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塵世途【重置版2.0】 > 第155章 恍惚·終章

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55章 恍惚·終章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永寧宮內,香爐裡吐出細細的青煙,伴隨著淡淡的安神香氣在殿內繚繞。

顧黎靜靜地躺在那張華貴的鳳榻上,那是東方曦的私寢。

至於為什麼冇有把他安頓在偏殿,宮裡的老嬤嬤們麵麵相覷,卻誰也不敢多問。

那錦繡如雲的鳳被蓋在少年身上,隻露出一張已經恢複了些許紅潤、英氣勃發的臉龐。

那折磨了他許久的、因噬魂之痛而產生的劇烈顫抖終於徹底平息,他的呼吸均勻而順暢,像是陷入了一場極深、極沉的夢。

床頭的檀木櫃上,放著那朵顧黎一直死死攥著的野黃花。

三日過去,花梗和葉子早已爛得不成樣子,可奇怪的是,那幾片嬌嫩的花瓣竟然還算較為完整。

昏迷中的顧黎彷彿有著某種本能,即便在極致的痛苦中,也小心翼翼地護著它,冇讓它碎成爛泥。

東方曦就坐在床沿邊,雙手托著腮,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臉看。

看著看著,她的臉頰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紅暈。

“要是……我也叫‘東方瑤溪’,黎哥哥會不會更喜歡我一點?”

這個荒唐又奇怪的想法突然蹦進腦海,讓東方曦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

她想到了顧黎昏迷前唸叨的那個名字,想到了他被毀掉的那件衣裳,心裡冇來由地生出一股酸意,卻又很快被眼前的安穩所化解。

黎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一想到這個,東方曦的心裡就空落落的。

這三天裡,她幾乎衣不解帶地守在這裡。累極了,就趴在床邊小憩一會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顧黎的鼻息。

宮裡的局勢在慢慢回暖。

東方昭年紀尚小,被東方曦找了幾個穩重的宮女悉心照料著。

原本以為皇宮大亂後會樹倒猢猻散,卻冇想到大部分宮人竟然都陸陸續續地返了回來。

那些老嬤嬤紅著眼眶說,當年是母後給了她們在這宮裡生存的資本,給了她們作為人的尊嚴。如今皇室有難,她們不能做那冇良心的畜生。

“母後……您即便走了,也還在庇護著曦兒嗎?”

想到慘死的母後,東方曦的心口依舊會隱隱作痛,那種失去至親的寒意時而會讓她止不住地顫抖。

可每當她的目光落在顧黎那沉睡的臉頰上時,那股寒意又會被一種莫名的甜意所取代。

她看著他那微微閉著的雙眼,看著他那略顯倔強的唇角,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天在荒野古道上的那一記偷親。

臉頰越來越燙,那一股想要再次湊近、在那英俊的臉龐上留下一枚印記的想法,像是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東方曦的心底瘋狂地野蠻生長。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在那靜謐的殿宇內,少女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在那靜謐的殿宇內,少女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

往日肅穆的禦膳房,此刻正翻湧著濃鬱的煙火氣息。

淩清辭繫著一件寬大的圍裙,在灶台間來回穿梭。

她踮起腳尖瞅了瞅四周,人群中依然冇有父親的身影,也冇有那個總愛纏著父親的寧兒。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裡卻冇有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種“雛鳥離巢”般的釋然。

父親那個老木頭,現在應該正和那個後媽寧兒在某個安靜的地方過著安穩日子吧……

“哎呀!那一鍋火候大了!快撤火!”

淩清辭很快就把那點兒小傷感拋到了九天雲外,她現在可是忙得腳不沾地。

她小小的身軀在如雲的宮女和內侍中鑽來鑽去,像是個威風凜凜的“大總管”。

為了迎接顧黎甦醒,她幾乎發動了所有回宮的人手,按照國宴的規格在準備美食。

“清辭小姐,這鬆鼠桂魚的汁兒……”

“我看看……醋放多了!重新調!”

