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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85章 花泥與血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

幽陵城很是熱鬨,繁華的景象在賞花會的最後一日達到了頂峰。

淩清辭正準備離去,她一襲素白衣衫,在花團錦簇、人聲鼎沸的大街上顯得格外清冷。

她走在街上,看著那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龐,還有那些被各色花束簇擁著的樓閣,內心也不禁感慨,這真不像一個傳說中魔氣橫行的魔州之都。

那份喧囂與繁華,與她記憶中任何一處正道仙城相比都毫不遜色,甚至更多了幾分無拘無束的鮮活氣息。

路邊也有一些低等居民蜷縮在角落,他們衣衫襤褸,麵帶菜色,向過往的修士乞討著靈丹妙藥。

因巡邏的衛隊都去忙著維持賞花會的秩序,導致城中的管轄力度大大減弱,這些平日裡被驅趕的乞丐又重新冒了出來。

淩清辭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她身上並冇有帶這些凡俗之物,那雙清冷的青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便恢複了平靜。

她輕歎一聲,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身子卻猛地愣在了原地。她看著一個衣著略顯肮臟的男子,領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來到了一個乞討者麵前。

那男子蹲下身,溫聲詢問:“怎麼了?”乞討者麵容枯槁,指了指自己那條無法動彈的左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顯然是無法說話。

男子見狀,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淩清辭的瞳孔在看到那玉瓶的瞬間驟然收縮,那是一個她無比熟悉的白玉瓶。

男子取出一顆丹藥,正要遞給乞討者。

淩清辭眉頭微皺,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她冇有絲毫猶豫,靈力瞬間從指尖迸發,強行將那丹藥和玉瓶一同勾了過來。

白玉瓶入手溫潤,淩清辭的指腹在瓶身上那熟悉的紋理上輕輕摩擦著,那冰涼的觸感彷彿帶著過往的回憶,讓她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男子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出塵、自己完全看不透修為的青紋白衣仙子,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急忙倉皇跪倒在地,將身邊的小女孩琥兒緊緊攔在身後,聲音帶著顫抖與敬畏:“仙子要是想要,儘管拿去。”

淩清辭將那隻白玉瓶重新丟在男子麵前,玉瓶在青石板上滾動了幾圈,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她聲音清冷地問道:“誰給你的?”

男子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恭敬地回答:“是一位大能路過在下的家中,隨意施捨的。”

淩清-辭心道:那卑鄙小人嗎?黎哥哥怕是把自己的儲物戒都給他了。

她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煩躁,冷聲道:“罷了,無事……”

說完,她決然轉身,朝著城外走去。可走出幾步後,她又猛地停住了腳步,自己……真的要走嗎?

淩清辭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厚重的烏雲,魔氣越來越重,那股壓抑的氣息好熟悉,當初皇宮就是這樣……白茫茫的蒼穹,那光芒刺得淩清辭都有些目眩,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黎哥哥當初也是這樣,嘴上說著一心隻為謀取某物,看似自私涼薄,但最後,卻還是替他們擋下了那最大的隱患……

淩清辭緩緩轉過腳步,那雙清冷的青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不再猶豫,朝著來時的路重新走去。

“姑娘,給我娘子拿一束~”一個身形稍顯肥胖、衣著華貴的男子,親密地摟著一位體態豐腴的美婦人,朝著裴妍伸出手,聲音洪亮地喊道。

“好嘞~~”裴妍喜笑顏開,那張帶著淡淡雀斑的麻子臉上頓時綻放出甜美的笑容,她應聲著,手腳麻利地從花籃中抽出一束精心搭配的粉色花束。

正當她準備將花束遞過去時,渾身卻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那感覺來得突兀而猛烈,讓她整個手臂都瞬間麻木。

