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想那麼問嗎?”
宋堇仰著下巴,瞪著蕭馳說:“不是皇上下的詔書,封我為嬪的?”
蕭馳短暫的怔愣後,低低笑開。
笑聲自胸腔震蕩而出,越來越大,帶著某種奇異的愉悅,在寂靜的寢殿內回蕩。
宋堇被他笑得耳根發燙,惱羞成怒地跪起身,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不許笑!這有什麼好笑的!”
蕭馳抓住她的手在嘴邊一吻,眼角眼淚都笑了出來,眸色戲謔,像在看一隻張牙舞爪卻又毫無威脅的幼獸。
“孤是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膽大的話,你連孤會立你為後的可能都不敢想。說你膽小,你又偏偏盼著孤直接下旨,一步登天。”
蕭馳說著,又忍不住低笑起來,胸腔微微震動。
眼看宋堇真要炸毛,眸中羞惱的水光幾乎要溢位來,他才堪堪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恢複了幾分正經神色。
蕭馳將人重新攬入懷中,下巴輕蹭她的發頂,聲音沉緩下來:“以你那時的身份,封嬪已是破格,會引來無數明槍暗箭。若真立你為後,隻怕你連封後大典那日都活不到。”
宋堇撇嘴,“皇上不是說能護住我。”
“孤能護住你的性命,但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蕭馳徐徐說:“孤不在乎世人如何評斷孤,史書工筆如何記錄,後人如何評說,孤反正是看不到,孤自己做到無愧於心即可。但孤不想讓你也跟著背負罵名。”
他稍稍退開些,雙手捧起宋堇的臉,話語重若千鈞:“真要立你為後,孤會為你鋪一條坦蕩的路。”
宋堇有那麼一瞬被他震住,眼睫振翅似的撲扇。
她有些驚慌的和蕭馳的視線錯開,去看殿內的角落,尋求一絲喘息。
但蕭馳捧著她的臉,強硬的要她看著自己。
“宋堇,索性你賭也賭了,不妨賭大一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信你的真心,我接你到我身邊來,做我唯一的妻子。”
他彎下了腰,換掉了他高高在上的自稱,褪去了帝王的威儀,如一頭睥睨山林的猛虎,向著掌心柔弱的小貓,低下了驕傲而尊貴的頭顱。
這是一種無聲的,極致的臣服與邀請。
宋堇顫顫抬眸,對上蕭馳的眼睛。
櫻唇微啟,輕聲道:“好。”
蕭馳唇角滿意地向上彎起,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在他垂眸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色。
蕭馳的聲音如風一般輕。
“宋阿綿,彆再讓孤失望了。”
宋堇伸出手臂,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在他視線不及之處,宋堇臉上的表情歸於一片靜默的空白。
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唯有長睫在臉頰上投下兩片安靜的陰影。
忽然,她覺得頸上一涼。
宋堇垂眸一看,是在蘇州府時蕭馳給她的那塊玉佩。
這東西被她壓在箱子最底下,本打算藏一輩子的。
“你怎麼找到的……”
“龍禁尉去侯府翻出來的。”
蕭馳語氣低沉不滿:“你竟然把它放在箱子最底下。”
“太貴重了,我怕被人發現。”
“以後要一直戴著。若被孤發現你偷偷摘下……”
蕭馳的手在她腰線上摩挲,未儘的話語,化作無聲的威脅。
宋堇怕癢,一邊躲閃,伸手去按他作亂的手,掌心卻觸到一串冰涼堅硬的圓珠。
是蕭馳腕上的佛珠。
不同於宋堇,佛珠蕭馳一直都戴著,隻有沐浴時才會取下放在一邊。
宋堇摩挲著佛珠,不知在想些什麼。
蕭馳看著她的臉,忽然輕笑。
“孤覺得這佛珠不錯。”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和深意:“若是一對,就更好了。像不像一對鐐銬?”
蕭馳俯下身,熾熱的吐息打在宋堇臉上。
“宋阿綿,若你再騙孤,孤就打兩對赤金鏈。一對鎖你的手腕,一對扣你的腳踝。”
“孤會把它做的足夠長,長到允你在乾清宮內自由走動,但也僅限於此。”
“你一步,都休想踏出這裡。孤保證。”
宋堇心口猛地一跳,寒意順著脊背竄上。
她麵上仍竭力維持著平靜,帶著一絲嬌蠻,用力拍開他的手。
她揚起下巴,讓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再嚇唬我,我現在就反悔。”
她冷哼了一聲,彆開臉:“你不信我?我還未必信皇上能始終如一,隻要我一個呢。”
蕭馳眸光微閃,眼底掠過一絲暗流。
隨即又化開幾分笑意,像是很滿意她這帶刺的反應。
“那正好。”
他重新將宋堇圈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輕緩,卻帶著意味深長的深意。
“我們便相互盯著。誰先背棄承諾,誰便付出代價。”
晚上,二人抵足而眠。
乾清宮一片祥和,然而宮內宮外的流言已經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
如同平靜的湖麵砸下一粒石子,麵上波瀾不大,湖底早已捲起風浪。
太後的慈寧宮連夜來了三五個妃嬪拜見。
議事廳中,妃嬪們臉色都十分難看。
其中一人起身說道:“太後,皇上抱走的那個女子,已經在乾清宮住了兩晚。乾清宮上下口風太嚴,臣妾等絲毫打聽不到此人的來曆,可見皇上多護著她。”
“皇上回京後一次牌子都沒翻過,我們這些人每日梳洗打扮,焚香沐浴,等著盼著,結果卻讓個來曆不明的截了胡,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幾人齊齊跪下,“請太後做主!”
太後掃著這群人,眼神冰冷。
上次遭背刺的事她還沒忘,但後宮裡利益為先,雖然她更想扶持竇嬌嬌,可竇嬌嬌無疑是快廢了。
在竇家送進新人之前,她不能讓彆人搶了先。
那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必須想辦法除了。
送上門來這麼些人,太後挑中了其中一個。
說道:“黎嬪,明日哀家讓小廚房給皇帝做份補湯,你代哀家送去乾清宮。”
黎嬪大喜過望,連連躬身謝恩。
“臣妾定不負太後托舉,一定伺候好陛下。”
翌日,她早起兩個時辰裝扮洗漱,帶上太後讓她轉交的補湯,往乾清宮走去。
行至宮門前,發現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黎嬪攔下一個太監,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皇上吩咐,在後殿花園搭一個鞦韆。皇上下朝後就要,煩請娘娘讓路。”
黎嬪腳下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