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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08章 入塔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七日沉淪後的清晨,天光格外清透。

顧硯舟與白羽一同步出主臥,身上已換回了往日素淨的常服。

他依舊是一襲灰衣墨染,長髮鬆鬆束起,眉宇間因連日縱情而添了幾分慵懶倦色,卻更顯氣定神閒。

白羽則換上了一襲水墨風格的素白仙裙,樣式與雲鶴慣穿的頗有幾分神似,愈發襯得她身姿清逸,氣質如雪。

她麵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無波的模樣,隻是眼尾一抹尚未完全褪儘的緋紅,與行走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體態變化,泄露了這七日來的繾綣風情。

白鳳站在庭院中,一雙清澈的眸子在母親與顧硯舟之間來回打量。

他們並肩而行,步伐間距如常,冇有牽手,冇有對視,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可庭院中拂過的晨風,似乎都帶上了主臥內那尚未散儘的、甜膩而曖昧的氣息。

母親那總是微微垂下的眼睫,此刻在掠過少主人身影時,似乎有了一瞬極細微的停頓。

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又好像……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師父傅,抱抱~”顧清寧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寂靜。她張開雙臂,仰著小臉,滿眼孺慕。

顧硯舟唇角漾開一絲溫柔笑意,彎腰將她小小的身子輕鬆抱起,讓她安穩地坐在自己臂彎。

他抱著顧清寧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隨手為自己斟了杯尚有餘溫的茶水,輕啜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要去太初浮屠塔了。”

他話音剛落,立於一側的白羽便輕聲應道:“嗯。需要我去通知雲鶴主人和兩位少主母麼?”她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是“雲鶴主人”四個字出口時,指尖在袖中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顧硯舟搖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她們知道,會主動前來的。”

“好。”白羽垂下眼簾,應得簡單。

顧清寧摟著顧硯舟的脖子,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師父傅,要出遠門了嗎?”

顧硯舟點了點頭,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小鼻子:“是啊。清寧和白鳳,在家一定要聽白姨的話,知道嗎?還有,有空就和你鳳兒姐姐去看看錦兒姐姐。”

“好~”顧清寧乖巧地點頭,大眼睛忽閃忽閃。

顧硯舟抱著她站起身,恰在此時,院門口人影綽約,雲鶴攜著疏月、嬋玉兒,三人已然翩躚而至。

他抱著顧清寧邁步上前相迎。

跟在他身後的白羽,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極其短暫的停滯,彷彿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雲鶴那雙溫婉含笑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胸口微微一窒,她旋即垂下視線,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儘數壓迴心底,恢複了那副平靜無波的姿態,緩步跟上。

白鳳卻像一隻尋到歸巢的雛鳥,快步跑到雲鶴身旁,一頭紮進她懷裡,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顧硯舟抱著顧清寧,身後跟著雲鶴、疏月、嬋玉兒,以及步履間添了幾分難言風韻的白羽,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南宮錦的清雅小院。

這一次,他們未再行那翻窗的孟浪之舉,而是循著石徑,自正門而入。

南宮錦早已在廊下等候,她安然坐在輪椅上,一襲素裙,眉眼含笑,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定在顧硯舟身上,唇角彎起一抹促狹的弧度:“這是……不打算再維持那份初見時的感覺了?”

顧硯舟將顧清寧輕輕放下,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握住輪椅的推手,聲音溫和:“過於刻意,反倒失了初見時的本心。”

南宮錦聞言,眼底笑意更深,卻又很快被一抹憂色替代:“硯舟,這次的浮屠塔……你定要萬分小心。”

“不必擔心。”顧硯舟掌心溫熱,緩緩推動輪椅,讓她轉向庭院。

南宮錦仰頭,望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聲音輕得如同歎息:“說實話,我總覺得……一直都看不透你。”

顧硯舟低笑一聲,俯身在她耳畔輕語:“其實,是錦兒學姐你自己想得太多了,並非是我有多難懂。”

他推著南宮錦,雲鶴眾人默契地跟上,一行人穿過學府的迴廊,向著太初聖地的中央廣場行去。

廣場之上,早已人頭攢動。

正中心懸浮著一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如琥珀般剔透,內裡太初靈氣氤氳流轉,凝成實質。

光球之內,封印著一片栩栩如生的山林景象,古木參天,溪流潺潺,偶有靈光閃爍的弱小妖獸悠然走過,一派祥和,正是那浮屠塔第一層的入口幻象。

蒼無涯副院長正負手立於光球之前,身旁跟著神情肅穆的太蒼,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還靜靜立著一道身影——正是淩清辭。

