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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飛舞的魔氣利刃之中,顧硯舟的身形如同一片在風暴中穿行的孤葉,每一次閃躲都險之又險,卻又帶著一種韻律天成的優雅。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此刻如同兩顆高速運轉的星核,死死地凝視著遠處那道瘋狂的魔影——沈婉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虛域中的魔氣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粘稠,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變成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收緊的泥沼,如果不儘快脫離,自己遲早會被這股絕望而偏執的力量徹底同化,成為這片悲哀幻境的一部分。
雖然他知道,以杜妖妖的實力,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直接破開這個搖搖欲墜的虛域將自己救出……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就在此時,顧硯舟看見沈婉秋的身影在空中一個盤旋,隨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裹挾著周圍所有翻湧的魔氣,朝著自己極速地俯衝而來!
那姿態,如同捕食的獵鷹,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顧硯舟並未後退,他施展出自己稍加改良後、更添幾分飄逸與詭譎的“雲棲步”,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連串模糊的殘影,精準地躲避著沈婉秋在俯衝過程中不斷揮出的、巨大而猙獰的漆黑魔爪。
他甚至還有餘力,在閃躲的間隙,順手揮出吟霄劍,將那些被“玄青·清煞”的常駐靈光削弱了威勢的魔爪,一一斬碎成漫天黑霧。
看著那越來越近、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來的沈婉-秋,顧硯舟的眼睛危險地微眯了起來。
就在兩人即將交錯而過的瞬間,他忽然不退反進,猛地一踏虛空,整個人迎著那道魔影,正麵衝了上去!
他再一次,用出了那決絕而璀璨的——“玄青·驚鴻”!
“轟——!!!!!!”
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劇烈的靈力對撞,在虛域的中心轟然爆發!
那毀滅性的衝擊波,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將那漆黑魔氣構成的亂葬崗上所有的土堆、木牌、白骨……所有的一切,都摧毀殆儘!整
個世界,在這一刻,隻剩下了一片因極致能量對衝而形成的、白茫茫的空白,以及絲絲縷縷、如同殘魂般飄蕩在空中的稀薄魔氣。
兩人在純白世界的中心對峙著,距離不過數尺。
沈婉秋那雙完全被漆黑所覆蓋的眼眸,再也看不見任何人類的情緒,隻有無儘的瘋狂與怨毒。
她眉頭緊鎖,貝齒緊咬,發出咯吱的聲響,那張本已扭曲的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因極致的憤怒而抽搐。
顧硯舟卻顯得異常冷靜,他極速地揮出一套繁複而精妙的劍舞,手中吟霄劍光華流轉,卻引而不發。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飛快地分析、鎖定著沈婉秋周身那混亂而磅礴的靈力走向。
找到了!
就是那裡!
是沈婉秋和她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親生兒子歐陽少恭,兩者之間最根本的聯絡之處!
是她下腹那不潔的交合之所!那裡,就是這個虛域唯一的“命源”!隻要能將那裡切開,就能徹底斬斷這片虛域賴以存在的根基!
一瞬間,顧硯舟的策略已然成型。
他隨即收斂了劍勢中的殺意,轉而以一股柔韌的牽引之力,引導著狂怒中的沈婉秋,和自己一同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高速遊走、纏鬥。
每一次身形的交錯,每一次劍鋒的格擋,顧硯舟都悄無聲息地在空中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閃爍著純淨光芒的潔白介質點。
趁著此刻的沈婉秋,左手為了死死固定住下體那個不斷被吸入的魔團而無法動彈,隻能用右手與自己交纏的瞬間,顧硯舟眼中精光一閃!
他身形一晃,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利用其中兩個介質點,瞬間穿梭到了沈婉秋的身後!
他手中的吟霄劍,早已蓄滿了至純的玄青之力,瞅準了沈婉秋的背部與那個如同巨大毒瘤般、吸附在她下體的漆黑魔團之間的凹陷縫隙,一劍,便狠狠地插了進去!
因為沈婉秋的左手,連同大半條手臂,都為了固定住正在被“回收”的歐陽少恭,而一同被包裹在了那個魔團之內,顧硯舟這一劍,幾乎是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魔氣與血肉的連接處!
“啊!!!!!”
沈婉秋髮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不似人聲的痛呼!
她猛地回首,右手凝起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魔爪,朝著自己左側的身後,狂亂地呼了過去!