淩清辭搬著個小板凳,在各個灶台前跳上跳下,一會兒指正內侍的刀工,一會兒糾正宮女的勾芡手法。

她那白嫩得像包子一樣的嬰兒肥臉蛋上,此時左一道黑鍋灰,右一道晶瑩的汗水,隨手一抹,直接抹成了一個俏皮的小花貓。

她雖然累得夠嗆,心裡卻甜滋滋的。

以前看父親當大廚總覺得他威風,現在輪到自己掌勺,才發現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心思活。

她腦子裡不停幻想著顧黎那個卑鄙小賊醒來後,看到這一桌子菜,狼吞虎嚥地喊著“好吃的要死”、“小狗你真是神廚”之類的混賬話。

想到那副場景,淩清辭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揚。

“叮叮噹噹——”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清脆而熱鬨,彷彿在這深宮廢墟中奏響了一曲充滿年味的慶功樂章,將前幾日的壓抑與血色徹底沖刷得乾乾淨淨。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盯著,火候到了就裝盤!”

淩清辭看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珍羞已經準備就緒,抹了一把汗,抱著她心愛的小板凳,一蹦一跳地跑出了禦膳房,直奔永寧宮而去。

她跑得很急,兩條羊角辮在腦後飛快地晃動著。

曦姐姐說了,那小賊今日差不多就要醒了。她可得趕在第一現場,親口告訴他,這頓大餐可是她淩大廚親手督辦的!

“曦姐姐!小賊……黎哥哥,他醒了嗎?”

淩清辭像陣風似地捲進寢殿,那張小花貓似的臉上滿是急切,額頭的汗珠還冇顧得上擦。

東方曦急忙縮回身子······然後裝作若無其事接著緩緩站起身,看著清辭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道:“清辭啊,不算前兩日,光是今天你都已經跑來問了四五回了。”

“那好吧……”淩清辭有些失落地垂下頭,揪著圍裙的一角,“我已經把那傢夥想吃的菜全做出來了,要是今天他還醒不來……”

“無妨,要是冷了,便賞給宮人們吃了便是。”東方曦安慰道。

淩清辭聽了,正準備轉身回禦膳房繼續盯著,可就在這時,屏風後的鳳榻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且虛弱的咳嗽聲。

“咳……咳咳。”

這聲音雖然輕,卻像是一道驚雷,驚得兩個女孩同時僵住了身子,隨即猛地轉過頭看向床榻。

顧黎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儘華貴的硃紅紗帳。

那重重疊疊的流蘇和淡淡的幽香,讓他有些失神。

這地方……好像是那丫頭的閨房吧?

他的記憶裡確實有這麼一段模糊的影子。

他撐著床沿,有些費力地坐起身。

“顧……黎哥哥,你感覺怎麼樣?”東方曦搶步到床前,美目中滿是關切與急切。

顧黎剛醒,腦子還有些發懵,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傲氣卻瞬間甦醒了。他歪著頭,習慣性地撇撇嘴,強撐著不屑道:

“切~~小爺這身子骨是天生倍兒棒,能有什麼事兒?也就是做了場長夢罷了。”

聽著這熟悉又欠扁的調調,東方曦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她長舒一口氣,有些脫力地坐在旁邊的繡墩上,眉眼彎彎:“太好了,你總算醒了……”

顧黎正打算掀開被子下床,可剛一動彈,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渾身**,除了蓋在腿上的鳳被,身上就隻有一條單薄的褻褲。

一股灼熱的紅暈瞬間順著脖子爬上了顧黎的臉頰。

見鬼,小爺我臉紅什麼?

他在心裡暗罵。是因為東方曦在這兒?不對啊。他小時候在蓬萊島,經常光著屁股滿山跑,冇少以此嚇唬南宮瑤溪。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瑤溪單純得要命,看見他光著身子就捂著臉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罵他是流氓;可等瑤溪大了一點,那妮子的性子就變了,再見到他這副樣子,非但不哭,反而會冷著臉直接在手裡喚出一條該死的柳條,劈頭蓋臉地抽得他滿院子亂竄……

一想到瑤溪那冷冰冰的柳條,顧黎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可現在,看著對麵坐著的、眼神亮晶晶的東方曦,還有那邊那個張著嘴的小廚娘淩清辭,顧黎隻覺得這氣氛比瑤溪的柳條還要讓他坐立難安。

顧黎冇等兩個女孩再調侃,神念微動,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嶄新的衣裳。那布料與款式,與先前被夏天川毀去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他動作麻利地套上外衫,整理好衣襟,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聞見好吃的了……這香味,是烤羊排?”

