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52章

柳從文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絲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與審慎，等待著陳平的答案。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一如柳家此刻飄搖的命運。

陳平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緩緩道：“柳家主，在下雖非柳明軒，但既用了他的身份進入落雲宗，承了這份因果，便不會置身事外。如今真相大白，仇敵當前，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吳家。”

他頓了頓，清晰地道出自己的價值和計劃：“我如今是落雲宗外門弟子，更是一名成功率達到四成的一階中品符籙師。假以時日，我有信心晉陞更高階的製符師，甚至築基。我能為柳家提供的，並非一個虛無縹緲的‘落雲宗外門弟子柳明軒’的名頭，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能量產優質符籙、並能通過落雲宗渠道獲取一定資源的盟友。柳家如今產業凋零，資源匱乏，若能得我穩定提供的符籙，無論是用於增強家族子弟實力，還是變賣換取靈石，都能緩一時之急。”

柳從文聽到這裏，眼神閃爍，似是在權衡陳平說的話。

“至於眼前危機，”陳平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卻更具力量，“我並非孤身前來。與我同至柳山郡的，還有一位落雲宗精英弟子，方凝霜師姐。她修為已至鍊氣八層，根基深厚，在宗內頗受重視。她已答應，必要時可出麵為柳家站台，震懾吳家。”

“符師？築基？方凝霜？落雲宗精英弟子，鍊氣八層？”陳平一番話令柳從文從權衡到驚喜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取代，“陳小友，方仙子身份尊貴，為何會願意捲入我柳家這灘渾水？”這份量，遠比一個剛剛入門、前途未卜的“柳明軒”要重得多！若有此等人物助陣，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但天上不會掉餡餅，柳從文深知其中必有緣由。

陳平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神色不變，坦然道：“不瞞柳家主，我與方師姐另有機緣約定，此次她出手相助，亦是履約的一部分。具體約定關乎個人私隱，不便詳述，但絕非對柳家不利之事。柳家主隻需讓外人知道，方師姐此次前來，便代表了落雲宗內一部分人對柳家的‘關注’。我們可以藉此大做文章。”

柳從文畢竟是經營家族多年的人物，瞬間明白了陳平的意圖——借勢！借落雲宗精英弟子的勢，來壓吳家的囂張氣焰！吳家這一代沒有弟子進入落雲宗，一個有很大希望築基的精英弟子及她所擁有的人脈，即便是吳家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不敢奢望扭轉乾坤，至少能緩解眼下柳家危局。

至於陳平與方凝霜的具體約定，他雖好奇，但也知趣地不再追問，隻要對方目的與柳家利益一致即可。

他大腦飛速運轉，眼中精光閃爍：“小友之意，是先不公開軒兒已逝的真相，也不立刻拿出吳家行兇的證據撕破臉皮。而是借這位方仙子的到來，尤其是方仙子精英弟子的身份，營造出落雲宗對柳家依舊重視、甚至更勝從前的假象，逼退吳家當前的步步緊逼？”

“正是如此，我並非真正的柳明軒，讓方師姐代我拜訪柳家，而我則藉口有要事在身不能前來……”陳平肯定道，“直接撕破臉，以柳家目前實力，即便有證據，恐怕也難以短時間扳倒吳家，反而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行那魚死網破之事。吳家在柳山郡經營日久，關係盤根錯節，絕非易與之輩。不如先以勢壓人，暫緩其攻勢，為柳家爭取喘息之機。待我日後在宗內地位提升，或柳家實力有所恢復，再尋機報仇不遲。這些證物，”陳平指了指那三個儲物袋和黑色短刃，“將是將來給予吳家致命一擊的利器，而非現在就用掉的籌碼。”

“不，你可以以我兒柳明軒的身份與方仙子一同進入柳家。”待陳平說完，柳從文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堅定的說道。

“柳家主此話何意？”

柳從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喪子之痛中冷靜下來，以家主的思維權衡利弊，補充著陳平的計劃，雖然冒險讓一個外人繼續頂替自己兒子的身份，情感上難以接受，但無疑是目前最符合柳家利益的方案。不僅能化解眼前危機，還可能為家族爭取到陳平這個潛在的強力外援。至於報仇……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血債必須血償，但眼下，生存下去纔是第一要務。

