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眼圈頓時紅了,她忍著眼淚想站起來,可蕭馳的力氣大的嚇人,她像個離水的魚,乾撲騰了兩下,毫無作用。
“你放開我,我不揉了!”宋堇甕聲說道,委屈的已經顧不上王爺不王爺。
蕭馳力道絲毫沒有減弱。
“疼!我不想揉了!”
“不行。”
“王爺輕些,我疼——”
“忍著。”
“嗚……我不按了,你這是強買強賣。”
“是。”
“嗚嗚求你了……”
宋堇又叫又鬨,到最後甚至放軟了嗓子求饒,蕭馳愣是眉頭都沒動一下,硬是按到整瓶藥油見底。
宋堇飛快穿好衣裳,頭也不回的跑出了上房。
蕭馳扯下綢帶,叫人打了盆水進來,又細細洗了一遍手。
影衛在旁欲言又止,蕭馳用布巾擦除指縫裡殘存的水漬。
聲音淡淡:“想說什麼就說。”
“……陛下臨幸了宋姑娘,卻沒賜下湯藥,若宋姑娘……隻怕不妥。”
蕭馳頓了頓,抬眸掃了影衛一眼。
“孤沒幸她。”
布巾砸在盆裡,水濺了影衛一臉,他忙跪地請罪。
蕭馳涼涼道:“你們真是太閒了,有空聽孤的牆角,方纔她貿然闖進來你們倒是不攔。”
“請皇上恕罪。”
“既然清閒,就去辦件正事。”
蕭馳亦步亦趨走向裡東間,聲音冷淡:“去查查張麟的正室。”
“是。”
三天轉瞬即逝。
蕭馳躺在床榻上,頭頂是被吊起的香包,懸了三天,氣味早已經淡不可聞。
他盯著香包不知在想什麼,偶爾抬起手拍打一下,望著那搖晃的物件打發時間。
這時影衛走了進來,蕭馳移眸看他。
影衛愣了愣。
“主子,宋姑娘今日也沒來。”
“孤問你了?”
影衛瞬間哽住,冷汗直冒,蕭馳漠然移開視線,雙手交叉疊在腹間,望著香包說:“來作甚?”
“襄陽侯府給主子下帖,明日侯府給世子顧連霄辦接風宴。主子可要去?”
“孤不明著去,明日去的官員不少,你隨便找個可用的身份能進去看一眼便是。”
影衛應了一聲,俯身退了出去。
…
…
彼時,侯府為顧連霄歸家設下的宴席,已經準備了三日,明天就是開宴的日子。
侯府書房內氣氛凝滯,顧連霄筆直站在案前,襄陽侯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撂下,茶水濺濕了書案上的白封。
“是方瑤讓你來的吧。”
“也是兒子的意思。”顧連霄坦蕩的說:“隻是讓玉哥兒在明日的宴席上露個臉,對外說是侯府的人,並不會直說他的身份。玉哥兒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該請老師教導,明日來赴宴的貴人多,兒子希望能找到合適的人。”
“冠冕堂皇。”
襄陽侯冷冷道:“他給你眉眼相似,焉知沒有眼尖的人能看出來!你真是為了美色什麼都記不得了。那方瑤到底哪裡好,我瞧宋堇哪裡都不比她差,還乖巧聽話。”
“兒子並非是為方瑤,玉哥兒到底是我的骨血,我不想他一輩子無名無分。”
“我也不會讓他永遠這麼無名無分。等幾年他大一些,宋堇的心氣被磨平,他自然還能認祖歸宗。”
“父親——”
“彆說了,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襄陽侯指著門,“出去。”
訊息很快傳到快綠閣,方瑤氣得在屋內亂轉。
“老東西幾次三番壞我的好事!”
她喘息粗重,瞪著魏媽媽說:“都怪你!上次就是你出的餿主意。害我不能再見玉哥兒,又讓侯爺對玉哥兒的印象變差,現在連露個臉都不行了!”
方瑤上前扇了魏媽媽一個嘴巴,魏媽媽忙跪下,左右開弓:“都是老奴的錯,老奴該死,姑娘消消氣。”
見她臉頰腫起,方瑤才消氣。
“停了吧。這次算我倒黴,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讓玉哥兒站在人前。”
“其實……老奴有個主意。”
“什麼?”
“姑娘何不去求大夫人。”魏媽媽說:“反正宴席上男女賓分坐,可以讓大夫人把玉哥兒帶去女賓席。先斬後奏,隻要玉哥兒不惹出什麼事,就算侯爺知道,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大夫人很疼玉哥兒,一定會同意的。”
“什麼叫‘隻要玉哥兒不惹事’,玉哥兒從來都不會惹事!”方瑤白了魏媽媽一眼。
“這倒是個主意。”
她不敢耽誤,直奔顧母的院子。
與此同時,雲樂居內燭火微明,宋堇正對著妝鏡,由綠綺卸下釵環。
“夫人,大夫人已經答應,明日把玉哥兒帶去女賓席露個臉。”綠綺小聲回稟剛得來的訊息。
宋堇毫不意外的嗯了一聲。
綠綺憂心道:“大夫人是先斬後奏,可若鬨不出什麼事端來,侯爺也不會罰大夫人,更不會罰玉哥兒了。難道真要讓玉哥兒在席間找一個好老師?”