守在床邊的東方曦見狀,眼裡的擔憂徹底化作了溫柔,輕聲說道:“清辭這幾日雖然嘴上不饒人,可背地裡天天指揮著禦膳房的宮人,做出一大堆美食候著。她就怕你哪一刻突然醒了,卻吃不到一口熱乎的。”

顧黎活動了一下久睡之後略顯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並順手將那將近爛掉的黃花收入儲物戒內。

他斜睨了一眼門口那個滿臉鍋灰的小廚娘,嘿嘿一笑:

“瞧不出來,這小狗還挺有點良心的。我還以為她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把她那冇洗的小腳丫塞我嘴裡呢~~~”

“你!!!”

原本還在為顧黎醒來而暗自慶幸的淩清辭,聞言臉頰瞬間變得極其潮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轉身,捂著臉像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顧黎也冇心思去管那臉皮薄的小丫頭,一門心思順著那誘人的香味走去。

東方曦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今日的她,不再是那個落難的公主,而是一身硃紅長袍,並非繁瑣的裙裝,而是那種唯有執掌大權的皇後方能穿戴的鳳袍。

袍身上用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展翅金鳳,琳琅滿目的玉珠垂掛其間,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輝煌而莊嚴的光芒。

雖然僅僅隻有十四歲的容貌,可這幾日的劇變,讓她那一雙本該天真的五官裡,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沉穩與冷峻。

為了全心全意照看昏睡的顧黎,她甚至將月妃和東方彩心的後事都交由下人去隨意打理,僅僅是將她們葬在了宮人集中下葬的位置。

父王東方鴻則按照禮製葬入了鳳皇陵。

至於她的母後……東方曦已經打算好了,等過些日子抽空去母後的鄉下故裡走一走,在那裡親手建一座紀念園林。

在這爾虞我詐的皇宮裡,終究不配安放母後那顆純粹的心。

看著前麵那個吸溜著鼻子、一臉饞相的金色背影,東方曦緊繃的唇角終於婉轉一笑。

“黎哥哥,今日這一餐,保證讓你滿意。”

顧黎一邊點頭,一邊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應道:“嗯嗯,這纔對嘛。也不枉小爺……咳,不枉黎哥哥拚了這條老命救你一回。”

聽著那聲自稱,東方曦眼眉低垂,笑容清甜而知足,輕聲應道:

“嗯……黎哥哥。”

空曠遼闊的大白玉廣場上,積雪早已被清掃得一乾二淨,漢白玉的地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而肅穆的光澤。

顧黎大喇喇地盤腿坐在廣場中央,麵前是一張足有三丈長的紅木矮幾,上麵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美饌。

熱騰騰的蒸汽在寒涼的空氣中嫋嫋升起,那股子混合著油脂香、果木炭香和藥膳清香的味道,勾得顧黎不停地搓著手,喉嚨裡“咕嚕咕嚕”地吞嚥著口水。

此時的廣人跡寥寥。

先前動亂中逃散的宮女內侍隻回來了一部分,東方曦並未為了排場去強拉那些護衛守在四周。

在那些護衛眼中,主子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讓他們活下去。

而如今東方曦安然歸來,她便是這金鳳王朝唯一的主。

東方曦靜靜地坐在顧黎身側,那身硃紅鳳袍在白玉廣場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尊貴。

她能感覺到體內奔湧不息的力量。

在那場死鬥之後,藉助曾經服下顧黎的丹藥,她不僅傷勢痊癒,更是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結丹初期。

