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5章

馬車轆轆，駛入臨川城。

陳平坐在車內，同車的另外四個少年少女也都沉默著，臉上既有不安，也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車窗外，臨川城的繁華景象飛速掠過，高牆深院，商鋪林立，人聲鼎沸，是他從未見過的世麵。但他無暇細看，心中思緒紛亂，對即將到來的未知感到驚喜和忐忑。

車隊並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徑直駛向城北的王府。臨川王府朱門高牆，氣派非凡，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肅穆，披甲執銳的護衛分列兩側，目光如電，掃視著過往行人。

馬車剛剛停穩，陳平便聽到外麵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恭賀仙師今日喜得佳徒，仙途再添薪火！”

隻見一位身著蟒袍、頭戴玉冠、麵容儒雅卻自帶威嚴的中年男子，在眾多侍衛婢女的簇擁下，自王府大門內快步走出，迎向剛下馬車的天雲上人。此人正是臨川郡之主——臨川王李鶴年。

天雲道長見到王爺親迎，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打了個稽首：“王爺親自相迎，貧道愧不敢當。不過是循緣而行，收了幾個還算有幾分資質的弟子罷了。”

“仙師過謙了。”李鶴年笑容親切，目光掃過從天雲道長身後馬車上下來的陳平等五人，但並未多問，轉而熱情地對老道說，“仙師吩咐之事，小王不敢怠慢，青牛山上的‘天雲觀’已於三日前徹底竣工，一應物什俱全，皆按仙師的要求佈置，隨時可入住清修。”

天雲道長聞言，眼中喜色更濃，撫掌笑道：“善！王爺費心了！如此一來，貧道總算有了個合適的落腳之處，不必再叨擾王府了。”

“仙師這是哪裏話，王府能得仙師駐足，是小王的榮幸，仙師若能常住王府，小王也能沾沾仙緣，聆聽仙師教誨”李鶴年擺手笑道，語氣卻微不可察地透出一絲急切，他稍稍湊近，聲音裡多了幾分期待。

天雲道長心情極佳，聞言哈哈一笑，竟是從袖中乾脆地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那玉瓶質地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李鶴年眼中卻無異於無價之寶。老道將玉瓶遞過去，雲淡風輕地道：“王爺夙願，貧道豈會忘卻？此乃‘蘊靈養生丹’，悉心服用，可固本培元，增益些微壽數。王爺切記，每月切下十分之一，不可貪多，以溫水化開服用，一年之內，必有身輕體健之感。”

李鶴年雙手微微發顫地接過玉瓶，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住了通往長生的鑰匙，激動得連聲道：“多謝仙師！多謝仙師賜丹！小王……小王定謹遵仙師法旨！”他身後的屬官們也紛紛露出敬畏與羨慕的神情。

“此間既已備妥，貧道便直接入觀了，也好早日安頓下來，調教這幾個徒兒。”天雲道長似乎一刻也不願在凡俗應酬上多耽擱，歸心似箭，連王府大門都不打算進了。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若觀中還需何物，儘管派人來王府知會一聲。”李鶴年此刻心願得償，自是無比配合，連忙躬身相請。

“多謝王爺。”天雲道長略一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對道童和車夫吩咐，“轉向，直接出城，前往青牛山道觀。”

車隊再次行動起來，繞過王府，徑直朝城外駛去。陳平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

隻見李鶴年依舊恭敬地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那隻小玉瓶，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喜悅，正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懷中，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馬車顛簸，載著五個心思各異的少年和一位高深莫測的老道，駛向秋意漸濃的青牛山。馬車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在一處山坳停下。

陳平隨眾人下車，眼前豁然開朗。隻見一片清幽之地，翠竹掩映間，坐落著一座嶄新的道觀。觀門匾額上書寫著“天雲觀”三個古樸大字，雖無金碧輝煌之飾，卻自有一股出塵之氣，與山間雲霧相融，顯得靜謐而神秘。

天雲道長下了車，並未多言，隻對迎上來的兩個中年道童略一點頭，便徑直步入觀內，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的迴廊之中，似乎有更要緊的事情亟待處理。