然而,顧硯舟早已極速地穿梭到了她的右邊,輕鬆地抵禦住了這含怒的一擊。
這一次,他隻動用了兩個介質點,靈力的消耗被大幅度縮小,四個穿梭來回,加起來也不過用了一息的時間。
就這樣,在左邊出現時,顧硯舟便將那插在縫隙中的吟霄劍,狠狠地朝著下方切割!
劍鋒過處,魔氣與血肉被無情地分離,直到出現了一個深可見骨、不斷向外噴湧著汙穢魔氣的、不小的創口!
顧硯舟隨即心念再動,另一個潔白的介質點在他身側不遠處悄然亮起!
他那兩個如同槓桿般、死死撬著魔團的分身,在這股新力量的加入下,猛地向著兩方再次發力扒開!
隻聽得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撕開堅韌皮革與粘稠膠質的混合聲響,那與沈婉秋血肉相連、吸附在她下體的巨大魔團,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掰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副隱藏在魔氣深處的、世間最扭曲、最悲哀的畫麵,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裸地暴露在了顧硯舟的麵前。
在那裂開的魔氣與血肉之間,是那個已經被徹底吸成了七歲孩童模樣的歐陽少恭。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我的恭兒!!!”
沈婉秋髮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尖叫,那是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二次被從身體裡活活剝離時,所發出的、最絕望的悲鳴。
顧硯舟在那被撬開的縫隙裡,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將母子二人以一種最禁忌、最汙穢的方式連接在一起的‘聯絡之物’——此刻的歐陽少恭,全身上下,隻剩下他的生殖器官,還保持著十七八歲少年時的駭人大小,正死死地、緊密地插在他那親生孃親沈婉秋的穴口深處。
顧硯舟的三個介質分身,此刻已然用儘了全力。
兩個分身如同最堅固的撬棍,死死地撐開著沈婉秋和歐陽少恭之間那詭異的吸附;另一個分身則被沈婉秋那隻狂亂揮舞的魔爪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他已經冇有餘力,再去啟用第四個介質點來抵禦那隻魔爪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下方那潔白的屏障之內,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決絕的青光,義無反顧地沖天而起!
是小清辭!
她徑直地衝向了那隻正在與顧硯舟分身角力的巨大魔爪,狠狠地抵在了那魔爪的掌心之上!
雖然她此刻,僅僅隻有結丹期的修為,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如同蚍蜉撼樹,但她冇有絲毫退縮。
她那被縛在身後的雙手無法動彈,便用自己那光潔的額頭,死死地頂著那魔爪的中心,喉嚨裡發出“呃···~~~~”的、因極致用力而產生的悶哼聲。
她故意將臉龐朝下,死死地埋著,彷彿不願讓自己此刻的麵容,被旁邊的黎哥哥···顧硯舟看到。
“謝謝你,清辭……”
顧硯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與苦澀,“但……還是不夠……”
結丹期的修為,在這場神魔亂舞般的戰鬥中,實在是太弱了……
就在此時,外麵一直冷眼旁觀的杜妖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心念一動,那先前被她打入顧硯舟虛域之內、本是用於監視的那一縷精純魔氣,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衝向了那隻巨大的魔爪,與小清辭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彙合在了一起。
杜妖妖的魔氣,何其霸道!再加上小清辭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那隻原本狂暴無比的魔爪,竟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真都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壓力驟減的顧硯舟,竟在這緊張的關頭,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那負責抵禦魔爪的介質點,瞬間得到瞭解放。
他在空中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飛到了最高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被兩個分身和杜妖妖加持的小清辭死死固定住的沈婉秋和歐陽少恭,看著那暴露在外的、連接著母子二人的“聯絡紐帶”。
他心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念頭:抱歉了,雖然你歐陽少恭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但就這麼砍掉彆人的命根子,自己這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
好意思的……
沈婉秋感受到了頭頂那股凝聚的、致命的殺意,她緩緩抬起頭,望著上方的顧硯舟,那雙漆黑的眼眸劇烈地微顫著。
她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任何辦法了……
她張著乾裂的唇瓣,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絕望的嘶吼:“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吼叫聲,因為極致的痛苦與不甘而微微顫抖,眼角,流下了兩行漆黑如墨的淚珠。
“為什麼啊!明明世間的不公有千萬種……為什麼……你們偏偏要把最爛、最肮臟、最無助的那一種,全都塞給我一個人?”
最上方的顧硯舟,剛剛將吟霄劍高高舉過頭頂,聞聲之下,那握著劍柄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有些發虛。
他隻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唸著:歐陽文君是個畜生……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畜生……
如果自己現在還叫那個為了逃離天帝手掌,做不喜歡做的事情的顧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砍下去。
但他現在,叫做顧硯舟。
他未來的每一個判斷,都將遵循自己本心的聲音。
顧硯舟死死地咬著牙,不再猶豫,身形如隕石般從天而降,手中的吟霄劍,帶著斬斷一切因果的決然,朝著那暴露在血口之外的、**的根部,狠狠地劈了下去!
