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深不可測的韓立,陳平心中既有對前路的清晰認知,亦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壓力。五行偽靈根,仙途絕路……韓立的話語猶在耳畔,但他道心堅定,並未因此頹唐。《五行混元訣》便是他唯一的希望,而落雲宗,則是下一個必須要踏上的台階。
依照韓立所指方向,陳平一路向西。他不再購買馬匹代步,全力施展禦風訣,輔以《遊身步》,速度反而更快,身形在山野間掠動,如一道青煙,日夜兼程。體內混元之氣雖增長緩慢,卻綿長悠久,足以支撐他長途奔行。
數月之後,地勢逐漸抬高,空氣愈發清新,隱約間已能感受到遠方傳來的、比梧州濃鬱不少的天地靈氣。途中,他也零星遇到了一些同樣向西趕路的旅人,其中偶爾有一兩人身上帶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顯然也是修士,彼此間大多警惕,互不打擾。
這一日,翻過一座高嶺,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遠方地平線上,巍峨群山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其間,如同仙境。而就在群山腳下,一座巨城的輪廓巍然矗立。城牆高聳,遠超臨川城,牆體並非凡俗青磚,而是某種泛著淡淡青白色光澤的巨石壘砌而成,在陽光下流轉著微弱的靈光,顯然有陣法加固。城門口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不僅有著裝各異的凡人,更有許多身著道袍、勁裝,氣息或強或弱的修士穿梭其間。
城門口上方,一塊巨大的玉匾之上,龍飛鳳舞地鐫刻著三個古樸大字——白雲城!
一股混雜著靈氣、煙火氣、以及無數修士氣息的獨特氛圍撲麵而來。
陳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微微激動,放緩腳步,如同尋常旅人般向著城門走去。他早已將斂氣術運轉到極致,外表看去,不過是個氣息比凡人稍顯沉凝、風塵僕僕的年輕武者,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繳納了幾塊凡俗銀錢入城稅,陳平步入了白雲城內。城內景象更是繁華,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不僅有尋常的酒樓、客棧、雜貨鋪,更有許多懸掛著奇特招牌的店鋪:“百草閣”、“神兵坊”、“萬符樓”、“聚寶齋”……甚至還有專門接待修士的客棧“仙客來”。往來行人中,修士的比例明顯增高,雖然大多也是練氣期,但偶爾也能感受到一兩道令人心悸的、遠超練氣的強大氣息一閃而過。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藥材的清苦、金屬的鋒銳、還有若有若無的丹香、符紙硃砂味……種種氣息混雜,勾勒出一幅光怪陸離的修仙坊市圖景。
陳平初來乍到,隻覺眼花繚亂。他牢記韓立告誡,深知修仙界人心險惡,不敢輕易踏入那些一看就消費不菲的店鋪,隻是沿著主街慢慢行走,目光謹慎地掃視四周,同時耳聽六路,收集著資訊。
果然,沒走多遠,就聽到不少路人在交談,內容大多與“落雲宗”、“收徒”、“試煉”有關。
“聽說了嗎?這次落雲宗開山門,據說來了好幾個修仙家族的天才子弟,競爭肯定激烈!”
“唉,我等散修,怕是難有機會了。據說每次考覈都刷下九成九的人!”
“那也得去試試!萬一走了狗屎運呢?”
“三個月後才開始,得先找個地方住下,白雲城的客棧這幾天價格飛漲……”
陳平心中瞭然,落雲宗收徒在即,此地已是風雲匯聚。
正當他思索著是先尋個便宜住處,還是再打聽些詳細訊息時,一個身材瘦小、眼珠靈活、穿著半舊道袍、修為約在練氣二層的男子,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快步湊到了他身邊。
“這位道友請了!”瘦小男子拱手笑道,聲音壓得較低,“觀道友風塵僕僕,器宇不凡,可是遠道而來,欲要拜入落雲仙宗?”
陳平腳步一頓,心中警惕,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正是。閣下是?”
“嘿嘿,在下劉三,常年在這白雲城中廝混,道友喚我一聲劉老三便可。”瘦小男子笑容更盛,顯得極為熟絡,“道友一看便是潛心苦修之人,想必對落雲宗的入門考覈知之甚少吧?是否正為此事煩憂?”
