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又陪著蕭馳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後正好是晌午,李忠傳了午膳。
蕭馳給宋堇夾著菜,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準備讓孤等你多久?”
“不會很久,等顧連霄腿好了,我就和他和離。”
“孤現在下道聖旨,他照樣要和你和離。”
“那我和他和離後馬上進宮,和現在有什麼兩樣?”
宋堇瞪了蕭馳一眼,她現在似乎又有了底氣,不再像之前那樣膽小謹慎。
明明是犯上忤逆的做派,蕭馳卻半點不生氣,反而寵溺地看著她。
“以後你每日進宮請安,孤派攆轎去接你。”
“每日太勤了,彆人會懷疑的。”
“要麼孤每日接你進宮,要麼住在宮裡。你自己選。”
宋堇捏緊筷子,氣得臉頰鼓起。
蕭馳餵了一口菜到她嘴邊,宋堇和他僵持了片刻,張口咬下。
彷彿嘴裡咬的是蕭馳,宋堇咀嚼的動作很是用力。
“吃完跟孤去個地方。”
宋堇嚥下嘴裡的菜,好奇道:“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蕭馳抹去她唇上的殘留,淡淡說道。
宋堇換上蕭馳給她預備的宮裝,穿上麵衣邁出了乾清宮的門檻。
宮門外停著一輛龍輦,幾個抬轎太監跪在地上等候。
宋堇往邊上讓了讓,卻被蕭馳抱著腰拉了回去。
他把宋堇往前一推,“上去。”
宋堇麵衣下眼珠瞪圓,反手指著自己輕聲說:“我也坐這個?”
“嗯。”
“沒有彆的麼,我跟在你後麵就好……”宋堇扽著身子。
雖然長街上沒有人敢抬頭,但宋堇就是覺得有不少尖銳的目光在盯著她。
羞恥心壓得她喘不過氣。
然而蕭馳臉皮厚得過分,他把宋堇往懷裡一摟,淡淡道:“想孤抱你上去?”
長街上安靜極了,他這句話附近的宮人聽得清清楚楚。
宋堇恨不得暈死過去,她掰開蕭馳的手,跌跌撞撞上了龍輦。
蕭馳閒庭信步跟上。
龍輦寬敞,宋堇貼著邊坐,和蕭馳中間隔了兩個人的空隙。
龍輦被抬起來後,蕭馳就硬把她拉到了身邊。
宋堇壓低聲音:“你這麼高調,明日所有人都知道你身邊多了個人,該怎麼解釋?”
“為何要解釋。”蕭馳與她十指相扣,輕吻她指尖。
神色慵懶,“孤有喜歡的人,想寵她,無需跟任何人解釋。”
宋堇無言以對,偏過頭讓自己大腦放空,轉移注意力。
她進宮了幾次,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皇宮。
龍輦很高,經過的每個人都垂首躬身,她隻能看到他們的頭頂,和平日怕衝撞到得罪不起的人,所以謹慎小心的處境截然不同。
身居高處,有居高臨下生殺予奪的錯覺,怪不得所有人都追權逐利,這種感覺真的很令人著迷。
龍輦停在一處宮殿,蕭馳牽著她進去,卻沒去主殿,而是一路繞道後門。
宋堇正疑惑,就看見一處熟悉的地方。
她曾經到過這,被太後的人送來,她那時還擔心自己被上刑。
宋堇緊張地握了下蕭馳的手。
“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
“帶你報仇。”
蕭馳淡淡道,他牽著宋堇走進刑房,李忠在二人身後關上刑房的門。
宋堇聽到沙啞的哭聲,斷斷續續說:“姨母你在哪兒……姨母救救我……”
是竇嬌嬌。
蕭馳將她領到一處高台,這裡正好能看見竇嬌嬌,但角度問題,對方看不見他們。
影衛開啟牢門,將竇嬌嬌拖了出來,五花大綁在老虎凳上。
竇嬌嬌嚇破了膽,她被關在刑房已經有兩天,這兩天裡她挨過鞭刑,每日都有人打她的臉,她鬨過,求饒過,這些人都無動於衷。
本以為吃些苦頭就能被放出去,但今天的架勢比前兩日更加嚇人。
竇嬌嬌嘶聲道:“你們要乾什麼……我是皇上的嬪妃!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姨母是太後!是太後!”
這群人覆著麵,看不清臉,眼神也像木偶一樣沒有半點波動。
其中一個拿來了拶子,另一人強行抓住竇嬌嬌的雙手,把她纖細的十指塞了進去。
“不要!不要!你們敢這麼對我——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刑房內回響。
宋堇身子抖了一下,呼吸一沉。
蕭馳攬著她的肩,身子微側擋住她的視線。
手撫過她的後腦,輕聲開口:“害怕?”
“沒有。”她按著蕭馳的胳膊,偏過頭看向下麵。
影衛折磨人的手段循序漸進,第一下隻將拶子收緊至銅錢寬縫隙,然後慢慢使力,隨著力道變大,竇嬌嬌指關節咯咯作響,指甲不斷往出滲血,緊接著指骨斷裂的聲音傳來,肌腱崩斷,十指連心,劇痛之下她瞬間暈了過去。
宋堇回過頭,前額貼在蕭馳肩頭,眨眼平複心緒。
她不同情咎由自取的竇嬌嬌,但第一次麵對酷刑,心裡還是難免受到些驚嚇。
蕭馳的手從她後腦撫摸到她背脊,反複幾次,安撫著宋堇。
這時,下麵的影衛也一桶冰水潑醒了竇嬌嬌。
竇嬌嬌牙關打顫,疼得痛哭流涕。
“姨母……姨母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不敢了,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她指頭軟綿綿垂著,骨頭已經斷了,血在地上滴出一片水泊。
影衛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將她拖到一處裝滿水的地牢。
竇嬌嬌被推下去,凍得尖叫,回身想爬上去,又被踹了一腳。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太後——”
“啊!有東西咬我!有水蛭!救命!救命啊!”
宋堇喘了口氣,指尖撓了下蕭馳的掌心。
“走吧。”
“嗯。”
蕭馳護著她向外走去。
他回眸瞥了眼身後水牢裡的竇嬌嬌,眼裡的戾氣並未消散。
這點刑罰於宋堇而言已經夠了,在他這裡卻遠遠不及。
隻是有些過於血腥的,不宜讓宋堇看見。
影衛恭敬頷首。
走出刑房的時候,宋堇聽到一聲慘叫。
不同於之前聽到的,這一聲更加慘烈。
刑房的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那些聲音。
她擔憂地看了眼蕭馳。
“太過分的話,太後那邊怎麼辦。”
“孤還讓她活著,太後該知足了。”
蕭馳整理著她肩上的鬥篷,慢悠悠道:“風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