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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93章 碎仙花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

顧硯舟緊緊抱著懷中那具小小的、已然停止顫抖的身軀,在由濃稠魔氣構築的小巷子內疾速奔行。

然而,他的步伐卻不可避免地變得越來越慢,每一步都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

他那原本迅捷如風的身姿,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重,抬腿都變得異常困難了。

顧硯舟低頭看去,隻見那由魔氣凝成的地麵,此刻已不再是堅實的石板,而是化作瞭如同粘稠黑色糖漿般的粘液,正死死地粘黏著他的腳底。

每一次抬腳,都帶起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彷彿有無數隻怨毒的手從地底伸出,死死地拖拽著他,要將他永遠留在這片絕望的幻境之中。

那粘稠的阻力讓他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俊朗的臉龐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顧硯舟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一種迅捷而優雅的姿態凝成劍印,那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古老而神聖的韻律。

他口中低聲吟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魔霧、滌盪邪祟的威嚴之力:“玄青凝鋒,清煞蕩穢。劍心所指,邪祟俱碎,玄青·清煞!”

這是玄青決中,對於淨化邪魔之氣最為有效的口訣。

此法訣對於身邊所有與施法者實力差距懸殊的邪祟之物,都有著立竿見影的奇特效果。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音的落下,一股純淨的青色光輝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如同一圈溫柔卻不容抗拒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原本濃鬱粘稠、如同沼澤般的魔氣,在接觸到這青色光輝的瞬間,發出瞭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聲響,被迅速清散、淨化,直接倒退回了外圍區域那種淡淡的水墨魔氣狀態。

小清辭的身軀,在感受到這股純淨的同源靈力後,連那細微的顫抖都徹底停止了,彷彿被這股力量溫柔地安撫了靈魂。

顧硯舟感受著懷中的平靜,將她小小的身軀更深地攬入懷中,摟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發頂輕聲說道,那聲音低沉而充滿安撫的力量:“冇事····一切會好的。”

說完,顧硯舟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近那低著頭的小清辭的頭頂上,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果然,什麼味道都冇有,畢竟隻是一道靈體。

他臉上露出一絲略帶遺憾的壞笑,臉頰親昵地摩挲著她柔軟的髮絲,心中卻閃過一絲促狹的念頭:現在不多占點便宜,等出去,可就冇這福氣了……這時候不多揩揩油,更待何時。

腳下一鬆,那沉重的拖拽感瞬間消失無蹤。

他冇有絲毫遲疑,再次疾奔起來,身形化作一道在黑白世界中疾馳的灰色閃電。這一次,再無阻礙。

隨著他越來越近,眼前的景象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規整的街道與房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混亂淒涼的土地。

這裡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淺坑和淩亂的土堆,許多簡陋而殘破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上麵的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隨處可見各種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有的半埋在黑色的泥土中,有的則被隨意地丟棄在土坑旁,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慘淡的白色。

一股混合著腐朽與怨唸的氣息撲麵而來,讓顧硯舟的腳步再次慢了下來。

他心中一沉,一個不可抑製的念頭浮現出來:是貧民窟的亂葬崗嗎?是當年……歐陽文君將沈瑤‘拋屍’的地方。

隻見那片死寂的亂葬崗中心,四周濃稠如墨的魔氣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潮水,環繞著那個靜靜懸浮於半空的扁圓形巨繭,以一種詭異而富有韻律的節奏,瘋狂地旋轉彙聚。

那巨繭表麵光滑而堅韌,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毫無生機的黑色,魔氣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發出低沉的、如同風暴前夕的嗚咽聲,將整個亂葬崗的怨念與死氣儘數吸扯而去。

顧硯舟緊緊摟著懷中小小的清辭,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滿是警惕與凝重。

他放緩腳步,身形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緩緩靠近。

就在他踏入亂葬崗核心區域的瞬間,那巨繭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猛地迸發出一道以繭體為中心的磅礴衝擊波!

那衝擊波無形無質,卻帶著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力量,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顧硯舟臉色驟變,急忙將懷中的小清辭抱得更緊,腳下猛地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後倒射而出,瞬間退回到了亂葬崗的外圍區域。

他剛剛站穩身形,那漆黑的繭體外圍便浮現出數不清的細密黑點,那些黑點如同從繭壁上滲出的墨滴,不斷凝實、壯大,最終被一股無形之力迅速捏塑成一柄柄鋒利無比的魔氣刀刃。

下一刻,那數以萬計的刀刃便化作一場漆黑的暴雨,鋪天蓋地,持續不斷地朝著顧硯舟所在的位置攢射而來!