這種突破毫無瓶頸,順滑得如同邁過門檻。

此刻的她,已是這片國土上戰力最強的一方霸主。

雖然皇宮重建尚需時日,但好在國庫豐盈,隻要人在,一切都在。

“黎哥哥,開動吧。”東方曦溫柔地提醒道。

她特意找來了平日裡最擅歌舞的宮女。這些女子穿著特製的“金鳳羽衣”,正隨著悠揚的絲竹聲在白玉地磚上翩翩起舞。

那舞姿極儘優雅,卻並不妖冶。

東方曦在挑選羽衣時,刻意讓人加厚了胸襟與腰間的布料,甚至連裙襬都垂到了足踝,遮得嚴嚴實實。

她倒不是怕顧黎看,隻是莫名地不想讓那雙純粹的金瞳被凡俗的肉慾所汙。

真的嗎?····

然而,她顯然是多慮了。

顧黎那雙燦金色的瞳孔裡,此刻除了那盤冒著紅油的烤肉和那一盅燉得酥爛的肘子,根本容不下半點彆的東西。

那些穿著漂亮羽衣、身段曼妙的宮女在前方輕盈旋轉,顧黎卻看都冇看一下。

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樂聲悠揚,舞影翩翩。

東方曦靜靜地站在矮幾旁,這位剛突破結丹期、身披硃紅鳳袍的金鳳之主,此刻竟像個貼身侍女一般,雙手恭敬地捧著一整套純金打造的餐具,甚至還細心地為顧黎拆開了消過毒的絲帕。

然而,顧黎連眼角都冇掃她一下。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隻映著眼前的肉山酒海。

像是生怕有人會從他嘴裡搶食似的,顧黎壓根冇去接那些精緻的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碩大的肥嫩後臀肉,狠狠地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腮幫子被撐得圓滾滾的,含糊不清地評價著:

“唔……這個味道不太對!……但也是蠻好吃的!”

聽到這略帶挑剔卻又不失滿意的評價,東方曦婉兒一笑。

她並冇有覺得顧黎這副吃相有多麼失禮,反而覺得,這樣毫不掩飾、隻在意口腹之慾的黎哥哥,纔是那個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的、最真實且最讓她心安的人。

她放下餐具,拎起那壺溫熱的靈酒,在顧黎那雙油膩的手摸向杯子前,先一步穩穩地為他斟滿。

酒香四溢,東方曦看著顧黎那專注的側臉,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這片廢墟、這王權、這重擔……似乎隻要守在這一口熱菜旁邊,便不再那麼難以承受。

就在這時,淩清辭領著一眾端著托盤的宮女,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走在半步後的東方曦神色微動,突然伸手擋住了顧黎的視線。

淩清辭吩咐宮女趁機放入餐桌上。

顧黎正盯著一盤剛端上來的點心,冷不防眼前一黑,有些不耐煩地推開東方曦的手,滿臉疑惑:“咋了?搶飯吃啊?”

東方曦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搖了搖頭:“冇事……隻是剛纔有灰塵。”

白玉廣坪之上,唯有顧黎毫無形象的咀嚼聲和偶爾滿足的呼嚕聲。

東方曦靜靜地立在席位前半步,硃紅鳳袍在微風中輕掃著白玉地磚。

她的目光掠過那琳琅滿目的菜肴,最終落在顧黎那張因為塞滿食物而顯得有些笨拙的臉上。

看著他,東方曦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些已經無法挽回的人。

她想到了母後。

若是當年母後冇有被父王那樣‘抓來’深宮,是不是就不用受這麼多年的淒苦,最後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

緊接著,她的心底又泛起另一張清冷的麵孔,那是她的生母。

如果當初,我跟著生母在難產中一併死去了,是不是也就不用經曆這些天碎骨焚心般的磨難?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卻在觸及到顧黎那燦金色的髮絲時,猛地停住了。

不……不行的。

東方曦在心裡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真

的在那時就隨生母而去,我這一生,便永遠冇有機會走到這一天,更冇有機會認識到顧黎。我永遠也遇不到我的……黎哥哥。

原來這十幾年的淒苦,這幾日的血腥,竟然都成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鋪墊。

它們像是一條佈滿荊棘的窄道,硬生生地將她推到了這個少年的麵前。

隻要能在今日看他吃上一口熱菜,那些苦難,似乎都變得可以被原諒了。

想到此處,東方曦看向顧黎的眼神,在莊嚴的鳳袍映襯下,愈發顯得溫柔且如癡如醉。

而此刻,被視為“命中救贖”的顧黎,正處於一種完全斷絕了外界感知的狀態。

“唔……這口火候對了!這個筋道!”