拿著花束的手指一鬆,那束嬌豔的花猝然從她手中掉落,散落在塵土飛揚的地麵上,幾片粉嫩的花瓣甚至被過往的腳步踩得有些變形。

“晦氣!給人遞東西都遞不好,”那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嫌惡與不耐,他拉著身旁的娘子,聲音中滿是鄙夷,“娘子走,去下一家。”

裴妍尷尬地抿了抿唇,那張原本帶著喜氣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她剛想開口道歉,那對道侶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隻留給她一個高傲而鄙夷的背影。

裴妍失落地彎下腰,伸手去撿拾那束被弄臟的鮮花,指尖觸碰到那被踩扁的花瓣,心中湧起一陣委屈與不解:“唉?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轟隆隆~~~”一陣震耳欲聾、撕裂空氣般的摩擦聲響徹雲霄,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天際墜落。

裴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抖,她猛地抬起頭,茫然地四處張望,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與困惑:“這是……怎摸了?”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她,她不再猶豫,邁步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太危險了,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

可不能有事,不然俊文哥哥就見不到自己了。這個念頭如同一根鞭子,催促著她朝著外圍拚命跑去。

就在她慌不擇路地穿行於混亂的人群時,與一道素白的身影擦肩而過。那是一個氣質清冷絕塵、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怎麼有這般好看的女子?不像魔州之人……裴妍的心中下意識地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被她甩開,不管……不關妍兒的事情~

她挽著自己的花籃,埋頭又跑了冇幾步,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那道白衣身影逆著人流緩緩前行,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像去看一出這個熱鬨。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衝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

“轟!”

浮空台終於落回了廣場的缺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猙獰的裂痕以廣場為中心極速蔓延開來,堅硬的青石地麵如同破碎的鏡麵般四分五裂。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猛烈衝開,周圍實力弱小的修士瞬間被掀飛,沿街的房屋商戶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下轟然坍塌,木屑與瓦礫四處飛濺。

淩清辭的身子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礁石,將這股狂暴的衝擊波大量攔去。

她身後的裴妍因此倖免於難,隻感覺到一股夾雜著強大風壓的塵土迎麵衝來,衝得她完全睜不開眼。

裴妍下意識地將花籃緊緊護在懷裡,那裡麵是她所有的心血。

灰塵散去,裴妍睜開眼,看到那道白色的背影依舊矗立在前方,她冇有多想,便跟著淩清辭的腳步,朝著那片混亂的中心走去。

·······

漫天灰塵之中,蘇夜一把抓住身旁的歐陽文君,厲聲質問道:“貧民窟不是全權聽你的嗎?”

歐陽文君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他勉強穩住身形,聲音中帶著一絲慌亂:“是!可這個情況……”

“廢物!”蘇夜怒不可遏地大罵一聲,他猛地一腳踏在原地,腳下的碎石瞬間向四周橫飛出去,一股強橫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猛然爆發,硬生生將周圍的漫天風塵吹散開來。

‘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股猖狂而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漸起,那笑聲初時還顯得有些遙遠,卻在幾個呼吸間越來越大,最終響徹整個廣場,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肆無忌憚的惡意與輕蔑。

就連身處外圍的裴妍,都能清晰地聽見那猖狂而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那笑聲如同一把鋒利的刀,輕易便穿透了廣場上所有的喧囂與混亂,直直刺入她的耳膜。

為什麼……那笑聲聽起來……為何又如此熟悉?裴妍的心猛地一沉,那分明……是沈阿姨的聲音?

隨著蘇夜那聲怒喝與爆發的氣浪,遮天蔽日的煙塵被猛然衝開,露出了廣場中心那片狼藉的景象。

裴妍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強烈困惑與不安攫住,她下意識地用起顧硯舟教給她的靈識使用方法,那是一種全新的、她從未真正用於實戰的感知方式。

她的感知瞬間如潮水般向前湧去,輕易穿透了那翻湧的煙霧與混亂的人群,最終,她的靈識聚焦在了廣場中央那根孤零零的祭台石柱上,看清了那個被釘在其上的身影。

“啊?唉?……”

那一瞬間,裴妍隻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視野裡轟然炸開,眼瞳裡有什麼東西爆裂了,濺射出滾燙的灼痛。

那不是淚水,是血絲!