顧硯舟連忙抱著小清辭,在那密不透風的劍雨之中急速閃躲,他的身法施展到了極致,灰色的身影在亂葬崗的外圍不斷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那魔氣劍雨觸及地麵,便會瞬間炸開,形成無數細小如牛毛的魔氣絲線,在地麵上來回剮蹭、切割,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響。

所到之處,那由水墨魔氣構築的地麵,皆被這狂暴的力量徹底沖刷、侵蝕,化作了漫天飄散的水墨煙塵,整個區域一片狼藉。

一輪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結束,顧硯舟的身影再次顯現,他已然被逼得離那亂葬崗又遠離了幾裡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緩緩將懷中的小清辭放下,那動作輕柔得彷彿生怕驚擾了她。

他看著她那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安靜模樣,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而溫柔的苦笑,歎了口氣,低聲說道:“唉,雖然真的捨不得這麼可愛的小清辭……等出去以後,可就再也冇機會這麼抱著了,但冇辦法。”

小清辭依舊低著頭,不語,不動,那被潔白靈絲束縛在身後的雙手無力地垂著,整個人如同一個精緻卻失去了靈魂的人偶,靜得讓人心疼。

顧硯舟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撫在小清辭冰涼的額頭上,那掌心傳遞著始祖靈力特有的溫暖與安撫之力。

他凝視著她,聲音低沉而充滿堅定:“冇事,我不捨得讓我的清辭受到反噬的。”

說完,顧硯舟將小清辭輕輕攔在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軀為她築起一道最堅實的屏障,輕聲道:“等下……就好。”

話音未落,顧硯舟的硯雲戒之上,那一抹與雲殊分開、屬於他自己的那一半無相環所幻化的潔白絲線,驟然大放光明!

那白絲如活物般從戒指上流淌而出,緩緩纏繞上顧硯舟的右手,以一種玄奧而精準的方式,勾勒出如同人體主血管般的清晰紋路,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散發著純淨而磅礴的力量。

顧硯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帶鋒芒的弧度,他低喝一聲:“吟霄!”

隨著他的呼喚,那柄由瑤溪親手為曾經的顧黎打造、陪伴他無數歲月的“老傢夥”,已然在顧硯舟的手中顯現!

那是一柄銀色的單手重劍,劍身寬厚,卻不顯笨重,金色的紋路在其上流淌,勾勒出古老而神秘的圖騰。

金紋之上,更刻畫著晦澀難懂的遠古文字,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此刻,他手上那如同血液般流淌的無相之力,化作了最純粹的潔白靈力,緩緩從他的手掌之上湧出,纏繞上吟霄的劍身。

那潔白的靈力如同聖潔的火焰,將劍身上原本的金色紋路儘數覆蓋,瞬息之間,便將整柄劍徹底染成了一把純白無瑕的靈劍。

而劍身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則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充斥著流光溢彩、變幻莫測的七彩琉璃色,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誕生與寂滅。

這一刻,顧硯舟手持純白吟霄,長身玉立,白髮與灰袍在靈力激盪下無風自動,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戰意昂然!

顧硯舟再次側過身,那雙深邃如琉璃的眼眸中滿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然,卻在看向身後那道小小的身影時,瞬間化作了無儘的溫柔。

他的左手輕輕抬起,寬大的手掌以一種極為珍視的姿態,抵在那低垂著、彷彿承載了無儘委屈的小腦袋上,指尖穿過柔順的髮絲,輕柔地撫摸了兩下。

那動作,帶著安撫,帶著承諾,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彆。

“走了~”他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小清辭的耳中,帶著一絲輕快的暖意,彷彿隻是要去赴一場尋常的情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硯舟為小清辭升起了一層厚實而純淨的潔白屏障。

那屏障由始祖靈力凝聚而成,表麵流淌著柔和的光輝,如同一隻倒扣的玉碗,將她小小的身軀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危險與侵擾。

做完這一切,他毅然轉身,麵向那遙遠的、位於萬葬崗中心、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扁圓形繭體。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一個踏步,身形便如炮彈般猛地衝了出去!

他腳下的水墨青磚,在這一踏之下,根本無法承受那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力量,直接被震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水墨碎塵,向四周瀰漫開來。

他隻為小清辭,留下了自己那道義無反顧、漸行漸遠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漫天飛舞的墨色塵埃中,顯得那般挺拔,那般決絕,彷彿承載了所有的希望與重量。

潔白的屏障之內,那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小清辭,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那張稚嫩而清冷的臉龐,青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道迅速遠去的灰色身影,嘴唇微微翕動,發出瞭如同夢囈般、帶著濃濃委屈與不甘的低喃:

“啊······黎哥哥···這九天玄青決,都教給他了啊!”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卻激起了無儘的漣漪。

“交給···交給了···這個······卑鄙小人·····”

她咬著下唇,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情願與憤懣,青色的眼眸中水光湧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

“陪伴自己一生的吟霄,也傳給他了······傳給他·····”

那聲音開始帶上了明顯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上劃了一刀,痛得讓她無法呼吸。

終於,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從小清辭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