沈婉秋的臉,在他的視線中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彷彿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所有的反抗之力都在這一刻迅速減小。
她那雙漆黑的眼瞳,依舊在劇烈地顫抖不止,一行透明的、不再是黑色的淚水,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她的唇瓣,在不住地顫抖著,顫顫巍巍地……用著顧硯舟先前在那條水墨長街之上,所聽到的、那個甜美到令人心碎的沈瑤之音,輕輕地、絕望地開口:
“為什麼……你們都欺負沈瑤一個人啊……”
顧硯舟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擊中!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在瞬間劇烈地顫抖不止,臉上寫滿了無以複加的、錯愕與震驚!
當他從這石破天驚中緩過神來時,手中的吟霄劍,已經忠實地執行了他的命令。
那柄純白的聖劍,不沾染任何血跡,已經從根部,將歐陽少恭的命根子,徹底劈下。
他的兩個介質點分身,也在這極致的震驚之中,悄然迴歸了己身。
顧硯舟的雙腳,終於再次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周圍,那因極致能量對衝而產生的、純白到令人目盲的虛無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鏡麵般,寸寸碎裂、剝落。
遠方,那由魔氣構築的水墨天地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陵都城那再熟悉不過的、滿目瘡痍的廣場。
他猛地轉身,就在不遠處,那最後的、包裹著一切罪與罰的巨大魔團,轟然爆發!
濃鬱至極的魔氣,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縷縷瀕死的、纖細的黑色絲線,向著四麵八方迸發。
這股蘊含著無儘怨唸的最後狂風,將那先前被死死釘在祭台之上的沈俊文的屍體,無情地衝了下來。
那柄黑色的寂離匕,也隨之離體縮小,“噹啷”一聲,掉落在他早已流乾了鮮血、冰冷僵硬的屍身旁。
這股風吹拂著顧硯舟那略顯殘破、沾染了戰鬥痕跡的灰色長袍,使其下襬轟轟煽動。
他那一頭如雪的潔白長髮,在風中狂亂地迎風飄起,遮擋了他半邊寫滿疲憊的臉。
緊接著,一個畸形得令人心悸的“東西”,從那四散的魔氣中掉了出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令人作嘔的**落地聲。
那個“東西”,有著一個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卻萎縮成了七歲孩童的模樣,光禿禿的頭顱上,冇有一根頭髮。
那正是歐陽少恭。
隨後,所有的魔氣都徹底散去,露出了那個滿身都佈滿了猙獰舊疤的沈婉秋。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於禁忌儀式的肉穴,正不斷地向外流淌著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大腿內側。
她就那麼狼狽地、搖搖晃晃地站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那道化作小清辭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間,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為一道純淨的青色流光,飛回了不遠處那個始終低著頭、渾身顫抖的淩清辭身上,悄然冇入。
顧硯舟重重地喘息著,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悲哀而荒誕的一幕。
他隻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懵懵的,一片空白,頭皮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一陣陣地發熱。
那句“為什麼你們都欺負沈瑤一個人啊!”,如同一道無法驅散的魔咒,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握著吟霄的手,直到此刻,還是虛弱地、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隻見沈婉秋佝僂著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顫抖的右手雙指,麵無表情地、深深地鑽入自己下體的穴口之內,將那截斷在裡麵的、屬於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殘根,硬生生地挖了出來,然後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到了地上。
她艱難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著那具畸形的、屬於歐陽少恭的屍體走去。
歐陽少恭的下體,因為生殖器被顧硯舟從根部斬斷,正汩汩地朝外流著鮮血,很快便在他身下彙成了一小灘刺目的血泊。
然而,還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廢墟之中,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身影,掙紮著爬了起來。
是田木兮!
她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跌跌撞撞地來到歐陽少恭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將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軀摟在懷裡。
她伸出那隻沾滿了灰塵與鮮血的手,輕柔地撫摸著歐陽少恭那張早已失去了生氣的、死人般的臉龐,口中發出了悲痛欲絕的輕呼:“恭兒……我的恭兒……”
沈婉秋見狀,那雙剛剛恢複正常的眼瞳裡,瞬間燃起了瘋狂的妒火與怒意,她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破鑼般的聲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兒!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田木兮冇有理會她,隻是將自己的臉頰,緊緊地貼著歐陽少恭那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臉龐,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那早已逝去的靈魂。
沈婉秋見她不理,接著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嘶吼:“你的親生孩子沈俊文,早就已經被你親手殺了!是被你····親手殺掉的!”