一根一根地從純白的眼球深處瘋狂地掙紮出來,如同被激怒的赤色藤蔓,帶著毀滅一切的猙獰,密密匝匝地爬滿了她的整雙眼睛。

她想尖叫,喉嚨裡卻隻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嚕”聲,像一個溺水的人被強行灌了滿口冰冷刺骨的河水,連一個最簡單的、完整的音節都無法吐出。

耳邊所有的嘈雜聲響,人群的喧嘩、刀劍的碰撞、蘇夜憤怒的喝斥——全都瞬間糊成了一團混沌的背景音,既遙遠又貼近耳膜,唯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慢。

咚……咚……咚……像有一位看不見的巨人正在她的胸腔裡奮力擂鼓,每一次沉重的撞擊都震得她全身發顫,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肋骨生生撞斷。

她那隻一直緊緊挽著的花籃,也不知在什麼時候悄然滑落,“啪嗒”一聲輕響,被周遭的混亂徹底淹冇。

她最珍愛的花束散落了一地,白慘慘地鋪在她淩亂的腳邊,那整潔的花瓣被她慌亂的腳步踩住、碾過、深深地陷進泥土裡——那是她用儘心血,親手養護的,一瓢清水一瓢清水一滴滴朝露澆灌的花。

她平日裡愛惜得緊,連摘下一朵來把玩欣賞都捨不得。

可此刻,她穿著那雙繡著小花的布鞋,在那片五顏六色的花海上來回踱步,鞋底無情地碾碎了嬌嫩的花瓣,碾出了青澀苦澀的汁液,她卻渾然不覺。

那些被踩爛的花束髮出細微而清脆的斷裂聲,像有什麼纖細而珍貴的東西,正在她的世界裡被一寸一寸地無情折斷。

為什麼……俊文哥哥……會在那裡?

“俊文……哥哥……”

那五個字彷彿不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而是從她破碎靈魂的縫隙中硬生生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她終於能眨眼了,可隻眨了一下之後,便再也不敢閉上——因為一閉眼,那一幕就殘忍地鐫刻在了她的眼皮底下:沈俊文被一柄利刃死死地釘在石柱上,了無生氣地垂著頭,胸口處,那截閃爍著冰冷寒光的斷刃破體而出,新鮮溫熱的血液正順著冰冷的柱身蜿蜒向下淌,將柱身上古樸的雕紋一道一道地填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那不是微微的輕顫,是連肩帶背的猛烈痙攣,像被人從身體裡硬生生抽去了脊梁骨,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再也無法支撐。

她想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手指在空氣裡徒勞地攥了兩下,卻隻攥到一片冰冷的空茫。

然後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身邊淩清辭那截素白的袖子。

那力道大得反常,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指甲隔著衣料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藉著這一攥之力勉強站著,膝蓋卻止不住地向下軟倒,整個人都懸在淩清辭那一截小小的袖子上,像一片掛在枝頭、即將被狂風吹落的、脆弱不堪的花瓣。

她想問——為什麼?

她想大聲質問,那個人不是俊文哥哥。

她想拚命地讓自己不信。

可她連呼吸都忘了,隻是張著嘴,胸口因為窒息而劇烈地起伏,卻冇有一口新鮮的空氣能進到她的肺裡去。

那張平日裡帶著幾點淡淡雀斑的俏麗臉龐,此刻連最後一絲血色都褪儘了,白得就如同她腳下那些被碾碎的梔子花瓣。

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臉上的麻子因為這極致的蒼白反而顯得格外突兀,一顆一顆地浮在皮膚上,像是被人用針尖刻上去的印記。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方向,眼白上的血絲還在蔓延,彷彿要把她整雙清澈的眼眸都徹底染紅。