太蒼眼尖,一見到顧硯舟便雙眼放光,身形一晃就要衝過來,嘴巴剛張開,正欲開口:“……”

顧硯舟眼皮都未抬,隻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無波,卻讓太蒼瞬間僵在原地,剛到嘴邊的話儘數嚥了回去,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老實巴交地退回了蒼無涯身邊。

蒼無涯見狀,也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全場:“此次入塔者,共計五百零一位。入塔前,每人將獲發一枚浮屠塔牌,於三十層之內,若遇生死之危,及時捏碎此牌,便可被傳送而出。切記,此牌僅在三十層內有效!”

南宮錦聞言,愈發擔憂,忍不住抬手,輕輕覆住顧硯舟推著輪椅的手背,指尖微涼:“硯舟……你……定要小心……”

顧硯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正經的輕佻笑意:“我知道,我可是惜命得很。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日後……還怎麼對著我們錦兒使壞呢~”

蒼無涯神情一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五百名學子,聲音蘊含著靈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進入太初浮屠塔,生死在己。老夫隻奉勸各位一句——惜命。”

話音落下,他單手掐訣,點向那枚巨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應聲而動,光華流轉間,緩緩向外膨脹,邊緣的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個巨大的、宛若水幕般的入口呈現在眾人眼前。

已有人按捺不住,三五成群,結隊邁入那片光華之中,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雲鶴上前一步,溫軟的小手牽住顧硯舟的手,指尖微微收緊,美眸之中是揮之不去的憂色,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舟兒,一定要注意安全……”

疏月立於一側,清冷的容顏上冇什麼表情,隻一雙眼眸靜靜望著他,言簡意賅:“我相信你。”

嬋玉兒則媚眼如絲,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舟弟弟,待你回來,玉兒姐會真正讓你知曉,誰纔是‘主人’哦~”

顧硯舟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方纔那點離彆的傷感被沖淡了不少。

白鳳站在稍遠處,清脆地喊道:“主人一定要安全回來!”

白羽靜靜立著,垂下的眼睫掩蓋了所有情緒,隻是那雙清冷的眼瞳,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極快地晃動了幾下,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

她唇瓣微啟,最終隻吐出三個字:“少主人……”

顧硯舟對她安撫地點了點頭。

“師父傅,你要去多久啊~”顧清寧摟著他的脖子,軟糯地問。

顧硯舟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笑得輕鬆:“有個幾年吧~不過你們放心,我去裡頭就跟遊山

玩水似的,無非是多花些時間罷了。”

說罷,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了不遠處獨自站立的淩清辭。

四目相對,對方的眼神依舊漠然中帶著一絲審視。

顧硯舟卻忽然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頭微微一歪,抬起手,對著淩清辭的方向,慢悠悠地揮了揮,像是在打一個再熟稔不過的招呼。

淩清辭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與錯愕:這卑鄙小人……今日是怎麼了……

她柳眉微蹙,不再看他,斷然轉身離去。

顧硯舟見狀,眼底笑意更深。

“卑鄙小賊,道完彆了冇有?磨磨蹭蹭的!”一道清越又帶著幾分不耐的公子音傳來。

顧硯舟懶洋洋地瞥向蒼雲殊:“黃毛丫頭,你急什麼?”

蒼雲殊鼻尖發出一聲輕哼,扭過頭去。

顧硯舟走到她身邊,隻聽蒼無涯撫著鬍鬚,滿眼慈愛地叮囑道:“雲殊啊,凡事小心些。”

蒼雲殊立刻換上一副乖巧模樣,聲音清朗:“知道了,爺爺~”說罷,便乾脆利落地走入了光球之中。

顧硯舟回眸,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將每一張麵容都刻在心底,隨即轉身,跟在她身後,

身影冇入那片璀璨的金光。

蒼無涯與太蒼目送他們離去,前者忍不住傳音道:“太蒼大人……那顧硯舟,當真隻是顧黎的傳承人那般簡單?”

太蒼眼皮都未抬:“我說是,便是。不該問的,彆多問。”

……

廣場上人影漸散,白羽默默走到南宮錦身後,接替了顧硯舟的位置,準備推著輪椅離開。

“姐姐~”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從遠處傳來。

南宮錦回頭,麵上露出一絲驚喜:“子夜?”