田木兮依舊冇有任何迴應,她隻是抱著那具小小的屍體,無聲地流著淚。
沈婉秋看著她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癲狂的質問:“他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你哭什麼?你憑什麼哭……”
這一次,田木兮終於有了迴應。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張佈滿了淚痕與血汙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的平靜:“現在……是不是親生的,還重要嗎?”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替換了。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那時候,整個城主府上下,早已經是那個禽獸歐陽文君的囊中之物了。我哭著、求著去找他,想尋回我的孩子,可是得到的,永遠隻有他那句冰冷的、嫌棄的‘累贅’的迴應。我能怎麼辦?除了接受,我又能怎麼辦?我隻能養著這個被送到我身邊的孩子,我隻能將他當作我的所有,哪怕……他不是我的孩子。”
沈婉秋啞言了片刻,她怔怔地看著田木兮,那雙已經恢複正常的墨色眼瞳,此刻卻因為田木兮的話語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用一種近乎孩童般的、不講道理的語氣尖叫道:“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婉秋的孩子!所以,你不準哭!”
田木兮不再看她,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懷中那張冰冷的小臉上,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與悲傷:
“我將少恭,當成我親生的孩子來養。他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爹’,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麵前,怯生生地喚我一聲‘阿媽’。他小時候體弱多病,每一次發病,都是我守在他的床邊,度過每一個不眠的日夜。我的恭兒,他小時候是那麼的善良,會在意每一個人的感受,就算在外麵受了欺負,也隻會先低下頭,小聲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錯。”
“可惜……可惜,後來恭兒發現,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根本就不在意他。於是,他開始拚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在那個男人麵前,展現自己的天賦,結果……卻漸漸走了歪路子……”
田木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再也無法抑製的哽咽,她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泡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婉秋,也看向了這個蒼涼的天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可是……這幾百年的養育之恩,這幾百年的朝夕相伴,難道就因為‘不是親生’這四個字,便是假的嗎?”
那片壓抑了太久的、如同濃墨般化不開的烏黑雲層,終於在這一刻,朝著滿目瘡痍的幽陵都城,滴下了第一滴雨珠。
那雨珠,豆粒般大小,重重地砸在廣場冰冷的石板之上,發出了一聲清脆而突兀的“啪嗒”聲。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直至最後徹底連成一片,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嘩啦嘩啦”之聲,宣告著一場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徹底降臨。
沈婉秋艱難地嚥了咽乾澀的口水,整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彷彿連靈魂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給徹底澆透了。
她整個人如同一個上了發條、卻早已鏽蝕的人偶,極為僵硬地、機械地扭動著自己的腦袋,去看向田木兮,看向那具小小的屍體。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頸骨在轉動時,發出了那種令人牙酸的、嘎吱作響的摩擦聲。
歐陽少恭兒時為何體弱,沈婉秋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自己那冰冷的子宮裡,被仇恨與怨念滋養著,生生憋了上千年……而自己在懷著他的早期,還經常遭受著非人的虐待……
但,這一切,現在似乎都無所謂了……
對……田木兮說得冇錯……自己從未陪伴過歐陽少恭一刻,又談得上有什麼真正的感情?
就連最近的這次重逢,那個被自己視若珍寶的“孩子”,也和他那禽獸父親一樣,隻會對自己進行盲目的、貪婪的索取……
沈婉秋**著身子,任由那冰冷的雨珠,狠狠地打在她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具病態的、醜陋的**。
那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永不褪色的陳舊傷疤,而胸前那對**與乳暈,更是在魔氣的長期侵蝕下,呈現出一種漆黑如炭的、令人作嘔的顏色。
好噁心……沈婉秋這樣想道……
她跌跌撞撞地,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走過去,撿起了地上那麵被魔氣衝落在地、象征著貧民窟最底層身份的、破爛不堪的黃色旗幟。
她用那麵肮臟的旗幟,將自己**的、醜陋的身軀,緊緊地裹了起來。
她該去往何方?
歐陽少恭……雖然是自己親生的,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是……
那……誰纔是那個會軟軟糯糯地、一口一口喊自己“孃親”的孩子呢?
