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203章

“柳師兄……為什麼……”腳邊，一個落雲宗弟子艱難抬頭，胸口被貫穿，正是與他同來參加大典的一位師弟，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遠處，炎鋒半跪在地，渾身浴血，一柄長劍貫穿他的胸膛，劍柄握在——陳平自己手中。

冷舒瑤倒在血泊中，冰藍法袍被染成暗紅，美眸圓睜，死不瞑目。

更遠處，墨硯舟被斬去雙臂，靠在一塊殘碑上，慘笑：“柳明軒……我看錯了你……宗門待你不薄……”

方凝霜跪倒在地，脖頸被劃開，鮮血汩汩湧出，她死死盯著陳平，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李青鋒、狄雲、蘇淺予、洛乘風……所有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都倒在這片修羅場中。而站在屍山中央，手持滴血初鳴劍，周身繚繞著漆黑魔氣、雙眼猩紅的人——正是陳平自己。

或者說，是入魔後的陳平。

“看見了嗎？這纔是你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慾望。”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彷彿是他自己的心聲，“力量！唯有無上力量，才能主宰一切！才能不被人欺辱、算計、背叛！”

“想想李虎父子對你的欺淩，王掌櫃的刻薄，天雲上人的算計，趙家的追殺……若你有足夠力量，一念便可讓他們灰飛煙滅！”

“修仙界弱肉強食，仁義道德隻是枷鎖！看看你父親陳青鬆，堂堂金丹大圓滿，卻因信錯人而身死道消！若他心狠手辣，先下手為強，豈會落得如此下場？”

“殺吧！殺盡一切阻礙！奪盡一切資源！以戰養戰，以殺證道！你有《五行混元訣》，有熾金靈炎，有初鳴劍，還有那化神修士留下的機緣……你註定要走上一條血染之路！”

魔音灌耳，每一句都直指內心最陰暗的角落。陳平確實曾對力量有過渴望，在無數個被欺淩、被追殺的夜晚，他也曾幻想過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修仙路上，他見多了爾虞我詐、弱肉強食，有時也不免懷疑，堅守本心是否真的有意義。

眼前的屍山血海，彷彿是他內心殺意與暴戾的具象化。

那個入魔陳平緩緩轉過身，猩紅眼眸盯著他，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來吧，接受真正的自己。釋放所有壓抑，你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築基算什麼？金丹算什麼？殺！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陳平看著那個渾身魔氣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卻帶著釋然。

“你說得對，我渴望力量。”他平靜開口，“但我渴望力量，不是為了殺戮，不是為了主宰他人。”

他向前邁出一步，腳下血海退避：“是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二狗子哥一家，墨師兄的提攜，洛乘風的並肩作戰……”

“是為了有尊嚴地活下去，不被人隨意踐踏。”

“是為了……看看這條修行之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麼風景。”

他每說一句，身上的氣息就清明一分。混元之氣自然流轉，熾金靈炎在丹田中發出溫暖的微光，驅散著侵入心神的陰寒魔意。

“殺戮帶來的力量，終究是空中樓閣。”陳平直視那個入魔的自己，靠吞噬他人、掠奪一切走上巔峰，那樣的‘道’，不是我陳平的道。”

“你隻是我心魔的投影，是我對力量焦慮的具象。但你，代表不了我。”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一指點向自己眉心！不是攻擊，而是明心見性，斬卻虛妄！

“嗤——”

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撕裂。那個入魔陳平發出不甘的咆哮，身形寸寸碎裂，化為黑煙消散。屍山血海景象開始崩塌，血月隱去，天空重新變為甬道頂部的朦朧光霧。

陳平額間滲出細密汗珠，剛才那一番心神交鋒，比與李青鋒鬥法更加兇險。心魔之關，直指本心，稍有不慎便會沉淪。

白光第三次籠罩。

……

這一次，他站在一片雲海之巔。

四周是翻騰的雲氣，遠處有仙宮隱現，鸞鳥清鳴。靈氣濃鬱得化為實質的靈液，從空中滴落，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靈力。這裏彷彿是傳說中的仙界，或是某處上古洞天福地。

一個白衣身影背對著他，立於懸崖邊，衣袂飄飄，似欲乘風歸去。

陳平心中一緊。這個背影……雖然從未見過，但那清冷出塵的氣質，那如瀑的墨發，那纖細卻挺拔的身姿……是那個在崖洞中療傷的神秘少女。

她緩緩轉過身來。

陳平呼吸一滯。

那不是凡俗意義上的艷麗，而是如冰似雪、清絕出塵的仙姿玉貌。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瓊鼻櫻唇，膚若凝脂。她靜靜站在那裏，便讓周圍雲海仙宮都黯然失色。

隻是她的眼神，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清冷疏離，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眼。

“你來了。”少女開口，聲音空靈，如同玉磬輕擊。

陳平喉頭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

“此乃我之一脈的隱居之地。”少女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當年崖洞療傷，你助我良多。我留信‘勿尋’，是因此地非尋常修士可至。但今日，我以神識投影接引你至此，是想問你……”

她頓了頓，眼中似有微瀾：“可願留在此地，隨我修行？”

陳平愣住了。

“此地靈氣乃外界百倍，有上古傳承，有靈丹妙藥，有前輩指點。”少女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我可傳你直指化神的《冰魄玄功》，可與你共享此處資源。百年內，你可結金丹；五百年內，元嬰可期。外界紛擾，宗門恩怨，家族仇怨，皆可拋卻。”

她向前一步，雲氣繚繞身周，更添仙氣：“你救我一次，我許你一場造化。留在這裏，你我亦可……相伴修行。”

最後四字說得很輕，卻如驚雷在陳平心中炸響。

相伴修行。

這是他內心深處，對那驚鴻一瞥的少女，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朦朧情愫嗎？還是幻境又一次窺探到他隱秘的渴望？

修仙之路孤獨漫長，若有這樣一位仙子般的道侶並肩同行，共參大道，確實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更何況，此地靈氣、傳承、資源，無不令人心動。

陳平看著少女絕美的麵容，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