南宮子夜快步跑到近前,先是看了看自家姐姐,隨即目光轉向雲鶴,鄭重地彎下腰,深深一揖:“雲鶴學姐,上次之事,實在是對不起。”

雲鶴溫婉一笑,連忙虛扶:“無妨,舟兒已經與我說過其中緣由了。”

南宮子夜這才直起身,看著這一群氣質各異卻都風華絕代的女子,誠懇道:“那……姐姐就拜托各位了。”

嬋玉兒笑著擺擺手:“放心吧~”

南宮子夜後退幾步,目送她們離開。南宮錦輕聲道:“那我們走吧。”

“嗯。”疏月應道。

看著姐姐被眾人簇擁著,言笑晏晏的背影,南宮子夜站在原地,許久未動,心底默默道:希望姐姐……能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

太初浮屠塔,第三十層。

此地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山地,天穹高遠,風和日麗,雲海在腳下緩緩翻湧。

顧硯舟負手立於一塊探出雲端的懸崖巨岩之上,衣袂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神情悠然,俯瞰著腳下那片翠綠如洗的林海,看似平靜祥和,實則每一片樹影之下,都潛藏著無數致命的殺機。

對於已入斬道的他而言,此地的凶險尚在掌控之中。

“卑鄙小賊,你能不能彆到處亂竄啊!”

一道略顯急促的破風聲自身後傳來,蒼雲殊一身利落的公子裝束,幾個起落間終於跟了上來。

她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俊俏的麵容上滿是又氣又累的薄紅。

自入塔以來,不覺已過一年。

這一年間,顧硯舟彷彿握著一張無人知曉的輿圖,總能尋到那些隱秘莫測的捷徑,輕而易舉地通往下一層,讓她追得苦不堪言。

顧硯舟緩緩側身,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黃毛丫頭,這就跟不上了?你那太初神決《太初三清決》裡麵的太初遊龍步,都是怎麼學的?”

蒼雲殊秀眉緊蹙,冇好氣地反駁道:“我已將遊龍步催發至極致,反倒是你,這究竟是什麼鬼步法,快得如此離譜?顧黎大人又偷偷塞給你什麼絕世功法了!”

顧硯舟輕笑一聲,神情散漫:“什麼顧黎不顧黎的,這不過是我雲棲劍廬的‘踏雲步’罷了。”

“屁!”蒼雲殊脫口而出,滿臉不信,“區區一個無名雜派,怎麼可能擁有這般玄妙的步法!”

顧硯舟不與她爭辯,隻悠悠然轉過身去,重新望向腳下雲海,聲音平淡:“跟不上,你大可以不必跟著。”

這話彷彿踩中了她的痛處,蒼雲殊秀眉一豎,咬著銀牙,聲音拔高了幾分:“若不是你言之鑿鑿,說跟著你有機會窺得顧黎大人的無上傳承,誰願意整日跟著你這種卑鄙小賊受氣啊!”

聽著身後那氣急敗壞卻又透著幾分天真的話語,顧硯舟背對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這丫頭,當真是好騙。

·······

與此同時,太初學府聖地深處,一座靜謐絕塵的宮苑之內。

此地並無學子往來,整座宮殿通體由素白靈玉雕琢而成,殿宇巍峨,仙霧繚繞。

其間點綴著無數靈花異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宮苑正中,一塊巨大的暖玉之上,疏月正靜靜端坐。

她身著一襲淺藍浸染雪白的素袍,寬大的裙襬鋪陳在玉石之上,幾叢墨色竹影點綴其間,隨風輕曳,宛若活物。

一縷縷獨屬於她的淡藍色靈氣如絲如縷,環繞周身,將她襯得愈發清冷出塵。

她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處幽深而玄奧的漩渦之眼。

四麵八方的天地靈氣被一股無形卻霸道的力量牽引,瘋狂湧入她體內,經過奇妙的轉化,再流淌而出時,已儘數化作那純淨而清冷的淡藍色靈氣。

這股靈氣與正統的太初靈氣同源,卻又帶著一絲獨屬於她自身的清冽與孤高。

她發現,這股靈氣既可催動《太初神決》,亦能灌注於雲棲劍廬那些原本在此地顯得平平無奇的劍招之上,竟能令那些樸素的劍訣爆發出不遜於學府頂尖功法的驚人威力。

宮苑後方的花園小亭內,淩清辭正手持一杯清茶,嫋嫋熱氣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雖安然靜坐,神識卻早已籠罩了整座宮苑。

當她清晰地感知到疏月體內那股磅礴而精純、已然觸碰到斬道境巔峰的靈力波動時,饒是她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劇震,端著茶杯的玉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短短一年……疏月竟已臻至斬道巔峰?!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想當初,顧黎哥哥身負那般精純無瑕的太初血脈,從初入斬道至巔峰,也耗費了近百年光陰……

那個卑鄙小人……他究竟……從顧黎哥哥那裡,得到了何等逆天的好處?!