留下的五個少年少女麵麵相覷，一時間有些無措。方纔在王府門前的那點興奮，經過一路顛簸和此刻的冷遇，已漸漸被不安取代。

這時，那位在鎮上的年輕道童走了過來。他麵容清秀，神色卻頗為冷淡，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淡淡道：“我乃清風，奉師尊之命，暫且指導你們入門。你等既入仙門，往日塵緣便該暫且放下，此後需潛心向道，不可怠惰。”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務。

“請、請問仙長，我們……我們需要做什麼？”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穿著也比陳平他們略好一些的少年鼓起勇氣問道，他名叫趙大富，是鎮上一個小商販的兒子。

清風道童瞥了他一眼：“你們自上馬車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師尊的徒弟了，往後可以叫我師兄，今日天色已晚，你等先行安頓。觀內西廂有數間凈室，已備好寢具，你等自行分配。明日卯時初刻，於前院集合，不得延誤。”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引著五人向西廂房走去。廂房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每人一間，倒是足夠。陳平走進分給自己的那間小屋，屋內隻有一床、一桌、一椅，簡潔且寬闊。

夜裏，陳平躺在堅硬的板床上，輾轉難眠。懷揣钜款的欣喜、對未來的迷茫以及這觀中清冷陌生的環境，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心中充滿忐忑。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山間霧氣氤氳，帶著沁人的涼意。陳平不敢怠慢，早早起身趕到前院。另外四人也已陸續到來，個個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

清風道童早已等候在此，身旁還放著五個蒲團。他讓五人依次盤膝坐下，然後立於前方，開始講述：

“師尊所傳，乃我天雲觀入門根基之法——《引氣訣》。天地有靈，化生萬物，亦蘊於萬物之中。此訣便是教你們如何感應並引納天地間流轉的稀薄靈氣，化為己用，淬鍊肉身，滋養神魂。此乃仙道之始，根基若不牢，萬事皆休。”

他的話語依舊平淡，但內容卻讓五個少年屏息凝神，生怕漏過一個字。

“閉目，凝神，靜心。勿思勿想，勿念勿憶，意守丹田……”清風開始逐字逐句講解《引氣訣》的要點和呼吸配合之法。

這法訣聽起來似乎並不複雜，無非是特定的呼吸節奏與心神意唸的配合，引導想像中的氣流在體內沿特定路線執行。但真正做起來，卻極為艱難。要麼心神難以沉寂，雜念叢生；要麼無法準確把握那玄之又玄的“氣感”；

整整一個上午，五人都在清風的監督和偶爾的糾正下，反覆嘗試。有人眉頭緊鎖，有人渾身緊繃，額角見汗。

陳平卻是不知為何，感覺學得很吃力，難以徹底放鬆心神，達到所謂的“靜心”狀態。他隻能憑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默默記憶著每一個步驟和呼吸的轉換。

許久之後一個聲音打破了場中的沉靜“清風師兄，這“氣感”為何物？可否向我們展示展示？”眾人循聲望去，是那趙大富一臉小心翼翼的提問。

“所謂‘氣感’，隻能自身體會，不可言傳。”清風道童搖了搖頭說道。

“啊！這氣感......”話匣子一開，眾人驚疑不定，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

“肅靜！”清風拉著臉說道“平心靜氣，專心修鍊，莫要喧嘩！”

清風留下幾句自行練習的囑咐，便轉身離去，似乎對他們能否練成並不十分關心。

接下來的幾日，皆是如此。每日卯時集合，由清風教導《引氣訣》，午後便自行修鍊。夥食由觀中另一名沉默寡言的火工道童送來，皆是清淡素食，管飽不管好。

天雲上人（此處開始改稱天雲上人）自那日進入觀中後，便再未露麵，彷彿忘記了這幾個新收的弟子。

被老道收徒之後，似乎並非大家想像中那般一步登天的坦途，反而更像眼前這雲霧繚繞的青牛山，迷霧重重，前路難辨。

這一夜，陳平再次盤坐於冰冷的蒲團上，依照口訣努力感應。或許是連日的疲憊讓精神有些恍惚，就在他意識朦朧之際，忽然，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彷彿陽光融化積雪的第一縷暖意，突兀地在他心念所守的丹田之處，輕輕跳動了一下。

陳平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從那種朦朧狀態中驚醒過來。

那絲感覺消失無蹤，彷彿隻是錯覺。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是……氣感嗎？

還是僅僅因為太累而產生的幻覺？

夜色深沉，山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無人能給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