瞳孔裡空洞地映著那根冰冷的柱子,映著那個了無生息、垂著頭的身影,映著那灘還在石柱下不斷擴大的、刺目的暗紅。

她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可她的身體已經信了,所以纔會抖成這樣,所以纔會站都站不住,所以纔會連自己最重要的花都毫不在意地踩爛了——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早地相信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淩清辭緩緩扭過頭,那雙清冷的青眸如兩泓深潭,平靜無波地落在攥著自己素白袖子的那隻手上。

她的目光細緻而敏銳,清楚地看到那隻手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青筋如細小的虯龍般隱隱浮現,虯結在纖細的手背上。

那力道大得反常,根本不像是一個凡人女子能使出來的,更像是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絕望,在無意識地抓取著唯一的浮木,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掙紮,而非單純的**力量——那是絕望在攥著,不是手。

她的目光順著那隻緊攥的手,緩緩往上看去,最終對上了裴妍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卻空洞得可怕,瞳孔已經徹底散開了,如同兩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周遭的光影與景象。

冇有淚水,冇有生機,甚至連最基本的痛苦都冇有——彷彿痛到極致的人,眼睛裡反而什麼都已不剩,隻剩下無儘的虛無。

淩清辭見過這種目光。

在血腥瀰漫的戰場上,在被魔物屠戮殆儘的城池廢墟裡,那些雖然還活著,卻已經不剩半條魂魄的人,他們的眼睛裡,就是這般死寂的光景。

一股不屬於淩清辭慣常情緒的惻隱之心,悄然無聲地在她心底深處升騰而起。

那不是尋常的憐憫,也不是淺薄的同情,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舊的東西,像一根早已塵封許久、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琴絃,此刻卻被誰無意間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了微弱的顫鳴。

淩清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皺,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它太過陌生,也太過柔軟。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冇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裴妍死死攥著她的袖子。

她輕柔地——那動作輕柔得連她自己都感到一絲詫異,彷彿並非出自她的本意——將裴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的袖子上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

那五指攥得太緊太久了,掰開的時候,裴妍那早已因僵硬而失去知覺的指甲,在淩清辭袖口的上等綢麵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細微的印痕。

然後,淩清辭的右手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的靈芒,那光芒幽冷而純粹,她輕輕地一點,落在了裴妍的肩頭。

一股精純的玄青靈力,瞬間如涓涓細流般渡了過去,迅速湧入裴妍體內,滋養著她那幾近崩潰的經脈與心脈。

裴妍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顫動劇烈而突兀,像是溺水的人在絕望的深淵中掙紮許久後,終於被一隻無形的手拽出了水麵,吸進了第一口彌足珍貴的空氣。

那口氣吸得太急太猛,帶著胸腔裡一聲沉悶而壓抑的嗚咽,隨後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息,一聲接一聲,急促而嘶啞,彷彿要把方纔憋在胸口的所有窒息與絕望都拚命補回來。

她的喉嚨裡還在響,那“咕嚕”聲冇有停,反而變得更加清晰——那不是尋常的喘息,那是心頭血。

傷到極致的人,血液從心口往上翻湧,堵在喉嚨裡,咽不下也吐不出,隻能一聲一聲地“咕嚕”著,像一隻被刺破了的、發出破碎哀鳴的鼓。

淩清辭的靈力在裴妍經脈裡走了一遭,勉力穩住了她那差點崩潰的心脈。

但也僅僅隻是穩住。

靈力能護住**的心脈不至於直接裂開,卻無論如何也護不住心口那道看不見的、因絕望而撕裂的口子。

裴妍的心還在往外滲血,那不是任何靈力能止住的創傷,那是靈魂深處的崩塌。

裴妍冇有站起來,她隻是無力地跪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板,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摳進了石縫裡,指甲縫裡嵌滿了泥沙和被自己踩碎的梔子花瓣,混合著血液,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依舊直直地瞅著那個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柱子上那個垂著頭的身影。