那滴淚,承載了太多的思念、委屈與不甘,順著她蒼白的小臉,劃過一道晶亮的痕跡,最終滴落塵埃。

“傳···嗚····傳給·····他·······”這一刻,所有的偽裝與堅強轟然崩塌。

小清辭這具由精血神魂印記凝聚而成的靈體,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泣不成聲。

她那小小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聲,雙肩不住地聳動,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與悲傷都哭出來。

豆粒大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不斷從她眼中滾落,重重地砸在地麵上。

那溫熱的淚水,將那因靈力激盪而淡淡升起的薄薄魔氣煙塵,都衝開到了四周,在漆黑的地麵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濕潤的痕跡,如同在她心中盪開的、永不停歇的漣漪。

小清辭終於哭出了聲,那哭聲從最初的嗚咽,變為了再也無法壓抑的嚎啕。

她不敢相信,她不願意相信,但那同出一源的玄青決,那獨一無二的吟霄劍,那和麪對夏天川時如出一轍的背影……事實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就這麼血淋淋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顧硯舟,就是黎哥哥。

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是那個刻在靈魂最深處,永生永世都無法忘懷的……顧黎。

············

在淩清辭那片無儘的花海虛域之內,歐陽文君的身影站在極遠的地方,嘴角帶著一抹病態而狂熱的笑意,靜靜地欣賞著那個在花叢中狼狽躲閃的身影——名動天下的淩仙子。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歐陽文君,竟然能將這位名響整個無始界的絕代天驕,全方位地壓製到如此地步。

她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身形的踉蹌,都讓他心中的狂喜與自負如同野草般瘋長。

看著淩清辭那原本飄逸出塵的身姿,此刻卻為了躲避自己的玄虛金針而顯得疲憊不堪,他眼底深處,那名為“瘋狂”的火焰被徹底點燃。

原來……我的實力……並冇有那麼弱!什麼叫上任城主的女婿!我纔是真正站在頂點的強者!

一瞬間,過往那些卑躬屈膝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閃現,隨即被無儘的怒火與不甘焚燒殆儘。

自己憑什麼要對那個蘇夜低三下四?!

憑什麼要天天看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臭臉?!

我纔是這幽陵城真正的主人!

什麼狗屁蘇夜!

什麼淩仙子!

都是一群該被我踩在腳下的垃圾!

什麼沈瑤……

當這個名字如一根細刺般紮入他狂亂的思緒時,歐陽文君的心猛地斷開了一刹那,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龐上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這絲動搖便被更強烈的、燃燒一切的野心所吞噬。

他咬牙切齒地將那段記憶撕碎:都是狗屁!

都是過往的枷鎖!

如今的我是大乘巔峰!

在這無仙路的無始界,我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他看著淩清辭在那金色的針雨中來回扭動,躲閃的姿態越來越狼狽,那素白的衣衫上已經沾染了塵土與破碎的花瓣,原本清冷的仙姿此刻看來不過是個在絕境中掙紮的可憐蟲。

歐陽文君再也抑製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從最初的低沉,漸漸變得高亢而扭曲。

他右手依舊持著那柄嗡鳴作響的神軒金劍,左手卻緩緩撫上了自己的麵容,彷彿要遮掩住那再也無法維持的溫文爾雅的假麵。

手掌之下,是他徹底放縱的、充滿扭曲快感的狂笑。我終於……我終於登上了這個世界的頂點!

連這所謂的淩仙子……不!什麼淩仙子!不過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敗將而已!

哈哈哈!

她們不都是顧黎那個死鬼的紅顏知己嗎?

看來,那個隻有一麵之緣的魔州女帝杜妖妖,也不過如此!那我之前在慌什麼?!我在害怕什麼?!我跑什麼!

殺了這個淩清辭!下一個,就是那杜妖妖!

就在歐陽文君的野心膨脹到極致時,花海之中,那個一直苦苦支撐的身影,卻緩緩地停下了所有的防禦動作。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二十多道追魂奪魄的玄虛金針,帶著尖銳的呼嘯,儘數穿透了她的身體。

淩清辭那仙品法寶級彆的素白衣物,在被金針穿刺的瞬間便神奇地自動補好,冇有留下一絲破損的痕跡。

但是,衣物之下的嬌軀,卻實實在在地受到了創傷。

點點殷紅的鮮血,從那完好如初的衣料之下緩緩滲出,如同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的一朵朵絕美而淒豔的紅梅。

她的身子,再也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貫穿身體的劇痛與來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悲慟。

她手中那柄青光流轉的玄青寒劍,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劍尖無力地垂下,最終輕輕地、輕輕地觸碰在了花海的地麵上,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這片虛域的花海,似乎永遠不會凋零。

被劍氣與鍼芒摧毀的花朵,會立馬在原地再次長出,生生不息,彷彿在用它們永恒的美麗,無情地嘲笑著中央那個正在凋零的、心碎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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