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麼會這樣……”
宋堇心虛後退,“是我打攪王爺了。”
“無礙。”蕭馳撂下筆,把寫廢的紙張揉成一團扔掉。
“本王也抄累了。”
“王爺抄這麼多經書,真的能平心靜氣嗎?”
“一是為平心靜氣,二是為了送去遠航寺,給姑姑積福。”
姑姑?
宋堇眨眨眼,“是大長公主嗎?”
蕭馳點點頭。
“我小時候便聽過公主的事跡!她經商的能力遠超男子,是無數娘子心中的表率。”宋堇麵露期許,“我也很敬愛大長公主,希望有一日能見她一麵,請教她經商的技巧。”
“不過聽說公主身子虛弱,生了重病,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會。”蕭馳斬釘截鐵的說。
他已經派人在蘇州府上下搜尋衡陽秦氏嫡係一脈的下落,姑姑的病一定會好起來。
大長公主對他有恩,蕭馳來蘇州一是為銀礦,二就是為她。
宋堇在他身邊坐下,“既然是為大長公主抄經,那我再多抄幾本。”
她想了想說:“我過兩日也要去遠航寺進香,到時我為公主請幾盞長明燈供在大殿。”
蕭馳看著宋堇,眼裡多了幾分溫柔。
他拿起桌上的紙張收了起來,說道:“經書已經夠多,不用再抄了,你去休息一會。”
“可我已經睡夠了。”
宋堇現在一點也不困,突然她從窗下看見慶伯經過,忙出聲叫住了他。
慶伯提著木桶走到窗下時,宋堇正好迎上來。
“慶伯,您這是……要去釣魚?”
慶伯笑嗬嗬揚了揚手中的釣竿:“後池的魚鮮,午膳給王爺和娘子煨湯。”
“我還沒釣過魚呢。”宋堇眼睛一亮,“能跟您一起去瞧瞧嗎?”
慶伯望向蕭馳,蕭馳視線仍落在文書上,隻淡淡應了聲:“隨她。”
後院的池塘覆著薄冰,慶伯和影衛鑿開個冰洞,掛餌、拋鉤,浮子靜靜漂在水麵上。
宋堇看得入神,慶伯便將魚竿遞給她:“娘子試試手,釣不著也不礙事,讓影一他們撈便是。”
宋堇接過魚竿笑道:“慶伯這哪是煮湯,分明是自己想過癮。”
二人有說有笑。
蕭馳處理好手上的政務,本想隨便走走,一不小心就來了後院池塘。
池塘邊上熱鬨的很,宋堇正手忙腳亂的提竿,魚太大太重,慶伯和影一幫忙才提上來,誰知那魚格外狡猾,宋堇剛把它從魚鉤上取下,它一個起躍,甩了宋堇一尾巴,又跳回了池塘裡。
“……”
宋堇平生第一次被一條魚扇巴掌,愣了半天沒回神。
蕭馳大步走來,捏著宋堇的下巴把她臉掰了過來。
那魚夠個小兒抱,體型巨大,蓄力一扇宋堇的脖頸紅了一片。
“王爺!老奴有罪。”慶伯和影一連忙請罪。
蕭馳沉聲道:“把冰洞鑿大,撐船下去撈。”
“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吧。”宋堇嚇了一跳,“再釣一條就是了。”
“閉嘴。”蕭馳看似嫌棄,手指卻暗暗揉著宋堇被打到的下巴。
“去把自己洗乾淨,渾身都是魚腥味。”
宋堇聞著也反胃,乖乖聽話先去沐浴,換了身上的臟衣裳。
一折騰已經過去兩刻鐘,宋堇回到後花園,沒找到蕭馳的影子,直到來到池塘邊,纔在船上看見蕭馳。
他站在船頭,撒網撈魚,幾次過後,漁網裡就出現了那條扇了宋堇的大魚。
蕭馳撈上來便讓人打暈,直接搬去了廚房。
漁船往岸邊駛來,蕭馳將漁網扔在船板上,抬眼便瞧見宋堇趴在欄杆邊。
她換了身藕荷色的衣裙,頭發還濕著,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細白的脖頸上,笑得毫無顧忌,眼睛彎得像月牙,已經看不出方纔的狼狽。
船靠了岸,蕭馳一步跨上來,帶著一身水汽與涼意。
“還疼不疼?”他目光落在她頸側那片淡紅上。
宋堇下意識摸了摸,“不疼了,就是嚇了一跳。”
他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頸側那片紅痕的邊緣,指腹溫熱粗糙的觸感讓宋堇微微一顫。
慶伯端著薑湯過來。
“王爺,娘子,喝碗薑湯驅驅寒吧。”
蕭馳這才收回手,神色淡然接過碗,先遞給了宋堇。
宋堇捧著溫熱的陶碗,小口啜飲。
“王爺。”她忽然開口,“謝謝您幫我撈魚。”
蕭馳不以為意,“一條魚而已。”
“不止是魚。”宋堇搖搖頭,認真地說:“是您替我出了氣。”
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現在想想,能看到王爺親自撐船撒網,被魚扇一下也值了。”
“什麼話。”
蕭馳擰眉,催促宋堇回屋擦乾頭發。
午膳時,宋堇在桌上看到了那條魚,已經被做成湯,香氣撲鼻,她連喝了三四碗。
就連平時在她麵前從不吃東西的蕭馳,竟然也喝了兩口。
安息吧大魚,你死的很有價值。
回到侯府已經是戌時,雲樂居內漆黑一片,宋堇摸索著走進屋。
“綠綺?奇怪,人到哪裡去了……”宋堇到桌邊尋找燭台,指尖突然碰到一抹溫熱。
“誰——”
屋裡有人……
宋堇嚇得接連退後,屋內竟然有人!