“小友有所不知，此事或許尚有轉圜餘地。軒兒七歲那年測出的靈根實乃火木雙靈根，天賦頗佳。當時族中幾位長老振奮不已，為防樹大招風，也為了保護軒兒，決定隱瞞其真實資質，對外隻宣稱是偽靈根，並在他九歲那年傳出其重病臥床需靜養的謠言，自那之後，軒兒便跟著老祖秘密修行，極少露麵，除了我和老祖等寥寥數人，族中大多數人也多年未曾見過他真容，隻知有這麼一位深居簡出的少爺。”

“我們可以不公開軒兒已逝的真相。”柳從文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謀算的光芒，“你便可暫時以我兒柳明軒的身份，與方仙子一同進入柳家！對外便稱，你在落雲宗內因製符天賦出眾，得蒙方仙子賞識，結下深厚情誼。此次方師姐是受你之邀，順路來柳家探望。如此，方仙子的出麵便合情合理，吳家即便懷疑，一時也難以查證真偽。畢竟，軒兒‘病癒’後前往落雲宗，以及他在宗內的情況，外人根本無從得知細節。”

說道此處，陳平會意，打蛇上棍，作勢深深一楫，“那接下來……請父親以最高規格，公開迎接‘落雲宗內門方凝霜’與‘外門弟子柳明軒’訪家省親。動靜越大越好，務必讓整個柳山郡，尤其是吳家，看得清清楚楚！不僅要接，還要大擺筵席，廣邀郡中有頭有臉的勢力，將此事宣揚出去！”

“我這就去安排！明日……不，今日便發出請柬，就在明晚，於府中大擺筵席！吳家不是一直想探聽明軒在宗內的情況嗎？這次就讓他們看個夠！看他們還敢不敢再欺我柳家無人！”柳從文撫須大笑，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此事還需與方師姐統一口徑。便說我在宗內因製符小有天賦，頗得符籙堂執事看重，又因緣際會與方師姐結識，蒙其不棄，結為姐弟。此次方師姐外出歷練，順道送我歸來省親，並探望家族。如此，一切便順理成章。”

“姐弟相稱……”柳從文沉吟片刻，點頭道，“如此安排，既顯親近，又不逾矩，方仙子那邊……”

“方師姐那邊，我去溝通。”陳平主動攬下，“她既答應相助，想來不會在意這些虛名。隻是需得先與她商定細節，以免屆時出現紕漏。”

“事不宜遲！”柳從文霍然起身，雖身形因悲痛和激動仍有些微顫，但眼神已恢復了一家之主的銳利與果決，“我立刻親自去迎仙樓，秘密拜會方仙子，商定所有細節！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我與家主同去。”陳平道，“需得我先為引見，方顯誠意。”

事不宜遲，兩人稍作易容，便悄無聲息地再次潛出柳府，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直奔城中迎仙樓。

迎仙樓雅間內，陳平引薦柳從文後，向方凝霜陳述了與柳從文定下的計劃。說到姐弟時，陳平擔心方凝霜不同意，連忙解釋隻是權宜之計，望師姐能暫時委屈一下。

方凝霜聽完陳平與柳從文的敘述和計劃，清冷的臉上並無太多表情，隻是微微頷首：“可。既已立約，此事我便助你們。一切依計行事即可。”

她的爽快與淡然，反而更顯底氣十足，讓柳從文心中大定，對方凝霜更是敬重了幾分。

細節商定完畢，柳從文匆匆返回柳府，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

次日，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旋風般席捲了整個柳山郡！

衰落已久的柳家，竟然要大擺筵席，隆重迎接兩位來自落雲宗的本家子弟！其中一位，更是身份尊貴的精英弟子，鍊氣八層的方凝霜！

訊息傳出，郡內各方勢力頓時嘩然，尤其是吳家。

吳家府邸，書房內。

家主吳天雄——一位麵容陰鷙、修為同樣在鍊氣大圓滿的中年男子——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落雲宗精英弟子？鍊氣八層？柳明軒那小雜種竟然攀上了這等高枝？還認了姐弟？”他臉色鐵青，對著下方垂手而立的心腹低吼道，“黑魘衛真是一群廢物。”

