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對她攪動了後宮風雲的事一無所知。
她被蕭馳帶進內殿烤火,兩人並肩立在後窗下,隔著明淨的琉璃看花園裡忙碌的宮人。
鞦韆已然架好,粗壯的麻繩纏繞著藤蔓,懸掛在結實的紫檀木架上,工人們在鞦韆不遠處紮製另一個物件,是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看那尺寸,是容得下兩人的寬度。
宋堇疑惑道:“這些東西禦花園應該都有,為何還要在這裡安。”
蕭馳站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發頂,眼神明滅間透著晦暗。
他聲音慵懶,徐徐說道:“禦花園的東西是宮裡的,誰都能用。這裡的,是孤給你的,隻給你用。”
他從後圈住宋堇,將她的手包在掌心,隨意把玩:“時間太緊,以後缺什麼再慢慢給你添置。”
宋堇聽著不太對勁,“可我以後總要搬到彆處去的,難道還能一直住在乾清宮?”
“孤說你能,你就能。”
宋堇輕笑了聲,回眸看他,“皇上不怕朝堂上血濺三尺?”
“大周屍位素餐的官員太多了,死幾個正好騰位置。”
這時,李忠走進殿內,隔著屏風說道:“皇上,鞦韆架好了,請問娘子可要去試試。”
“去嗎?”蕭馳問宋堇。
“去。”宋堇一直待在寢殿,早覺得悶了,就算不能出去,在後花園裡透口氣也好。
兩人來到後花園,宮人們齊齊跪下:“皇上萬安,貴人萬安。”
蕭馳牽著宋堇朝鞦韆走去,李忠趕走了所有宮人,背身立在廊下。
宋堇驚奇道:“這裡好暖和,怎麼一點也不冷。”
蕭馳指著四周的廊柱,“這些都是白銅鑄的,內中燒了煤火,所以暖和,先皇在世時命人造的。”
可真是會享受。
宋堇在鞦韆上坐下,新奇的蕩了蕩。
蕭馳站在邊上,宋堇朝他喊道:“皇上,幫我推一下唄。”
她腳尖前後擺動,表情無辜。
“這鞦韆紮太高了,我腳都觸不著地。”
蕭馳忍俊不禁,來到宋堇身後,雙手貼著她的背,俯身氣息打在她耳畔。
“來咯。”
宋堇又不是第一次蕩鞦韆,但這會兒竟真緊張了一瞬。
鞦韆帶動她晃了起來,越來越高,宋堇都能看到一旁偏殿的瓦簷,又興奮又害怕。
蕭馳抱臂靠在一邊的架子上,笑眯眯道:“害怕就說,孤幫你停下來。”
“我不怕——”
宋堇吃了一嘴風,氣鼓鼓的閉上嘴,故意和蕭馳較勁,她偏要蕩的更高。
裙擺隨著鞦韆的弧度飛揚,像隻翩躚的蝴蝶。
蕭馳薄唇微抿,身子微微站直了些。
正蕩到高處,突然,宋堇手滑了一下,身子失衡,直接被甩了出去。
“啊——”
宋堇隻覺天旋地轉,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就在她脫手飛出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掠至。
蕭馳身形快得幾乎隻剩殘影,精準地攔腰截住了她下墜的勢頭。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一齊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蕭馳的脊背重重撞在堅實的紫檀木鞦韆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恍若未覺,雙臂鐵箍般收緊,死死將驚魂未定的宋堇鎖在懷中。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宋堇的臉頰緊貼著蕭馳劇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聽到他同樣急促的心跳,甚至比她自己的還要快,還要重。
他抱得那樣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骨頭都被勒得發疼。
蕭馳沉下臉朝懷裡的人看去。
宋堇的手死摟著蕭馳的脖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頭,身子微微發抖,呼吸微促。
“現在知道怕了。”蕭馳氣極反笑,“剛纔不是挺得意的,那麼有本事你怎麼不蕩到天上去。”
宋堇撲到他頸上輕輕咬了下。
她緩緩抬起眼睫,雙眸濕潤,悶聲道:“不許說。”
“你就仗著孤慣你。”
蕭馳抱著她走向另一邊的藤椅,意味不明的說:“孤都給你記著,等哪日你真惹了孤生氣,孤一次討回來。”
“我纔不會呢……”
蕭馳將宋堇放到藤椅上,低頭檢查她的情況,除了掌心被粗糙麻繩磨紅了一片,並無其他外傷。
“回去上藥。”
“不用。”宋堇抽了下手,甕聲說:“揉一揉就不疼了。”
蕭馳哂笑了聲,慢條斯理替她按揉著掌心。
他說:“鞦韆回頭讓他們重新弄過,繩子纏上軟布,架子周圍鋪上厚毯。省的有些人再摔下來。”
宋堇撓撓臉看向他處,訕訕把蕭馳拽了起來。
“皇上也坐。”
藤椅很大,蕭馳坐下後宋堇就蹭了過來,像隻小貓似的靠近他懷裡,腿在空中晃蕩。
蕭馳抵著她發頂,手摟著她的腰,將她的手捧在掌心,指向花園幾個空曠的角落。
“等開春,在那邊移幾株西府海棠。這裡搭個紫藤架,夏天遮陰。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告訴李忠,讓他去安排。”
“這樣就挺好。”
宋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似乎能想象出他所說的,春日海棠似錦,夏日綠蔭如蓋的景象。
宋堇合上眼,呼吸漸沉。
蕭馳等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將她送回寢殿,仔細掖好被角。
宋堇一覺睡得昏沉,醒來時已是黃昏。
寢殿內光線朦朧,屏風另一側傳來朱筆劃過奏疏的沙沙聲。
她擁著被子發了會兒呆,才懶洋洋地撩開帷幔,趿拉著鞋走過去。
她像一灘融化的水,沒骨頭似的軟倒在禦案的一角,將臉埋進臂彎裡,鼻中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睡醒了?”
蕭馳餘光掃來,見她這副貓兒般的慵懶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嗯……”宋堇悶悶應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剛醒的沙啞。
她從臂彎裡抬起頭,幾縷烏發黏在微紅的臉頰邊,眉頭輕蹙,苦著臉抱怨。
“皇上怎麼不早些叫醒我,睡了這麼久,晚上該睡不著了。”
“睡不著正好。”
“嗯?”宋堇不滿地坐直身子,瞪向他。
蕭馳恰好批完最後一本,將朱筆擱下,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去洗漱,換身衣裳。晚上,孤帶你出宮。”
宋堇怔住。
蕭馳唇角微揚:“不是說來了京都,還未曾好好玩過。今日是除夕,城裡有儺舞表演,還算熱鬨。孤帶你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