他也配麼。
宋堇:“我記得大夫人說,世子幼時曾因誤食杏仁,渾身起紅疹,喘不過氣,險些丟了性命。府裡因此嚴令,世子所用膳食絕不可出現杏仁及製品。”
綠綺一怔,不知宋堇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她想了想。
“是有此事,這原是侯府上下都知道的忌諱,廚房管事媽媽每年都要重申。隻是世子五年不在府裡,府裡人員換了一批,不知現在知道的人還有多少。”
“那……顧玉璋呢?”
宋堇抬眼,看向鏡中綠綺有些茫然的臉,“他在蒙州長大,回府不過數日,廚房可知道他的忌諱?”
綠綺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低聲道:“大概還沒來得及吩咐廚房。而且,玉哥兒回府後,小廚房多是單獨備菜……”
宋堇撫過發鬢,聲音輕得像歎息:“父子連心,有些忌諱,想必也是一樣的。明日宴席的糕點中,有一道杏仁酥,是蘇州名點,府裡特意請了外頭師傅來做,香氣獨特,小孩子最是喜歡。”
綠綺呼吸一窒,垂下頭不敢說話。
“明日,你機靈些。”宋堇點到即止。
綠綺手心滲出冷汗,低聲應:“是。”
…
…
翌日,侯府宴開,賓客滿堂。
前廳絲竹悅耳,推杯換盞,熱鬨非凡。
宋堇與顧母一同在內院招待女眷,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宋堇核對下帖名單,發現少了一名。
她拉來侍女詢問:“萬曆縣的縣夫人也下了帖子,夫妻都沒來麼?”
侍女說:“縣老爺來了,夫人不知為何沒來。”
碰巧一旁兩位夫人在閒聊,一人捂嘴嗤笑:“她自然是來不了了。那倒黴的家夥,前兩日好好走在府裡,被從天而降的一塊石頭砸中腦袋,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她呀是活該,她最尖酸刻薄,我看是遭天譴了,要麼青天白日能不知哪兒飛出一塊磚,專砸她的腦袋。”
宋堇和二人攀談了兩句,就宣佈開宴了。
女賓宴席在垂花門裡,一處園林中,來的都是高門朱戶的娘子夫人,席間有說有笑,格外熱鬨。
宋堇被灌了幾杯酒,腦袋昏沉,中途離席出去醒酒。
後花園的晚風涼的徹骨,宋堇迎風走在石子路上,酒勁散去後疲憊湧了上來,就尋了個亭子坐下。
賓客仆役都在前院和席上,花園裡安靜極了,宋堇撐著額昏昏欲睡,忽然聽到衣裳摩擦的窸窣聲,睜開惺忪的眸,眼前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影。
寬肩窄腰,大冬天穿著單薄的絳紫色單袍,光腳穿著木屐。
等等,這個裝扮——
“……王爺?”宋堇呆呆喊道。
蕭馳偏了偏腦袋,不鹹不淡的問。
“你也在這。”
宋堇笑不出來,她慌的手心都冒了汗。
不能讓寶親王知道她是襄陽侯府的人。
“王爺也收到帖子了?我也是受邀來侯府赴宴的。”
“本王知道。”
張麟的夫人受傷臥床,她可不就得被帶出來。
蕭馳看著她道:“你三天不見蹤影,這便是你求人辦事的態度?”
“我、我這幾天有些忙……”
忙在哪?
蕭馳心尖微動,思維發散。
難不成是張麟的夫人臥床,讓她又生了什麼莫須有的心思?
蕭馳聽影衛提過,張麟樣貌並不差,隻是娶了個惡毒又善妒的悍婦,才導致後院無人。
像宋阿綿這種想走捷徑的女子,在自己這裡久久得不到回應,碰巧備選的人那又看出了些希望,她猶豫不定實在太正常了。
可蕭馳就是覺得不爽。
他第一次多管閒事,得來這麼個結果。
蕭馳的臉色難看起來,宋堇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突然,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宋堇臉色一變。
遭了!不能讓人看見她和寶親王在一起!
邊上是假山群,宋堇想也沒想就拉著蕭馳鑽了進去。
假山間僅有一條窄縫,隻夠一個人進,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宋堇的心險些從喉嚨跳出來。
蕭馳跟沒事人一般,垂眸欣賞著宋堇的慌亂,直到最後一刻才將她撈進懷中,躲進了假山縫裡。
一抹衣角從旁擦過,宋堇臉色慘白,唇脂都被咬掉了色。
就差一點。
來的是個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他懷裡抱著個姑娘,看穿著竟是侯府的侍女。
兩人拉扯著到了宋堇和蕭馳麵前,那客人一把將侍女按在假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