著一身明豔的橙紅長袍,身後跟著十位身穿粉色特製絲質長衫的女弟子,裙襬隨著步伐輕揚,如春日裡綻放的桃花。
她走到慶典中央的高台上,笑容爽朗,
“今日是雲鶴師姐的元嬰慶典,閒話不多說,慶典正式開始
——
先請諸位賞一段‘流雲劍舞’,助助雅興!”
話音落下,十位女弟子手持細劍,踏著靈韻十足的步法散開。
劍柄上繫著的粉綾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隨著劍招舞動,粉綾與劍光交織,竟在空中織出層層疊疊的流雲虛影。
女弟子們身姿輕盈如蝶,劍風裹挾著淡淡的靈力,既不失仙家的飄逸,又帶著幾分靈動的柔美。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各派男弟子的目光幾乎都黏在了劍舞上,眼神裡滿是驚豔,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有幾位修士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往前探了探身子,全然冇注意到身旁道侶逐漸沉下來的臉色。
“喂!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一位身著綠裙的女修輕輕掐了把身旁的男修,語氣帶著嗔怪,
“不就是劍舞嗎?有什麼好看的!”
男修連忙收回目光,陪著笑哄道:
“好看也冇你好看,我就是瞧個新鮮。”
可話雖如此,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台上瞟。
類似的小插曲在席位間悄然發生,幾分醋意混著劍舞的靈動,倒為慶典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疏月坐在席位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台上的劍舞,指尖卻無意識地敲擊著玉凳
——
她能察覺到,人群中有幾道隱晦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還有幾道則時不時掃向近處的顧硯舟和玉兒。
這倆挨的實在太近了。
霓裳在高台上看著這熱鬨的景象,嘴角笑意更深,手中法訣微動,劍舞的靈力波動又柔和了幾分。
廣場上的劍光與粉綾交織,伴著風鈴般的樂曲聲,將慶典的氛圍漸漸推向**,隻是無人知曉,這看似熱鬨祥和的盛會之下,早已暗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隨著流雲劍舞的最後一個旋身收尾,粉綾與劍光消散在廣場上空,霓裳帶著弟子們躬身退下。
此時,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眾人循聲望去
——
雲棲劍廬掌門玄清真人拄著柺杖,從主殿後方緩步走出。
那柺杖通體呈銀金色,杖身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卵大的瑩白寶珠,隨著步履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玄清道人頭上戴著一頂飾有鳳凰金紋的道冠,白髮如霜般垂落在肩頭,臉上雖有淺淺的皺紋,卻絲毫不顯老態,反而透著一股曆經歲月沉澱的威嚴。
“多謝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參加小徒雲鶴的元嬰慶典。”
玄清真人抬手虛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元嬰後期修士特有的靈力威壓,
“雲棲劍廬雖地處一隅,卻也感念諸位的情誼,今日略備薄宴,還望諸位儘興。”
說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席位,在疏月身旁的顧硯舟身上短暫停留
——
少年腰間的客卿石牌格外顯眼,玄清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卻並未多言,隻是輕輕頷首,便移開了視線。
可當她看向疏月身旁、標著
“如玉”
二字的席位時,眉頭卻倏地皺了起來。
那位置空空蕩蕩,連銘牌都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顯然主人自始至終都未現身。
玄清真人的指尖在柺杖頂端輕輕摩挲著,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
如玉缺席宗門重要場合,今日遲遲不到,莫不是?
少女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語,就如同最溫暖的春風,輕輕地、毫無阻礙地拂過耳畔,吹進了顧硯舟的心湖。
他感受著身側傳來的、那帶著淡淡馨香的溫熱氣息,那張彷彿是因為自卑而顯得有些木訥的臉上,竟也如同冰雪初融般,緩緩地、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一抹帶著幾分傻氣的、純粹的笑容。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突然了……這般被一位女子毫無保留地親近、維護、甚至……可以說是偏愛。
這種感覺,在他那貧瘠的人生之中,還是從未有過的第一次。
然而,這在他看來無比珍貴的一幕,落在臨近座位上、疏月那雙清冷的眼眸之中,卻變了味道。
她看著顧硯舟臉上那幾乎可以說是“諂媚”的笑容,心底深處,便冇來由地泛起了一絲尖銳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嘀咕:
他到底在笑什麼?
不過是玉兒幾句隨口的玩笑話罷了,他就這般當了真麼?
說不定……說不定玉兒也隻是像往常一樣,覺得有趣,才陪他玩玩罷了。
疏月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劍,在那相談甚歡的顧硯舟和玉兒兩人身上,來來回回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
她那藏在寬大雲袖之下的指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悄悄地、用力地攥緊了衣袖的一角,將那光滑的絲綢,都捏出了幾道無法撫平的褶皺。
而在主殿最高處的那座白玉高台之上,身為雲棲峰主人的玄清真人,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正越過下方那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龐,望向某個空無一人的席位。
她那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的臉上,此刻卻隱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深深的憂慮。
她仍在為自己那位弟子——如玉的無故缺席,而暗自擔憂。
終於,她那握著銀金色龍首柺杖的手,微微一緊。
那柺杖的末端,在光滑如鏡的白玉階梯之上,輕輕地、卻又清晰無比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頓響。
那聲響,在這片充滿了歡聲笑語的熱鬨氛圍之中,本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然而,它卻像一顆被悄然投入平靜湖麵之中的石子,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盪開了一圈圈名為“不安”的漣漪,為這場看似花團錦簇、熱鬨非凡的百年慶典,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一道充滿了不詳意味的伏筆。
廣場上的喧鬨還未完全散去,遠方忽然傳來幾聲清脆的燕子啼鳴,不同於尋常鳥鳴,那聲音裡裹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從雲端落下,氣質清冷如霜,竟與疏月有幾分相似,可容貌卻稍遜一籌
——
冇有疏月那份少女的澄澈靈動,反倒透著熟婦特有的溫婉與端莊,豐滿的身軀裹在素白長袍裡,行走間自有一番風韻,引得台下不少修士目光不自覺地追隨。
“是華山劍派的孟玉珍宗主!”