淩清辭又豈會知曉,這背後所隱藏的,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她更無從窺見,顧硯舟早已暗中動用那至高無上的始祖本源,將疏月的凡胎**,徹底重塑為傳說中足以開天辟地、孕育萬物的創世神軀。

若非當今執掌天道、號令寰宇的太初蒼神——那位高居九重的天帝,以無上神力,獨斷了整個無始界賴以衍化生靈、締造神格的萬物母氣之源,莫說疏月一人,便是雲鶴、嬋玉兒三人,都早已能憑此神軀,一步登天,立地成就祖神之位。

一旦她們勘破神力本源之秘,甚至能追本溯源,獨創一方屬於自身的本源大道,開辟出一條全新的修仙之途——便如那亙古傳說中,至高無上的第一位創世神“太初”一般,於混沌之中,開辟了澤被後世的“太初”一脈。

這等足以顛覆三界秩序的驚天秘辛,自然非此刻的淩清辭所能想象。

靜修中的疏月緩緩睜開雙眸,一泓淺藍色的靈光在她眼瞳深處如水波般輕輕漾開,隨即便隱去不見。

她自玉石上起身,動作輕緩,裙襬上那幾叢墨色竹影彷彿被賦予了生命,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

她繞過主殿的迴廊,信步走入後方的花園。白玉石鋪就的小徑蜿蜒著伸向園林深處,儘頭是一座雅緻的小亭。

疏月步入亭中,來到淩清辭麵前。

淩清辭放下手中那盞尚有餘溫的茶杯,白瓷與石桌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疏月身上,緩緩開口:“我不知你那位夫君,究竟分了你們多少來自顧黎的好處。隻是我須提醒你,修行一途,最忌急功近利,根基務必踏實,否則空有虛浮的靈力,於己無益。”

疏月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平輩間的敬禮。

她並非淩清辭的弟子,無需大禮參拜,若真論及那層隱秘的關係,喚一聲姐妹或許都未嘗不可。

她聲音清淡,一如她周身的靈氣:“謝淩仙子點撥。隻是,疏月若不抓緊修行,怕是會跟不上夫君的步伐。在下……不想隻當他身邊一隻易碎的花瓶。”

淩清辭清冷的眉梢微微一挑:“跟不上?一年之內,從初入斬道至巔峰……這世間,還有什麼速度,能讓你覺得這都跟不上?”

疏月一時啞言。她不知該如何作答,畢竟,顧硯舟的真實身份,是斷不能輕易暴露的。

見她沉默,淩清辭的語氣竟忽地柔和了幾分,那張素來清冷的絕色麵頰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溫婉之色,彷彿冰雪初融:“疏月……妹妹,你夫君,當真便是那個……一品靈根的顧硯舟?”

疏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澄澈:“正是硯舟,千真萬確。”

淩清辭:“……”

疏月再度開口,聲音平穩而從容:“淩仙子,這些問題,私以為,不妨等我夫君歸來,您親自問他,或更為妥當。”

“什麼意思?”

“夫君自浮屠塔中出來後,聽聞要與淩仙子相伴,同赴魔州。”疏月靜靜地看著她,“到那時,我想,夫君會將一切都告知於您的。”

淩清辭秀眉微蹙。

她不由得想起顧硯舟大婚那日,杜妖妖那具分身降臨時的詭異場景,以及顧黎哥哥托他帶來的那句口信——“待再次相遇時……”

這個顧硯舟……到底是誰?

半晌,淩清辭才重新開口,恢複了往日的清冷:“既然如此,你便按自己的計劃行事吧。若有任何修行上的需求,可直接告知於我。”

疏月再次欠身:“勞煩淩仙子了。”

“無妨。”

話音剛落,淩清辭已然起身,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靈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疏月靜立片刻,看著那道靈光消散的方向,隨即也緩緩轉身,沿著白石小徑,離開了這座繁花似錦卻又寂靜無聲的後花園。

靈光散去,淩清辭的身影已悄然立於顧硯舟那方小院門前。

庭院內,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白鳳與顧清寧正追著一隻彩蝶嬉鬨,銀鈴般的笑聲為這方靜謐天地添了幾分生氣。

兩個小丫頭瞥見門口的清冷仙子,也隻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繼續玩耍。

白羽自廊下走出,步履輕緩,素白裙袂不起一絲波瀾。她行至近前,微微欠身,聲音平穩無波:“白羽見過淩仙子。”

淩清辭目光越過她,望向那扇緊閉的主臥房門,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可否……讓我入顧硯舟的主臥一看?”

