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七分,手機在床頭震起來的時候,商惟遠正夢到十年前的事。
夢裡的他站在錦城律所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宣判的判決書。玻璃映出他的臉——三十二歲,頭髮烏黑,下巴微揚,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光。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未婚妻的聲音:今晚去哪兒慶祝?他說,你定。然後窗外突然暗了。玻璃上的倒影變成了另一張臉——四十二歲,兩鬢泛白,眼角紋像乾掉的河床。他伸手去摸玻璃,玻璃碎了,他從那扇窗前墜了下去。
然後手機震了。
商惟遠睜開眼。城中村的隔板房,天花板上的水漬像一張褪色的地圖。隔壁的女人在罵老公,樓下的麻將聲剛停了不到半小時。鐵皮屋頂被雨砸得劈裡啪啦,像有人拿一把石子不停地扔。
他摸到手機,螢幕裂了三道縫,來電顯示:阿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