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220章

陳平略作沉吟，彷彿在回憶，然後便開始講述。他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晚輩進入門戶後，出現在一條灰白色甬道中……”他從力之關的靈力虛影講起，描述戰鬥細節、岔路選擇、水域中的水蟒與漩渦林、以及最終遭遇水龍、苦戰後以混元螺旋氣勁配合熾金靈炎將其擊潰的過程。這部分他講述得最為詳盡，甚至提到了自己對五行生剋的一些粗淺運用，初鳴劍、身法.....這些在之前的比試中已有顯露，並非秘密。

“聽起來，柳師侄在五行術法上的造詣頗為不俗。”方黎微微頷首，示意記錄，隨即問道，“關於那水域環境、水龍形態，可還有更細微的異常之處？比如空間是否穩固？有無其他不明波動？”

“當時激戰正酣，晚輩全力應對，並未過多留意環境細節。隻覺那水域真實無比，水龍攻勢兇猛，空間……似乎並無明顯異常。”陳平回答得謹慎而誠實。他確實沒有在力之關察覺到空間問題，這並非謊言。

接著，他講到了心之關。

“……白光籠罩後，晚輩便陷入幻境。”陳平的聲音微微低沉下去，臉上適當地浮現出一絲痛苦與複雜，“第一重，是父母尚在的家中景象……”他將那溫馨的晚餐、父母的容顏、以及種種的誘惑，過程中省略一兩處不能說的關鍵，其他原原本本道出，甚至提及了自己當時的內心掙紮與最終認清幻象、固守本心的過程。這部分情感真摯，細節生動，因為那是他真實的記憶與情感投射，講述起來毫無滯澀。

“第二重，是屍山血海，心魔顯化……”他描述了那個入魔的自己、周遭同門的“屍體”、以及那誘惑他殺戮證道的魔音。語氣中帶著心有餘悸的寒意。

“第三重……”陳平頓了頓，似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道，“有一位……曾有過一麵之緣的前輩身影出現，許我造化，邀我留下修行。”

方黎與方寒聽得極為認真，尤其是聽到心之關三重幻境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之關直指本心，幻境內容因人而異，最能反映一個修士的潛意識與執念。陳平所述，親情、力量、機緣誘惑，皆是築基修士常見的執念，合情合理，且其破幻過程顯得心誌頗為堅定，並無突兀之處。

“你在第三重幻境中，那位前輩，具體是何模樣？許你何種造化？”方寒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陳平搖頭，麵露遺憾與坦然：“回前輩，幻境之中，那位前輩的麵容始終有些模糊，難以清晰憶起。隻覺氣質清冷出塵，彷彿不似此界之人。所許造化，乃是留下隨其修行，言說可傳我高階功法，共享福地資源，助我快速進階。但晚輩覺得太過虛幻，且不願依附他人，剛要開口拒絕，四周空間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扭曲、震動！那感覺……彷彿整個天地都要翻轉過來一般。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憑空生出，將晚輩全身包裹、擠壓，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已身在試煉台上了。”

方寒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破綻，但陳平眼神清明，隻有回憶幻境時的些許波動，並無閃躲。

他的描述，與絕大多數被詢問者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在試煉過程中，突遭不可抗拒的空間排斥，瞬間彈出。區別隻在於，別人可能是在力之關或智之關的某個階段，而他是在心之關。

“你可記得，空間扭曲前，有無任何預兆？比如特殊的聲音、光暈、符文閃現？或者，你是否觸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運轉了某種特殊的功法？”方黎追問，目光如炬。

陳平皺眉苦思，緩緩搖頭：“並無特殊預兆。就是突然發生的。晚輩當時正在經歷心之關，並未觸碰什麼，也未運轉特殊功法。”他說的坦然，因為在他被彈出的敘事裏，那個時間點他確實什麼都沒做。

方黎與方寒又連續問了幾個細節問題，陳平一一作答，皆基於真實的空間傳送體驗。

整個問話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最終，方黎微微頷首，臉上的嚴肅稍緩：“多謝柳師侄配合。你所言，與我方家記錄中其他道友的經歷大體吻合。且下去休息吧，若有需要，可能還會再請師侄前來。”

“晚輩隨時恭候。”陳平拱手，神色平靜地退出了觀瀾軒。

走出殿門，陽光有些刺眼。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內裡，其實已被冷汗微微浸濕。麵對兩位金丹長老的盤問，尤其是有可能動用某種秘術感知情緒與謊言的情況下，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勝在所言絕大部分為真，隻是隱瞞的入塔經歷而已。

回到院落，麵對炎鋒等人的詢問，他隻簡單說了句“問得很細，但我經歷尋常，並無特別”，便不再多言。

日子一天天過去。所有試煉者，包括最後幾名散修，都被一一問詢完畢。

觀瀾軒偏殿內，方黎與方寒相對而坐，麵前堆滿了記錄玉簡，臉色皆是陰沉。

“毫無頭緒。”方寒聲音冷硬，“所有人的說辭都能相互印證，均在試煉過程中突遭空間排斥。觸發點看似隨機，但都發生在試煉進行時，無一人聲稱進入過真正的靈虛塔內部......”

話音未落，一道淡淡的青色虛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緩緩凝實，正是方星河。他依舊是一襲青袍，但眉宇間的疲憊與凝重卻難以掩飾。

“老祖！”方黎與方寒連忙起身行禮。

方星河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塔靈沉寂，對外界呼喚幾無反應。塔身本體隱於虛空更深層，若非我與塔靈尚有最後一絲聯絡，幾乎無法感知其存在。祖地核心的空間結構出現了細微但難以修復的紊亂，似是塔身強行脫離時造成。至於原因……”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以元嬰神識反覆掃視全山，探查所有相關人員，包括那些小輩，皆未發現任何人為破壞或異常引動的痕跡。”

“連老祖都……”方寒臉色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