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聞聲,連忙收斂心神,站起身,恭敬卻又不失坦蕩地回應道:“正是在下。約莫半月前,我於山林中狩獵,偶然聽得異響,循聲而去,便見姑娘倒在一片狼藉之地,傷勢極重,氣息奄奄。在下擔憂姑娘安危,又恐林間野獸或……或另有歹人尋來,不得已,才冒昧將姑娘帶回這處臨時棲身的洞府,嘗試為姑娘療傷。若有唐突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他言語清晰,將當時情形簡要說明,目光誠懇,並未因對方之前的威懾而顯露出畏懼或諂媚,亦未居功自傲。
白衣女子靜靜地聽著,琉璃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待陳平說完,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虛弱:“如此……多謝閣下援手之恩。”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感激之情,更像是一種事實陳述。
“姑娘言重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陳平忙道。他見對方似乎並無大礙,便指了指洞角堆放清水和野果的地方,“姑娘傷勢未愈,需要補充些水米。這裏有些清泉和野果,若姑娘不嫌棄,請自取用。那邊瓦罐裡還煨著些肉湯,若是……”
“不必。”少女輕輕打斷了他,目光甚至未曾掃向食物和水源,“我自有調息之法,尋常煙火之物,於傷勢無益,反生駁雜。”
說話間,她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右手一揮,幾根旗子憑空從她手中飛出洞口,然後又隨手丟給了陳平一塊令牌。“我已在洞府四周佈下隔絕法陣,你可持此令牌進出洞府,我要運功療傷,無事莫要打擾我!”
說完,纖長如玉的手指勉強結了一個奇異的印訣,隨即,陳平便感覺到洞府內原本就稀薄的靈氣,開始極其緩慢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向她周身匯聚,尤其是她手中那枚冰藍玉佩,微光似乎明亮了少許,散發出更濃鬱的清涼氣息,滋養著她的身體。
她果然能自行引氣療傷!而且這種方式,顯然比陳平用混元之氣笨拙地灌輸要高明玄妙得多。
陳平見狀,便不再多言,識趣地退到洞府另一側,給自己盛了碗肉湯,默默食用。他知道,對方修為高深,自有其療傷法門,自己那點微末的靈力,或許在危急關頭吊住了她的性命,但後續的恢復,顯然已無需他再越俎代庖。
洞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隻有少女極其微弱卻富有韻律的呼吸聲,以及靈氣匯聚時產生的若有若無的波動。她閉目凝神,全身心沉浸在療傷之中,彷彿忘記了洞內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那種自然而然的疏離感,彷彿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包括陳平的存在。
陳平吃完東西,收拾妥當,也尋了一處遠離石床的位置盤膝坐下,繼續自己的修鍊。隻是此刻,他的心緒難以完全平靜。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看向依舊在閉目療傷的少女,日光透過縫隙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暈,美得不真實。
想問她的名字,她的來歷,想問那重傷她的又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虎頭山深處?還想問……關於修行界的事情,關於鍊氣期的境界……
幾次話到嘴邊,他看著對方那清冷絕倫、專註療傷的側影,感受到那無形中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氣場,又將話嚥了回去。
此刻打擾,絕非明智之舉。她傷勢遠未恢復,需要靜修。而且,她顯然並非健談之人,甚至可能極度厭惡被打擾。
“罷了,等她傷勢好些再說吧。”陳平心中暗道,強行壓下翻湧的好奇與疑問,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修鍊上。
往後的日子,洞府內的氣氛便是如此,沉寂而微妙。
少女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靜坐療傷,如同冰雕玉琢的塑像,一動不動,隻有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靈氣波動和偶爾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她正在與體內的重傷及那頑固的陰寒能量抗爭。
陳平則專註於自己的事情:修鍊《五行混元訣》、演練武技、外出狩獵取水。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交流極少。
偶爾,陳平外出歸來,會發現他放在石床邊的清水少了一些。又或者,當他將烤肉放在那邊時,可能是烤肉的味道太香了,下一次進來會發現烤肉不見了。
這是他們之間僅有的、無聲的“交流”。少女接受了這些最基本的供給,但從未出言道謝,也從未提出任何要求。
陳平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他不再試圖主動搭話,隻是默默做著自己的事,同時暗中觀察。他發現,少女的恢復速度極其緩慢,那傷勢的嚴重程度遠超他的想像。但她那份沉靜與堅韌,卻也令他暗自佩服。