白羽垂下眼簾,聲音依舊平靜:“少主人早有吩咐,若淩仙子前來,院內各處,皆可隨意觀摩。”

淩清辭清冷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他……竟算到我會來?

這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讓顧硯舟在她心中的形象愈發神秘莫測。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入主屋。

房內的陳設一如她上次來時那般,簡約而整潔。正對著門的桌案上,靜靜供奉著顧硯舟父母的牌位,香爐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青煙餘味。

淩清辭環顧一週,目光最終落在了窗前的書桌上。

她記得,上次來時,那張宣紙上,是他用墨筆寫下的、她自己的名字。筆鋒清雋,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這一次……又會是誰?

她緩步走近,垂眸看去。

這一次,宣紙之上,卻隻有一個字——

舟。

筆鋒蒼勁有力,一撇一捺都透著一股揮灑自如的意味,與上次寫下“清辭”二字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淩清辭靜靜地看了半晌,終是收回目光。

她轉身走出房間,心中那份探尋的期待,化作了一片茫然。

這間屋子,太過普通,普通到冇有任何可以追尋的線索。

那個“舟”字,是自省?

是宣告?

亦或是……再無他意?

她來時帶著滿腹疑雲,去時,那疑雲卻變得愈發濃厚,隻是再也尋不到一絲線頭。

身形微動,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離去,未曾驚動庭院中嬉戲的兩個孩子。

·······

魔州深處,一座雄偉宮殿拔地而起,其輝煌氣度,絲毫不遜於東方曦的人間皇城。

然此地不見金碧輝煌,唯有深邃的玄色與妖異的紫色交織,構成其主基調。

殿宇之下,並非清泉流瀑,而是熾熱的紫色岩漿,如血脈般在規劃好的溝壑中緩緩流淌,散發著灼人的高溫,將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光影在紫晶鋪就的地麵上搖曳不定。

宮殿之內,杜妖妖斜倚在巨大的紫晶王座之上,玉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目光穿過空曠而壓抑的大殿,落定在下方那道身影之上。

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慵懶,卻如寒冰般在殿內迴響:“當日的襲擊,還是冇有線索麼?蘇夜。”

在她下方,一名身著繁複紫色玄晶鎧甲的男子單膝跪地,身形挺拔如槍,頭顱卻深深垂下,聲音沉穩而恭敬:“回稟女帝,蘇夜領命至今,日夜不休,全力追查……然,仍是一無所獲。”

杜妖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她緩緩坐直身子,眼眸微眯,一道危險的光芒自眼底一閃而過:“那麼……本帝要你這魔州禁衛軍大統領,何用?”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重重壓在蘇夜的肩頭。

他將頭垂得更低,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麵,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屬下無能,罪該萬死。”

“也罷。”杜妖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不中用,就是不中用。”

她站起身,那一襲華美的暗紫色仙衣無風自動,裙襬如流動的紫炎般鋪陳開來。

她那頭烏黑如瀑的長髮間,隱隱透出幾縷妖異的紫色光澤,渾身上下散發著獨屬於魔州女帝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她繞過案台,一步步緩緩走下,來到蘇夜麵前。高跟的紫晶鞋跟敲擊地麵,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下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跳之上。

蘇夜大統領。”她停下腳步,聲音變得低柔,貌似是在他耳畔輕語,“本帝……可是對你極為看重。莫要,再讓本帝失望了。”

蘇夜心中卻是一凜,隨即又湧上一股按捺不住的暗喜——女帝,可是從未這般“誇讚”過任何人。

他立刻沉聲應道:“是!屬下定不負女帝厚望!”

杜妖妖不再看他,轉身,邁著優雅而慵懶的步伐,徑直走出了宮殿。

他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許久未動,直到女帝那妖異的紫色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連那若有若無的香風都消散殆儘。

他才緩緩地、一寸寸地抬起頭。

那張始終恭謹威嚴的俊朗麵容上,唇角忽然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極儘譏諷的弧度,眼中掠過一絲深藏的冷光。

然而,這抹表情隻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下,快得如同錯覺。

他站起身,鎧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麵容已然恢複了那副鐵血統領的威嚴與冷硬。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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