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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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陳平依例再入地火殿。

地火殿深處，依舊是那副亙古不變的灼熱景象。赤紅色的岩壁彷彿被鮮血浸染過，又在極致的高溫中煆燒了千年萬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悶熱。腳下，那條龐大的岩漿河如同一條沉睡的炎龍，緩慢而沉重地奔騰著，粘稠的、金紅色的漿液翻滾、碰撞，濺起朵朵灼浪，發出“咕嘟咕嘟”的低沉咆哮，彷彿大地深處不甘的嘆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硫磺氣息，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屬於地肺毒火的暴戾因子，尋常修士在此待得久了，即便有靈力護體，也會感到心煩意躁，五內如焚。

墨硯舟仍如一座風化千年的石像，蜷坐在那張遍佈裂紋、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的石凳上。他頭顱低垂，花白的頭髮枯槁散亂，遮住了大半麵容，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看上去與沉睡無異。然而，就在陳平的腳步踏入地火殿核心區域，靴底輕輕摩擦過粗糙岩麵的剎那，他那雙深陷在眼窩中、原本緊閉著的、略顯渾濁的眼睛，便倏然睜開了一條細縫。

渾濁之下，是一閃而逝的精光，如同暗夜中劃過的流星，短暫卻銳利，將周遭翻滾的熱浪都似乎凍結了一瞬。

“墨師兄。”陳平走到近前，停下腳步，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與往常每一次到來時毫無二致。他的聲音平穩，在這嘈雜的炙熱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來了。”墨硯舟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擦。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同最輕柔的蛛絲，在陳平周身不著痕跡地纏繞、掃過，從發梢到衣角，從呼吸的頻率到周身靈力的自然流轉。一切如常，甚至比上一次見麵時，氣息更加圓融了幾分。他心中微動，麵上卻是不顯分毫，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動作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漠然，“去吧去吧，規矩你都懂，莫要誤了時辰。”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彷彿眼前之人與過往那些來來往往、最終被火毒侵蝕的弟子並無不同。

陳平道了聲“有勞師兄”，便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向那條熟悉的、通往丙字區域礦道。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定，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甬道拐角，找到了丙字十七號提煉室，推門而入。厚重的石門在機括作用下，發出沉悶的“軋軋”聲，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內外的氣息與聲音。

就在石門嚴絲合縫的瞬間——

“咳咳……呃……嗬……”墨硯舟那原本如同枯木般的身軀猛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再也無法維持那副懶散假象，整個人佝僂下去，雙手死死捂住胸口，發出一連串壓抑到了極點、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他的臉色瞬間由蠟黃轉為一種極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額頭、脖頸上青筋暴起，周身原本還算平穩的氣息驟然變得紊亂不堪，絲絲縷縷灼熱而暴戾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他毛孔中逸散出來，讓他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他顫抖著手，以快得出現殘影的速度，從懷中貼身處取出一個玉瓶。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純粹的寒意瞬間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些許他周身的燥熱。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如雪、表麵有著三道清晰丹紋的丹藥被倒出，丹藥周圍甚至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寒霧。如果此時陳平在場，他會發現墨硯舟掌心的丹藥正是賣給陳平的“清蓮丹”。

他幾乎是貪婪地將清蓮丹塞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強大而精純的清涼藥力如同冰河決堤，迅速沖向他的四肢百骸，強行壓製住那股在經脈、骨髓、甚至腑臟間瘋狂竄動、試圖焚盡一切的灼痛感。

“呼——嗬……”良久，墨硯舟才長長地、帶著痛苦顫音地舒出一口濁氣。他整個人虛脫般向後靠去，脊背緊緊貼著身後那麵因深處地火殿而依舊帶著一絲冰涼的石壁，貪婪地汲取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涼意。汗水浸透了他的鬢髮，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蒸發成白汽。他臉上露出一絲極度痛苦與不甘交織的複雜神色，眼神深處是難以化解的頹唐與絕望。

“這丹藥僅能壓製這深入骨髓腑髒的火毒……治標不治本，反而讓這毒根紮得更深……”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啞得如同夢囈，充滿了苦澀與追悔，“當年……當年若是謹慎些，不貪功冒進，強行收取那地肺毒火煉製‘焚心丹’，何至於此……何至於落得如此田地，修為跌落，道途斷絕，人不人，鬼不鬼地困守在這煉獄之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陳平所在的丙字十七號石室方向，那頹喪的眼神中，驟然迸發出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光芒，混合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

“此子……第一次上交炎晶砂時，我就覺出不對……身上感受不到一點火毒之氣……哪像日日與地肺火毒打交道的人？”墨硯舟的思緒回到了數日之前，心中疑竇叢生，“其中定然另有隱秘！”

這疑惑，如同在他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自身深受火毒之苦，數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尋覓解決之法，任何一絲可能與清除火毒相關的線索，對他而言都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看到的螢火，必須牢牢抓住！

確認四周空無一人，隻有岩漿河永不停歇的奔流聲回蕩。墨硯舟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他動作輕柔得如同鬼魅，落地無聲，幾個閃爍間，便已來到了丙字十七號石室外。他屏住呼吸，再次以神識仔細探查周圍，確保萬無一失後，雙手迅速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動，掐出一道道繁複而古老的印訣。

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透明靈光，自他指尖悄然射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精準而輕柔地觸碰、並暫時性地“融入”了石室門上那層基礎防護禁製之中。這是他早在陳平此次到來之前，就佈置下的一門窺視法陣——“水鏡無痕陣”。此法陣能短暫地穿透石室的基礎防護，將內裡的情景對映出來，且因其靈力波動微乎其微，極難被築基期修士的神識所察覺。

一絲凝練如髮絲的神識，自墨硯舟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連線上了那隱匿在禁製之中的法陣核心。

石室內，陳平對此毫無所覺。他如往常一樣，先是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石室內的基礎防護法陣，確認運轉正常後，才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塊大小不一、表麵坑窪、蘊含著暴躁火靈力的炎晶礦石，將它們一一置於提煉法陣的凹槽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