幾息過去,燭台被點燃,照出顧連霄陰沉詭譎的麵孔,宋堇撫著胸口,氣急罵道:“你有病是不是!”
“你去哪兒了?這個時辰纔回來。”
“我去見寶親王。是你爹吩咐的。你這麼晚在我房裡做什麼,還不快滾!”
顧連霄攥住宋堇的手腕,一樣的掌心滾燙,那個能讓宋堇心神不寧,這個卻覺得身上像沾了虱子,她使勁往後扽著身子,“放開顧連霄,你彆得寸進尺。”
“我得寸進尺,你還知道你是我娘子嗎?從辰時我就來找你,等了你一天你一天都不見人影,這個時辰纔回來。去見另一個男人,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宋堇氣急反笑,“你失憶了?不是你讓我去的?”
“……”
顧連霄牙關緊咬,眼睛充血通紅。
是,是他讓的。
那他現在後悔了不行嗎!
“以後你不準再去了。”
“這你自己去跟父親商量。”宋堇終於推開了他,冷著臉說:“彆這會兒裝的像個人了,你當初讓我去的時候不就是想用我換仕途嗎?你也彆把王爺想的那般齷齪,我去了這麼久也隻是偶爾能見見他,他根本什麼都沒鬆口。”
“是,但那是父親的意思,現在我不想了。”
顧連霄看著宋堇,心裡被酸意和妒火占滿了。
宋堇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以為寶親王是什麼正人君子,什麼都不圖,可他們送去的東西他照單全收,又把宋堇留到這個時辰。放眼蘇州府其他家哪個有這個待遇了?他們根本連山都上不去!
最關鍵的是,剛才寶親王讓人送來了敕書,明日起他就要到礦上去做監察,他是蘇州府唯二被用的官員,另一個是萬曆縣的縣爺張麟,不過官沒有他的大,寶親王沒緣由的重用他,深意昭然若揭。
宋堇不知顧連霄發的什麼瘋,大步朝裡間走去。
和顧連霄擦肩而過,她低聲罵了句:“虛偽。”
顧連霄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他垂眸一掃,瞳孔縮了一下。
“慢著!”
宋堇被他扣住大臂,痛的發出一聲驚呼,“你乾什麼——”
顧連霄充耳不聞,他手撫上宋堇的脖頸,指腹碾過麵板,眼裡閃過怒火和妒恨,他將宋堇押到妝台前,胭脂水粉被他儘數掃落,宋堇被他按到銅鏡上。
“顧連霄你瘋了!放開我!”
“這是什麼?”顧連霄語氣森冷的質問道。
宋堇眼圈通紅,她看向銅鏡,離得太近屋內光鮮又暗,她過了好久纔看出,似乎是她頸上有塊紅跡,是被那條魚扇出來的,還沒消下去。
顧連霄指腹反複磨著那一塊,恨不能將它磨乾淨,粗糙的麵板刺的宋堇生疼。
她破口大罵:“你腦袋裡就隻有那種事嗎!我纔不屑!那種事隻有你這種人才乾得出來!放開!”
“你衣裳也不是出門前穿的那件……”
顧連霄的心又酸又漲,嫉妒的快要炸開。
他千方百計對宋堇好,宋堇不屑一顧,卻能對彆的男人笑臉相迎,脫衣獻身。
宋堇是他的妻子!憑什麼讓彆人先享用!
顧連霄眼裡閃過一抹猩紅,他抓住宋堇的胳膊把人翻了過來,正想解她腰封時,宋堇的長袖滑了下去,露出小臂上的紅點,顧連霄心下一鬆。
就在這時,宋堇摸到繡籃裡的剪刀,她毫不猶豫抬手一刺!
“唔……”
顧連霄口中溢位聲悶聲,狼狽撤身。
宋堇拿剪刀對準了他,她的手難免發抖,將眼裡的濕意憋了回去,仔細一看,剪刀上有血跡。
顧連霄攤開手心,手掌被剪刀劃開,掌紋分割成兩半,顧連霄恍惚間想起民間一句傳言,斷掌之人婚姻不順,這想法匆匆閃過,並未停留。
他喘息微促,看向宋堇,宋堇臉上的決絕和被羞辱的怒火,讓顧連霄漸漸清醒。
他扯下一旁的絲帕把手掌纏了起來,冷冷說道:“以後你不許再去寶親王的彆院。”
“這你說了不算。”
“我已被認命礦山督查,以後我的前程我自己會爭,無需你出麵。”
顧連霄心意已決,“父親那裡我會和他解釋。”
顧連霄大步離去,行至門前,他沉默了幾息扭頭朝宋堇看來。
那眼神裡包裹著強烈的佔有慾,沉聲說道:“宋堇,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人,你休想離開我。”
冷風從大敞的門灌進屋裡,宋堇手裡的剪刀滑落在地。
怒火、委屈、恐慌,宋堇的身子在風中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