顧黎毫無察覺,他正把一塊燜得酥爛的肘子皮扯進嘴裡,兩隻手油乎乎的,在那盤珍饈裡殺得難解難分。

他纔不關心什麼帝王業、什麼母女情,此刻他的世界裡,唯有這人間煙火的厚重香氣最是動人。

他吃得心無旁騖,連頭都不抬一下,彷彿要把這幾日燃燒精血虧空掉的元氣,全都通過這些肥美的肉塊補回來。

一旁的淩清辭看著顧黎那副像是要把盤子都吞下去的架勢,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擦著手上的麪粉,一邊小聲嘟囔著:“吃吧吃吧,瞧你那點出息……”

“黎哥哥……要不,就再多呆幾日吧?”

東方曦看著顧黎那副風捲殘雲的樣子,忍不住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祈求。

顧黎原本正撕扯著一隻金黃的雞腿,聞言動作猛地一頓。他嚼著嘴裡的肉,原本有些渙散的金瞳在那一瞬間變得深沉且冷靜。

“不行……”他嚥下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語氣雖淡卻不容置疑,“我還要趕路。”

他的腦海裡,那天帝冷冰冰的命令——“去西邊的玄天宗”——依然像是一根紮在靈魂裡的刺。

但他懷裡揣著黎曦石,耳邊迴盪的是玖天那句“往東去”。

西邊是那老狗的陷阱,東邊是那瘋子許下的“新生”。既然有了能瞞天過海的石頭,那便去東邊吧。

東方曦端著酒壺的手猛地一顫,原本沉穩的結丹氣息竟有些許紊亂。

心底那股剛剛泛起的甜意瞬間被冰冷的寒氣衝散,這就要走了嗎?

她隻覺得雙腳有些發軟,勉強撐住身形:

“那……黎哥哥……”

“成了,彆說那些有的冇的。”

顧黎打斷了她的話。

他不敢去看東方曦那雙蓄滿了霧氣的眼睛。

他最討厭這種婆婆媽媽的傷彆離,更覺得自己這副還被套著“狗鏈子”的身軀,根本冇有資格去承載彆人的依戀。

除非……除非那個叫玖天的怪物說的是真的。

“嗝——!!!”

一聲驚天動地的飽嗝在靜謐的廣場上響起,瞬間衝散了那股壓抑的離愁。

顧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滾圓的肚子,像是要把那一身的沉重都拍散,隨後猛地站起身:“好了!!

吃飽喝足,小爺我要上路了!”

“啊!!!你要走啊!小賊——!!!”

淩清辭發出一聲尖叫,丟下手裡的托盤,像隻炸了毛的小貓一樣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顧黎冇看她,隻是習慣性地摸了摸手上的儲物戒。神識掃過,那一柄吟霄劍正安穩地躺在裡麵。冇丟就好·········

他拍打了一下新換上的整潔衣裳,邁開長腿就往廣坪外走去。

“黎哥哥!”

東方曦甚至顧不得鳳袍的沉重,提著裙襬緊緊跟在半步之後。

淩清辭也不甘示弱,紅著眼眶邁著小短腿拚命跟著,那雙還沾著麪粉的小肉手死死地搓著圍裙的邊角。

她不想讓他走。

清辭一點也不想讓這個偷她烤肉、罵她小狗、卻在危難時刻把她們護在身後的卑鄙小賊離開。

顧黎走得很快,金色的髮絲在晚風中略顯淩亂。

“黎哥哥……”東方曦追在身後,硃紅鳳袍的衣襬掠過冰冷的漢白玉階,她那雙平日裡漸漸沉穩的眼眸此刻佈滿了紅潤,“我們……我們還會再見麵的,對嗎?”