吳天雄怒不可遏，“三個鍊氣五層，殺不了一個鍊氣四層的小子？還折了進去！”

另一名謀士模樣的老者小心翼翼道：“家主息怒。如今糾結於此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局麵。一位落雲宗精英弟子到訪柳家，意義非同小可。這恐怕會讓很多原本觀望的勢力重新倒向柳家，我們之前的諸多打壓手段，恐怕都要暫時收斂了。”

吳天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落雲宗的名頭太大了，精英弟子，未來很可能築基，甚至更高，其影響力絕非他們一個郡城的修仙家族能輕易招惹的。

“查！給我徹底查清楚那個方凝霜的底細！還有，柳家這次宴會，給我送一份厚禮過去！我倒要親自去看看，這柳家到底玩什麼把戲！”吳天雄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寒光。

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事情似乎脫離了他的掌控。

柳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柳從文一掃往日陰霾，容光煥發，親自站在府門外迎接各方來客。柳家子弟也個個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揚眉吐氣的興奮。

當一襲青衣、身姿挺拔的“柳明軒”（陳平）陪同著一襲素色披風、氣質清冷出塵的方凝霜出現在宴會大廳時，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凝霜身上，感受到她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來自大宗門的獨特氣場，皆是心中凜然。

柳從文熱情地迎上前，聲音洪亮：“哈哈哈，有勞方仙子遠道而來，快請上座！”

陳平扮演的柳明軒恭敬中帶著一絲親近：“父親。”他轉而向方凝霜介紹，“師姐，這位便是我父親，柳家家主。”

方凝霜微微頷首，語氣真誠：“柳家主，叨擾了。”

這一幕，被在場所有賓客，尤其是坐在貴賓席上、臉色僵硬的吳天雄看得清清楚楚。

宴會過程中，柳從文與陳平、方凝霜言談甚歡，不時提及落雲宗內事務，言語間透露出“柳明軒”頗受重視、“方師姐”對其多有照拂的資訊。方凝霜雖話語不多，但偶爾對陳平流露出的一兩句提點，都顯得自然而然，關係親密。

吳天雄強顏歡笑，上前敬酒試探：“方仙子大駕光臨柳山郡，真是令我吳家蓬蓽生輝。不知仙子此次前來，是遊歷還是……”

方凝霜淡淡瞥了他一眼，隻說了兩個字：“陪柳師弟省親。”

方凝霜的話將吳天雄後續所有試探都堵了回去，令他心中驚疑更甚。他勉強按捺住情緒，試探著開口：“不知方仙子可認識靈虛山方家方星河？”

“那是家祖。”方凝霜語氣淡然，卻字字千鈞。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柳從文與吳天雄頓時神色大變。柳從文滿臉興奮，眼角眉梢都湧起激動的潮紅，彷彿見證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而吳天雄卻是瞳孔驟然收縮，整張臉血色褪盡，先前那點試探之心瞬間被碾得粉碎。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連呼吸都窒住了——靈虛山方家，那是他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沒想到柳明軒這小子，居然攀上了方家！

而一旁的陳平，一臉驚愕，顯然他也不知方凝霜身份，吳天雄口中的靈虛山方家，陳平早有耳聞，方家是落雲宗幾大附屬家族中比較靠前的存在，有金丹老祖方星河坐鎮，奕是落雲宗客卿長老！沒想到方凝霜竟是方家子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一場宴會，柳家賺足了麵子，重新彰顯了與落雲宗的密切聯絡，還搭上了方家這條線。而吳家，則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之前所有的囂張氣焰都被徹底打壓了下去。

宴會結束後，吳家果然收斂了許多，對柳家產業的明目張膽的打壓暫時停止，轉而採取了更隱蔽的觀望態度。

柳府書房內，柳從文、陳平、方凝霜再次聚首。

“成了！”柳從文難掩激動，“吳家果然被震懾住了！多謝方仙子！”

“柳家主不必客氣，各取所需罷了。”方凝霜依舊淡然。

陳平卻道：“父親，吳家暫時退縮，但絕不會死心。我們必須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儘快提升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