有人低撥出聲。顧硯舟也跟著望去,隻見那白衣人走到主殿玉階前,對著玄清真人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氣場:
“玄清道友,好久不見。”
玄清真人拄著銀金柺杖,臉上露出笑意:
“孟道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近來可好?”
“托福,還算安穩。”
孟玉珍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台下的孟羨書身上,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此次前來,除了為雲鶴仙子賀喜,還有一事相求
——
我想為犬子羨書,向貴宗提親,求娶玉兒姑娘。”
這話一出,廣場瞬間安靜了幾分。孟羨書連忙從席位上起身,對著玄清真人躬身行禮,動作恭敬:
“晚輩孟羨書,見過玄清掌門。”
玄清真人看著他溫文爾雅的模樣,輕輕點頭:
“孟道友教得好弟子,氣度不凡。”
“羨書並單單是我弟子,”
孟玉珍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如今已是華山劍派內定的下一任接班人。”
“哦?”
玄清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
“甚好甚好!玉兒是我在凡間的後人,天資聰穎,也是雲棲劍廬的得力弟子,這般算來,兩人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孟玉珍聞言,抬手揮出兩個雕花木盒,盒蓋在空中自動彈開。
其中一個盒子裡,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傘蓋層層疊疊,隱約有靈光流轉,台下頓時有人驚呼:
“是千年九曲靈芝!一枚就能延壽百年!”
雖對高階修士而言,百年壽元不算漫長,可對玄清真人這般垂垂老矣的修士來說,卻是極為珍貴的補益之物。
另一盒中,則裝著一枚瑩白如玉的丹藥,藥香透過陣法飄散開,連顧硯舟都能感受到其中醇厚的靈力
——
正是突破元嬰期必備的玉靈丹。
玄清真人看著這兩份禮,心裡暗自思忖:
這寡婦倒是會算計,靈芝是真心為我而來,玉靈丹卻看似給我,實則是給玉兒鋪路,既討好了我,又拉攏了未來的兒媳,一舉兩得。
她指尖一動,千年九曲靈芝便飛入掌心,而玉靈丹則飄到玉兒麵前,聲音溫和卻帶著鄭重:
“玉兒,孟宗主為羨書求親,你可願意?”
孟羨書緊張地看向顧硯舟身邊的玉兒,眼中滿是期待。
一直坐在顧硯舟身邊的玉兒,卻“霍”地一下,猛然站起了身。
她那總是帶著幾分嬌俏與天真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倔強與抗拒:
“姥姥!玉兒纔不願意!”
“胡鬨!”
玄清真人聞言,臉上那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儘,她厲聲喝道,“華山劍派未來的掌門人,論身份,論地位,論修為,哪一點配不上你!此事,休要再議,就這麼定了!”
似乎是為了緩和自己那過於強硬的態度,玄清真人頓了頓,語氣稍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補充道:
“這枚玉靈丹,服用之後,可大大增強你日後突破元嬰期時的靈識抗力,對你將來的修行,大有裨益。這,也算是孟家那邊,提前送來的聘禮了。”
然而,玉兒卻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倔強地站在原地,絲毫冇有要上前接過那枚丹藥的意思。
一時間,那高台之上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孟羨書見狀,連忙站起身來,急忙地打著圓場:“真人息怒。玉兒師妹雖然與我算是舊相識,但這般突然地提及婚事,她一時之間,不能第一時間接受,也是人之常情,羨書……羨書完全可以理解。”
“你……”
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玄清真人那淩厲如刀的眼神,卻已然掃了過來。
僅僅隻是一眼,玉兒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頹然地、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而一旁的顧硯舟,自始至終,都隻是呆呆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感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正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做不出任何的反應。
疏月看向高台之上的掌門,心中瞭然,是掌門真人,對玉兒和顧硯舟,同時動用了那深不可測的威壓……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畢竟,千璋峰還有如玉的事情尚未解決,若能通過與華山劍派和親的方式,來換取這樣一個強大的盟友,對於整個雲棲峰而言,無疑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況且,對方還是華山劍派掌門——孟玉珍的獨子……唉……疏月在心中,無奈地、暗自歎了口氣,那清冷的目光,下意識地,又一次落在了那個正低著頭、一臉不知所措的顧硯舟的身上。
玉兒無力地低著頭,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黯淡。
她用一種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近乎於夢囈的語調,自言自語著:
“什麼訂婚……玉兒……玉兒都不知道那到底是要乾什麼……就這麼……就這麼……”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打破了僵局。
此時,作為今日慶典真正的主角,雲鶴仙子,終於緩步走到了主殿的最中央。
她那身潔白無瑕的衣袂,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揚起,翩然若仙。
雖然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層朦朧的、遮擋了世人探究目光的薄紗,可她周身所散發出的那股清冷出塵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仍是讓台下所有前來觀禮的眾人,都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多謝諸位道友今日前來賞臉,參加雲鶴的元嬰慶典。”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山間的清泉,卻又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雲鶴無以為報,便在此,為大家撫琴一曲,聊表謝意。此曲,名為《高山流水墨境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