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哥兒,你一定要爭氣。不僅為了你我,還要為了你尚未出世的弟弟。”
方瑤撫著肚子,並未覺察到顧玉璋僵硬的眼神。
方瑤沉浸在幻想中:“你弟弟一定也非常優秀,你們就是為娘掰倒宋堇的底氣。”
“……娘,我會比弟弟更優秀。我會繼承父親的爵位,讓娘做侯府的太夫人。”
方瑤忍不住捶胸。
一說承爵,就讓她想起顧玉璋在族譜上已經遷到了二房名下。
這件事她還沒告訴顧玉璋。
“若你不是在蒙州出生的就好了……”
顧玉璋迷茫的看著方瑤,方瑤上前把他摟進懷裡。
“沒事的玉璋,你們兄弟倆誰承爵都是一樣。”
顧玉璋身子一顫,瞳孔收縮。
不一樣,他聽下人說過的。
隻有承爵,纔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主子。
他是父親的長子,就該他承爵,為何母親卻說誰承爵都一樣。
難道母親……心裡是想他把爵位讓給弟弟的?
顧玉璋突然意識到,他已經不是母親心裡的唯一選擇了。
寒意從頭蔓延到腳趾。
在他心裡凝結成一粒小小的種子。
另一邊,宋堇把府裡的管事叫到了院子裡。
“這幾天顧玉璋和方姨孃的份例給了多少?”
“還是按夫人之前吩咐的,都記在方姨娘一人身上。方姨娘有孕,吃食必須精細些,大少爺的相對簡陋,不過大少爺最近很是勤儉,用功讀書起來一日隻吃一頓,簡陋也不抱怨。”
宋堇:“你把大少爺的課業拿來我瞧瞧。”
管事離開不久,帶著課業交到宋堇手裡。
她粗略翻了翻,看得出顧玉璋的確發憤圖強,課業比他在蘇州寫的好得多。
宋堇翻著翻著,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
顧玉璋不是傻子,也不是無能之人。
他明明能靠自己考取功名,在朝為官,卻偏偏要搶她兒子的功名出路。
顧玉璋從未把顧恒當人看,而是當成一個替自己努力的替代品。
這遠比他是廢物,來的更讓宋堇惱怒。
他現在想靠努力功成名就。
宋堇冷笑著揉皺了顧玉璋的課業。
喜歡偷懶做廢物,那就該做一輩子的廢物。
宋堇看向琥珀,“去打聽打聽,國子監祭酒人如何,是個什麼樣的人。”
琥珀應了聲是。
翌日。
琥珀在廊亭找到正在賞雪的宋堇。
“夫人,奴婢查清楚了。國子監祭酒朗嶽華最不喜心術不正,急於求成的學子。從前有人因為嫉妒其他學子,在其飲食裡下毒,被祭酒發現,結果不僅被逐出學院,還被祭酒告到了皇上跟前,那學子現在還一事無成,碌碌無為。”
琥珀說罷,頓了頓:“奴婢聽說朗大人教過皇上,應該也會去皇上的千秋節。”
宋堇喝了口茶,心中已有數。
她道:“你去問問國子監現在可還招收學生,向朗嶽華透露一下,侯府想將顧玉璋送去。不要提我一句,隻說顧連霄想要。”
“奴婢明白。”
宋堇喝完茶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迎麵遇上了尤氏和顧連霄。
她停下福身:“母親。”
尤氏對她依舊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哼了聲就想走。
顧玉璋俯身作揖:“玉璋給母親請安。”
“嗯。”宋堇看後麵的侍女抱著弓,問道:“去靶場練箭?”
“是,祖母想考考我的箭術。”
顧玉璋心裡閃過一個陰暗的想法。
一臉純真的問:“母親能否也去看我射箭?母親還從未看過我射箭呢。”
他到底還小,就算極力掩蓋,依舊讓宋堇看出他眼裡的算計,她輕輕扯了扯嘴角。
“好,那就去看看去。”
靶場上,宋堇和尤氏站在一旁。
顧玉璋拿起弓,搭上箭,對準不遠處的靶子,閉上一隻眼睛校準。
一箭射出。
在箭靶邊緣。
不過他年紀尚幼,能不脫靶已經十分難得。
尤氏拊掌誇讚:“玉哥兒真是厲害!有你爹的風範!我家玉哥兒以後定是文武雙全之人!宋堇你說是不是!”
“母親所言極是。”
宋堇淡淡應和。
顧玉璋一邊搭箭一邊同小廝說:“過來幫我添箭!”
小廝跑上前,往箭桶裡放箭。
突然!顧玉璋像被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手裡的箭離弦射出,直直朝宋堇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琥珀抱著宋堇往邊上一歪。
那箭擦著宋堇的發髻射向後麵的廊柱。
深入木中三分,箭尾還在餘顫。
琥珀扶穩宋堇,迅速檢查她的發髻和周身。
箭鋒淩厲,削斷了宋堇一縷鬢發,飄落在地上。
琥珀偏頭一看,臉色一白。
“夫人!您耳朵!”
許是過於緊張,宋堇並未感覺到疼,聽琥珀這麼說,她抬手摸了下。
刺痛後知後覺傳來,她垂眸一看,指腹上沾著血。
有溫熱的液體從她耳尖緩緩淌進衣裳裡。
侯府前堂中,顧玉璋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顧連霄聞訊趕到,眼裡滿是焦急,略過顧玉璋直奔裡間。
顧玉璋見狀,臉上多了一絲慌張。
裡間,顧連霄焦急詢問:“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琥珀撩起宋堇的鬢發。
“夫人耳朵被箭劃破了,剛止住血。”
“府醫說了,這箭若是再偏一分,夫人的耳朵就保不住了!”
顧連霄目眥欲裂,抬手想碰宋堇的耳朵。
宋堇不自在的躲閃。
顧連霄呼吸一錯,心疼宋堇的焦急,和她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憤怒交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