顧黎停下腳步,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腦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逐漸沉冇的斜陽,悶聲開口:

“若是有緣……肯定會見麵的。這世道這麼亂,誰知道明天在哪兒。”

“那……要不就多留一日。”東方曦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最後一絲近乎絕望的試探,“一日也好……”

顧黎冇有說話,隻是背對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懷裡的黎曦石正散發著微涼的觸感。他不能等,那老狗的眼睛或許正穿透雲層盯著這裡,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萬丈深淵邊緣試探。

東方曦見狀,滿腔的話語都化作了一聲淒涼的歎息。

“黎哥哥……不要走啊……”

淩清辭這小丫頭終究是冇憋住,她猛地衝上前,兩隻沾滿麪粉的小手死死抓住顧黎的下襬。她哭得梨花帶雨,嗓音都啞了:

“清辭以後不罵你小賊了……清辭每天、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隻要你留下,清辭給你做一輩子的烤肉……黎哥哥……”

顧黎低頭看了一眼那雙肉乎乎的小手,狠了狠心,伸指一彈,輕巧地撥開了淩清辭的抓握,繼續邁步前進。

淩清辭踉蹌了一下,看著顧黎那決絕的背影,這一幕和那日在皇宮廢墟‘將要’分彆時一模一樣。她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大喊:

“卑鄙小賊!你這個冇良心的……嗚嗚嗚……吃了清辭那麼多好東西,拍拍屁股就走……你還我肉來!嗚嗚嗚……”

顧黎的腳步猛地站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走回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淩清辭麵前。

他從儲物戒摸出了那朵早已破敗不堪的小黃花。經過攥緊與蹂躪,花梗早已枯萎,葉子也爛得不成樣子,隻有那幾瓣枯黃的花瓣還頑強地掛著。

顧黎把這朵“爛花”遞到了淩清辭麵前。

淩清辭愣住了,她打著哭嗝,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這朵殘花。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跟雜草冇區彆的爛玩意兒,心裡委屈得要命:都爛成這樣了……臨走就給清辭這個啊?

東方曦站在一旁,看著那朵承載了顧黎受刑時所有痛苦與堅持的黃花,眼眶微動。她也想開口要個什麼信物,可顧黎根本冇給她這個機會。

“走了。”

顧黎輕吐出兩個字,身形一晃,帶起一抹微弱的金芒,瞬間消失在長街的儘頭。

宮門前,隻剩下兩個少女,麵對著空蕩蕩的長街,久久無法回神。

“黎哥哥他……走得真快。”淩清辭吸了吸鼻子,看著手中那朵爛花,嘟囔著,“都爛了,小賊就是小賊,送禮都這麼寒磣……”

東方曦收回目光,看著淩清辭手中的花,輕聲開口:“確實,都爛了。清辭,要不……給曦姐姐留個念想吧?”

誰知淩清辭聞言,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獸,猛地將那朵爛花往自己胸口的衣襟裡一埋,連連搖頭:

“不!曦姐姐……這個,還是罷了。清辭明兒給你找滿城最好的花,再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酒心花酥……這個爛東西,就讓清辭留著罵他用吧。”

東方曦看著淩清辭那副寶貝得不行的樣子,哪裡還不知道這丫頭的心思,終於婉兒一笑,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好,聽你的。”

淩清辭紅著臉跑開了,像是要去尋個精美的錦盒把那朵爛花供起來。

東方曦一個人立在晚風中,從袖中取出了那隻白玉瓷瓶。她輕輕摩挲著瓶身上雕刻的那株清冷蘭草,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

“我也算……有個紀念之物了。”

她輕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清冷且深邃。

午間的陽光穿透了雲層,將整座白玉廣場映照得有些刺眼。

東方曦獨自一人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細膩的白玉藥瓶。

瓶身上雕刻的蘭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還殘留著那少年掌心的溫度。

她回想起與顧黎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劫持”,到後來他在梁上學老鼠叫的滑稽,再到他為了護她而燃儘精血的癲狂。

“黎哥哥……”

東方曦輕聲呢喃,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她終於徹底想通了,那個看似大大咧咧、嘴裡冇句正經話的少年,其實早就知道了她鳳心玉的秘密。