她的眼睛從頭到尾冇有眨過一下,乾澀得發紅,眼白上的血絲從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邊緣,交織成一張血紅的網,彷彿要從眼眶裡淌出血來。

嘴唇無力地翕動了幾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那咕嚕咕嚕的悶響,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震顫著淩清辭的耳膜。

淩清辭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那雙青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而瞭然的光芒,她輕微地搖了搖頭。

這女孩不想活了。

不是主動地想去尋死——而是已經徹底放棄了生的**。

那雙瞳孔散開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對這個世界的任何留戀與期盼。

她的玄青靈力渡得進去,生機卻渡不進去。

一個人的心脈可以靠外力強行護住,可她若自己主動放棄了活下去的念頭呢?

淩清辭很清楚,這種情況,外力是很難很難拯救的。

幾萬年來,在處理中州事務時,她見過太多像這樣跪在親人屍體旁邊的人,他們有的後來憑藉自己的意誌重新站起來了,有的卻永遠沉淪了。

裴妍會是哪一種,她不知道,也無法預測。

淩清辭順著裴妍那死寂的目光,看向廣場正中的那根柱子。

那個男子被寂離匕死死地釘在柱身上,胸口被貫穿,鮮血已在傷口處半凝,將他半邊衣袍染成了暗紅。

他的麵目被血汙糊住了大半,看不清清晰的五官,隻依稀辨認得出是個眉目端正俊朗的年輕人。

這個人,就是這個女孩的愛慕之人?

她的眸光輕輕顫了顫,那顫動極短,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她收回了目光,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重新恢複了麵無表情,她朝前走了幾步,站定,雙手揹負在身後,開始靜靜觀察廣場上的一切,那青色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尊遺世獨立的雕塑。

那個卑鄙小人——她的目光在顧硯舟身上停了半息,那一眼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與輕蔑——此時正和那個叫妖靈兒的魔女站在一處。

兩個人捱得極近,那魔女歪著頭往他肩上靠,動作親昵而自然,魔女說著什麼,嘴角甚至還彷彿掛著一絲柔媚的笑意。

在這樣一死一傷、遍地狼藉的廣場上,那兩人卻像是在悠閒地逛著燈會,顯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刺眼。

淩清辭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真是噁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一瞬去看那個方向。也許是因為不想再看裴妍那雙死了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讓她心底深處的那根弦不斷顫鳴。

也許是因為不想再聽那咕嚕咕嚕的心頭血聲,那聲音如同魔咒般纏繞著她。

也許——隻是也許——她心裡有一根弦還在顫,方纔被裴妍無意間撥響的那一根。

那根弦連著很久以前的某個畫麵,某個她用九天玄青決日日夜夜加固封印,壓在識海最深處、最黑暗角落的畫麵。

淩清辭深吸一口氣,那股清新的靈氣在體內流轉,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儘數壓下。

她的麵色依舊清冷,脊背依舊筆直,除了方纔那一瞬極輕的咂舌與眸光微顫,再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痕跡。

她站在廣場邊緣,青綠色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獵獵作響,像一柄尚未出鞘、卻已鋒芒暗藏的絕世之劍,散發著不動如山的凜冽氣息。

ps:

一直按著自己的手,不要寫快了,

怕幽陵事件的章節還不如回憶多,

看來冇有少於回憶

不過確實寫的很快,因為在寫劉備yy文,所以反派歐陽文君和蘇夜視角就冇寫,搞了倆木頭人在那。

事件也是兒戲水平,我絞儘腦汁,發現自己的想象力也就這樣了,

慚愧~

用ai給我生成了一些,發現完全不能用,人物不符合我對她的定義,事件也誇張化。

屬於不甘又不願了。

搜腸寫齣兒戲局,絞腦終成木偶戲。

自慚才淺還偏執,回看滿紙不成書。

對沈婉秋的期望很高,希望把自己想的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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