一想到此,沈婉秋那本就顫抖不止的身軀,驟然用一種更大幅度的、幾乎要散架般的姿態劇烈顫抖起來。
她猛地轉身,在那片狼藉的廣場上瘋狂地尋找著……俊文……我的俊文……你在哪裡……
當她的目光,終於觸及到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肉色、冰冷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沈俊文的屍體時,她那剛剛邁出的腿,再也無法前行。
她朝著沈俊文的方向走去,口中無聲地呼喚著:俊文……俊文……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是裴妍。
沈婉秋的腳步,戛然而止。
顧硯舟、田木兮、沈婉秋,淩清辭,以及剛剛出現的裴妍,五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各自站在廣場的一角,任由那冰冷的、碩大的雨珠,肆意地擊打在自己的身上,冇有升起任何靈力護體。
裴妍是根本不會;而另外四人,則是在這徹骨的悲劇與絕望之中,早已無心於此。
沈婉秋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個被她視作塵泥、曾被她隨意踐踏的女孩——裴妍,正拖著那彷彿早已支離破碎的身軀,在混著血水的泥濘中,緩緩地、艱難地爬行。
冰冷的雨水將她單薄的衣衫和散亂的黑髮儘數打濕,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株被暴雨徹底摧殘、即將冇入泥土的野草。
她爬到了距離沈俊文那冰冷的屍體不遠處,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撐著濕滑的地麵,顫抖著、艱難地站起了身子。
隨即,她像是耗儘了所有的理智,踉踉蹌蹌地、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具屍體跑了過去。
她撲倒在沈俊文的旁邊,用那雙沾滿了泥汙的小手,徒勞地、一遍又一遍地推著那早已僵硬冰冷的屍體,喉嚨裡發出了因極致悲慟而嘶啞到幾乎不成聲的、絕望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
那一聲聲的呼喚,如同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淩遲著沈婉秋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
她看著那女孩,看著她抱著那具再也不會迴應的屍體,唇瓣微張微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在訴說著一場無人能懂的、無言的懺悔。
她不敢再向前一步。
沈婉秋在原地,如同被困在無形囚籠中的野獸,茫然地轉身、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之上。
朝前,是她發自內心不敢麵對的、自己昔日口中那個卑賤如泥的‘賤女’裴妍,此刻,那個女孩正用最純粹的悲傷,映照出自己是何等的肮臟與不堪;回身,是那個與自己名義上有血緣、卻毫無半點情感瓜葛的“親生兒子”的畸形屍體,以及那個抱著屍體、和自己一樣深陷在命運泥沼中的、無奈的田木兮。
她再轉頭,看向了那個她壓根就不認識的男人——顧硯舟。
那個破壞了自己容納“親生兒子”儀式的罪魁禍首。然而,此刻的沈婉秋,卻連一絲一毫的埋怨都生不出來。
她的心,已經死了,空了,再也裝不下任何仇恨。
她赤著雙足,麻木地踏在冰冷的、積滿了雨水的水窪上,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雨水,沖刷著她那具醜陋而肮臟的身體。
她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個她唯一熟悉的方向,那個沈瑤死去、她誕生、受苦、也最終走向毀滅的地方——貧民窟,一步一步地走去。
顧硯舟沉默地走向裴妍。
聽到腳步聲,裴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竟奇蹟般地停止了。
她冇有抬頭,隻是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將地上那柄沾染了沈俊文鮮血的黑色寂離匕,小心翼翼地撿起,緊緊地收入懷中,彷彿那是她愛人留下的唯一遺物。
然後,這個身軀薄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賣花女,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的舉動。
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那俊文哥哥的屍體,跌跌撞撞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扛在了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之上。
顧硯舟看著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無聲地從袖中喚出一條由靈力織就的、潔白柔軟的絲巾,默默地遞到了她的麵前。
裴妍默默地接過,那動作依舊冇有任何情緒。
她冇有道謝,也冇有抬頭看顧硯舟一眼,隻是用那條絲巾,輕輕地、珍重地蓋在了沈俊文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她就這麼扛著自己愛人的屍體,扛著她的整個世界,看了沈婉秋背影一眼後,就這樣朝著與貧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堅定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那般瘦小,卻又那般倔強。
顧硯舟看著地上依舊抱著歐陽少恭屍體、失魂落魄的田木兮,又扭頭看了看雨幕中裴妍那逐漸遠去的、決絕的背影,然後,再看看另一個方向,沈婉秋那個同樣在雨中搖搖欲晃、走向黑暗深淵的背影。
三個女子,三種命運,卻都是一場無儘的悲哀。
顧硯舟緩緩地、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一聲歎息,沉重得彷彿承載了這世間所有的苦難。
接下來,該輪到處理,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