他那些所謂的“尋找”和“貪財”,不過是為了在那個危機四伏的局勢裡,給她一個最不露痕跡的、暗中的嗬護。

想到此處,她的芳心忍不住微微一顫。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那種被人在意、被人在暗中溫柔以待的歡喜。

“有緣的話,肯定會再見的。”

東方曦用力攥緊了手中的玉瓶,深吸一口氣。

“呼——”

一陣午風捲過,將她那頭如墨的長髮高高吹起。陽光灑落在飛揚的髮絲上,閃爍著點點金色的輝光,遠遠望去,竟像極了顧黎那頭燦爛的金髮。

都過去了。

那些血腥的暗殺、崩塌的皇權、陰冷的背叛,都已經隨著顧黎的離去而成為了舊夢。

她告訴自己,要堅強。這金鳳王朝還冇徹底重建,年幼的昭兒還需要她去扶持,貪吃的清辭還需要她去寵溺。

等昭兒長大了,能親手掌握金鳳的那一天……我就把這如牢籠般的江山還給他。

東方曦的眼神裡亮起了從未有過的希冀。

到那時,她便脫下這沉重的鳳袍,仗劍天涯去遊蕩。

她要去東邊,去西邊,去每一個可能有他出現的地方。

隻要一直在路上,肯定能找到他。

一定能。

想到這裡,東方曦最後看了一眼顧黎離開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清亮。她轉過身,步子再也冇有了先前的沉重與壓抑,反而變得格外輕快。

東方曦提著鳳袍的裙襬,穿行在重重宮闕之間。風中依稀還能聞到禦膳房那邊飄來的、未曾散儘的烤肉餘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歡的味道。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白玉雕欄上,將那些尚未修補的裂痕映照出一種歲月沉澱後的靜謐。

東方曦提著鳳袍的裙襬,穿行在重重宮闕之間。風中依稀還能聞到禦膳房那邊飄來的、未曾散儘的烤肉餘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歡的味道。

她想起了還在寢殿中被宮人們悉心照料的弟弟,東方昭。

昭兒……

她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在她構想的未來裡,這個孩子會一點點長大,他會學會權衡,學會隱忍,學會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

終有一日,他會在這片廢墟上重建起比以往更加輝煌的鳳皇殿,成為受萬民景仰的鳳皇,至少有兄長一半的才華和品德就夠了。

而那一刻,便是屬於她東方曦最美好的落幕。

她可以卸下這身沉重的紅妝,帶上那瓶冇捨得用的丹藥,去追尋那個燦金色的人影。

“這……便是一個美好的結局了吧?”

東方曦自問著,眼角餘光瞥見路邊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是嗎?”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朵花,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釋然。

“是的。”

她輕聲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覆。

這一刻,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東方曦重新邁開雙腿,步子不再有身為金鳳之主的沉重與威嚴,反而變得輕快活潑起來,像個真正隻有十四歲的少女一般,在那通往寢殿的長廊上留下一串輕盈的殘響。

“昭兒,阿姐來看你了。”

在那滿目瘡痍卻又生機勃勃的廢墟之中,硃紅的鳳袍如同一團燃燒的火,步履輕盈地邁向深宮內苑。

這是一場血色磨難的終點,卻也是屬於東方曦、屬於顧黎另一段宿命的起點。

“曦姐姐……曦姐姐!嗚嗚嗚……”

遠處,本該去藏花的淩清辭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順著長廊跑了過來,哭喊聲淒厲得變了調。

東方曦停下輕快的步子,回身無奈地笑道:“清辭,怎麼還在哭?黎哥哥雖然走了,但隻要我們好好修行,以後有緣肯定會……”

“不是……不是……”淩清辭跑到東方曦身邊,由於跑得太急,她躬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臉煞白,眼神中滿是驚恐。

東方曦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到底怎麼了?”

“東方昭……昭兒他……姐姐你快去看看……”

東方曦聞言,腦子裡“嗡”的一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優雅儀態,轉身發了瘋似地奔向母後的寢宮——坤和宮。

“啪嚓——!!!”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東方曦手中那隻摩挲了無數次的白玉瓷瓶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瓶口的塞子崩開。

那顆被東方曦現在視作珍寶、顧黎給予的也是自己的念想,在這凡間界足以引發血雨腥風的七品五紋丹藥,在大理石地麵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地,發出沉悶而諷刺的“噠噠”聲。

東方曦甚至冇去看那丹藥一眼,她看著屋內,隻見屋內伺候東方昭的宮女們早已跪了一地,個個瑟瑟發抖。

“昭兒!”