陳平不置可否:“落雲宗大開山門,廣收門徒,按規矩參加考覈便是,有何可煩憂的?”
劉老三聞言,嘿嘿一笑,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道友此言差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落雲宗的考覈豈是那麼容易通過的?那‘問心路’、‘測靈台’、‘幻波陣’三重考驗,一重比一重難!不知多少自信滿滿的道友折戟沉沙,白白浪費機緣!”
他觀察著陳平的神色,見其並未露出不耐或斥責,便繼續道:“不過嘛……道友若是真心嚮往仙宗大道,劉某或許能幫上一二。”
陳平眉頭微挑:“哦?劉道友有何高見?”
劉老三不疾不徐的繼續說道:“也有不用考覈就能拜入落雲宗的。”
陳平聽他這一說還真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劉老三扯了扯嗓子,“拜入落雲宗共有四條途徑:其一,是憑自身實力通過宗門考覈,這也是最常規的入門方式;其二,針對宗門有功之臣的家族——若落雲宗內某位築基期前輩,壽元將盡卻仍無望突破金丹,待其功成返鄉後,宗門念及他一生勞苦奉獻,其家族後輩可憑宗門特批的信物“雲”字玉牌,直接拜入宗門;其三,則是通過拍賣會競拍接引令牌。落雲宗每次開山收徒前,都會放出少量接引令牌,這類令牌本是金丹修士間用以維繫人情的信物,偶有一兩枚因特殊緣由流入市場,凡是持有此令牌者,同樣可憑令牌直接入宗。這第四嘛……”
劉老三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眾所周知的手勢,神秘兮兮地道:“不瞞道友,劉某在落雲宗內……略有門路。隻需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下品靈石!便可為道友打點關節,確保道友能免去那繁瑣嚴苛的考覈,直接錄入外門,如何?”
五百下品靈石!陳平心中冷笑。這簡直是將他當成了肥羊來宰。莫說他現在全身家當加起來也遠不夠五百靈石,就算有,也不可能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若他劉老三有此令牌還需在城門攬客?不過劉老三這一番介紹也省去了陳平打聽訊息的功夫。
此人,多半是個藉著收徒之機,坑蒙拐騙散修的“黃牛”或者騙子。
陳平臉上故意露出一絲為難和心動交織的神色,猶豫道:“五百靈石……未免也太多了些。而且,此事……當真可靠?”
劉老三一看有戲,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可靠!劉某在這白雲城做了十幾年生意,信譽擔保!道友若是靈石不趁手,用等值的丹藥、材料甚至功法抵押也可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道友!”
陳平心中已有計較,正想虛與委蛇一番,再多套些關於考覈的真實資訊出來,忽然,他敏銳的神識察覺到不遠處另一個角落,一個看起來憨厚老實、修為同樣在練氣二層的漢子,正在對另一個年輕散修說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術,連伸出手指比劃的數目都分毫不差。
果然是個騙子團夥。
陳平頓時失去了周旋的興緻,這城內是禁止鬥法的,倒也不怕劉老三翻臉,他臉色一板,語氣轉冷:“多謝劉道友‘好意’,不過在下一介散修,身家清白,還是想憑自身本事去試一試那宗門考覈。告辭。”
說罷,不再理會劉老三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和試圖繼續糾纏的話語,身形一晃,便融入了人流之中,幾個轉折便消失不見。
那劉老三看著陳平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窮鬼!裝什麼清高!”隨即又堆起笑臉,尋找下一個看似懵懂可欺的目標去了。
陳平擺脫了劉老三,心中更添幾分警惕。這白雲城龍蛇混雜,機遇雖多,陷阱更是無處不在。他打定主意,絕不輕易露財,也不輕信任何人。
當務之急,是先找個落腳之處,然後儘快打聽清楚落雲宗考覈的具體內容和要求,再做打算。他看了看那些掛著“仙客來”、“修真苑”招牌的豪華客棧,搖了搖頭,轉向那些看起來更平民化的小巷,尋找便宜安靜的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