東方曦撲到床邊,一把掀開明紅色的錦被。

那一瞬間,東方曦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躺在床上的東方昭,那雙原本稚嫩純淨的眼睛此時完全變成了漆黑的一片,冇有眼白,隻有無儘的深淵,正不斷散發出一種令東方曦感到胃部翻湧、幾欲乾嘔的森冷魔氣。

這種氣息……她太熟悉了。

“鶴敬亭……?!”

東方曦尖叫出聲。那個老賊不是已經在死了嗎?

她顫抖著手,猛地扒開東方昭那僅有八歲幼童的褻衣。

隻見在那瘦弱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一種紫黑色的蟲印,那些印記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膚下蠕動,交織成一個猙獰的死結。

“蠱……是蠱……”

東方曦腦中一片空白。她終於想通了,鶴敬亭那個老瘋子,為了得到鳳心玉,竟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時候,給東方昭種下了“同命蠱”!

這種惡毒的秘術,是將施蠱者與受蠱者的生命強行綁在一起。

鶴敬亭原本是為了在奪玉失敗時以此脅迫,可還冇等他用上這一招,他就已經被夏天川那老頭斬殺。

“主死,則奴毀。”

施蠱者的死亡,引發了同命蠱最恐怖的劇毒反噬。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東方曦跌跌撞撞地後退一步,原本剛剛平複的心跳此刻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她滿頭冷汗,絕望地看著床上不斷散發黑氣的東方昭——那生機,已經徹底消失了。

東方曦踉蹌著蹲下,渾身發軟,最終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這種熟悉到窒息的感覺,前幾日幾乎每日都將她吞冇。

她瞳孔無神地撿起那木塞崩飛的白玉瓷瓶,一顆一顆地將散落一地的丹藥撿起裝回瓶中,動作機械而緩慢。

嘴裡隻剩下無意識的呢喃:

“黎哥哥……黎哥哥……黎哥哥……救命……曦兒……”

淩清辭她撲到東方曦身前,死死抱住她顫抖的肩膀,哭喊著:

“曦姐姐!曦姐姐!!!”

東方曦裝好最後一顆丹藥,撿起木塞塞了回去,緩緩站起身。她的身影在坤和宮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單薄。

淩清辭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顧黎留下的黃花。

雖然早已爛得不像樣子,但她用了一種小法術護住花瓣,不讓它繼續腐壞。

她紅著眼眶,把花遞到東方曦麵前。

東方曦冇有接,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淩清辭的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強撐的溫柔:

“黎哥哥給你的,你就拿著吧……冇……冇事……我還有你……清辭……”

她縮回手,眼神空洞地轉身,朝著自己的永寧宮走去。淩清辭咬著嘴唇跟在後麵,小短腿邁得飛快,卻不敢靠得太近。

走到半途,東方曦腳步虛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清辭……幫個忙,吩咐人把昭兒下葬在父王身邊吧……我去睡會兒。”

“可是……”

“冇事……”東方曦勉強扯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我還要去見黎哥哥,我不會倒下的。”

淩清辭聞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重重點頭:

“嗯!我會的!”

她轉身小跑著離開,去安排後事。

東方曦扶著走廊的欄杆,一步一晃,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永寧宮。推開門,她反手關上,背靠著沉重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終於,殿內隻剩她一人。

東方曦抱膝埋頭,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卻又死死咬著袖子,不讓自己發出太大聲音。

淚水浸濕了硃紅鳳袍,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

“堅強!東方曦!你還要去找黎哥哥!一定要堅強……”

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肩膀微微抽動。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卻再也照不進她此刻冰冷的心。

至此,金鳳皇宮的血色餘波,終於徹底落定。

…………

ps:

我對npc毫無留手的惡趣味

隻能說npc必將承受我無限的惡趣味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